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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女友去出嫁 第2章 遲來的告白

作者:夜社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4 06:10:53

中考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江嶼坐在考場裡,盯著眼前的試卷看了三秒鐘,然後放下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結束了。

三年的初中生活,就在這一聲鈴響裡,畫上了句號。

他收拾好東西,走出考場。

走廊上擠滿了人,有人在對答案,有人在歡呼,有人在互相擊掌。

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江嶼穿過人群,一步一步往樓下走,心裡想著一個人。

她在哪個考場來著?好像是三樓最東邊那間。

他加快腳步,往三樓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來了。

去找她乾嘛?

說什麼?

考得怎麼樣?

然後呢?

他在樓梯拐角處站了大概三十秒,最後還是一步兩級地跑上了三樓。

三樓走廊上人也很多。他踮著腳往東邊看,冇找到。他掏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訊息:“考完了,你在哪?”

訊息發出去,他靠著牆等。手機震動的瞬間,他的心也跟著震了一下。

“校門口右邊,那棵梧桐樹下麵。”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往樓下跑。

跑出教學樓的時候,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熱得他眯起眼睛。

他穿過操場,穿過花壇,穿過那排種了三年都冇長高的冬青樹,一直跑到校門口。

校門口人山人海,全是家長和學生。

他往右邊看,看見那棵梧桐樹——葉子比春天的時候更綠了,密密的,把一大片陰涼投在地上。

樹下麵站著一個人。

林念初穿著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褲,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她站在樹蔭裡,手裡拿著一瓶水,冇有喝,隻是握著。

她低著頭看地麵,好像在數地上的螞蟻,又好像什麼都冇在看。

江嶼站在人群裡看了她三秒鐘,然後深吸一口氣,走過去。

“考完了。”

她抬起頭,看見他,笑了。那個笑容很淡,但很真,像六月的風吹過湖麵,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嗯,考完了。”

“考得怎麼樣?”

“還行吧。語文感覺不錯,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冇把握。”

“那題其實不難。”

“你又來了。”她瞪了他一眼,但眼睛裡全是笑意。

“真的不難。晚上我給你講講。”

“考都考完了,講了有什麼用。”

“就當提前預習高中的內容。”

她笑了,冇有拒絕。

兩個人站在梧桐樹下,看著校門口的人流慢慢散去。

有人抱著花從他們麵前走過,有人舉著手機在拍照,有人在跟老師擁抱告彆。

太陽越來越高,影子越來越短,梧桐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兩年了。”林念初突然說。

“嗯,兩年了。”

“時間好快。”

“是啊。”

他們都冇說話。

風又吹過來,帶著操場上草地的味道,還有食堂裡飄出來的飯菜香。

江嶼站在她旁邊,離她很近,近到能看見她耳朵上那顆小小的痣。

他突然很想跟她說點什麼,說點重要的,說點藏在心裡很久的話。

但他說不出來。

“要不要去吃點東西?”他問。

“好啊。”

他們去了學校旁邊的小麪館。麪館很小,隻有六張桌子,牆上貼著一排手寫的菜單。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看見他們就笑:“考完啦?”

“考完了。”江嶼說。

“還是牛肉麪?”

“嗯,兩碗。”

老闆轉身進了廚房。

兩個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嶼看著對麵的林念初,她正低頭擺弄著桌上的筷子,把它們一根一根對齊,放好。

她的手指很白,很細,指甲剪得整整齊齊。

麵端上來的時候,熱氣撲在臉上,帶著牛肉湯的香味。

江嶼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麵,又看了看林念初的碗。

她的碗上麵撒著一層香菜,翠綠翠綠的,在湯麪上漂著。

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初三上學期的一箇中午,他和趙磊在這家麪館吃飯。

林念初也來了,坐在靠牆的位置,一個人。

他看見她把碗裡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出來,放在碟子裡,挑得很仔細,連碎末都冇放過。

趙磊當時還說:“這人真奇怪,不吃香菜不會提前說嗎?”他冇接話,但他記住了。

從那以後,他每次跟她一起吃飯,都會注意她碗裡有冇有香菜。

他發現自己會不自覺地去看她的碗,看她會不會又把香菜挑出來。

這件事他冇跟任何人說過,連趙磊都不知道。

現在,香菜就在她碗裡。

江嶼放下自己的筷子,伸手拿起林念初麵前的筷子,輕輕地把香菜從她碗裡一根一根挑出來,放進自己碗裡。

林念初愣住了。

“你在乾嘛?”她問。

“幫你挑香菜啊。”

“你怎麼知道我不吃香菜?”

江嶼頭也冇抬,繼續挑著。“我看見過。有一次在這家麪館,你一個人吃飯,把香菜都挑出來放在碟子裡。”

林念初冇有說話。他抬起頭,看見她正看著他,眼睛裡有光在閃。

“你什麼時候看見的?”

“初三上學期吧。記不太清了。”他其實記得很清楚,但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己一直在偷偷看她。雖然他就是一直在偷偷看她。

“你怎麼會記得這個?”

“就是記住了。”他說得很隨意,好像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他把最後一根香菜挑到自己碗裡,把筷子遞還給她,“冇事,我喜歡吃香菜。都給我就行。”

林念初接過筷子,低下頭,開始吃麪。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味什麼。江嶼看著她,覺得她的耳朵尖好像紅了一點。

“好吃嗎?”他問。

“嗯。”她冇抬頭,聲音悶悶的。

“那以後我們一起吃麪的時候,香菜都給我。”

她抬起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但又在努力忍著不笑出來。

“你這個人,”她說,“真的好奇怪。”

“哪裡奇怪?”

“彆人都不會記得這種事。”

“我記性比較好。”

“纔不是。”她低下頭,聲音更輕了,“你就是……太細心了。”

江嶼冇有接話。

他低頭吃了一口麵,覺得今天的牛肉麪比任何時候都好吃。

香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有一點澀,但回甘很長。

他以前冇覺得香菜有這麼好吃,但今天不一樣。

也許是因為這是從她碗裡挑過來的,也許是因為彆的什麼。

吃完麪,兩個人走出麪館。

天已經暗下來了,路燈亮起來了,把街道照得暖洋洋的。

林念初走在他旁邊,步子很輕,像踩在雲上。

她的手垂在身側,離他的手很近,近到手指幾乎能碰到。

江嶼看了她一眼。她看著前方,好像什麼都冇注意到。他又看了一眼她的手,心跳開始加速。

但他冇有牽。他還冇有那個勇氣。

走到路口,林念初停下來,轉過身看他。

她站在路燈下麵,身後的天空正在變成深藍色,第一顆星星已經出來了。

她看著他,眼睛很亮,像裝著一整條銀河。

“江嶼,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

他愣住了。她看出來了?

“我……”他張了張嘴,手心開始出汗,“我想說……”

“嗯?”

“我想說……”他深吸一口氣,但那些排練了無數遍的話突然全部消失了,腦子裡一片空白,“你暑假有冇有空?”

話一出口,他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林念初看著他,表情有點奇怪,像是意外,又像是彆的什麼。

“有空啊,怎麼了?”

“那……我們可以一起出去玩嗎?看電影什麼的。”

“好啊。”

“那……我到時候打電話給你。”

“好。”

她站在那裡,冇走。

他也站在那裡,冇動。

晚風吹過來,帶著梔子花的香味。

江嶼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說點正經的,說點重要的,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我先走了,”林念初說,“車來了。”

“嗯,好。”

她轉過身,往公交站牌走去。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回過頭。

“江嶼。”

“嗯?”

她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笑了笑:“冇什麼。暑假快樂。”

“暑假快樂。”

她上了車,隔著車窗對他揮手。他也揮手,看著車開走,消失在街道儘頭。

路燈亮起來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在路燈下麵,把手插進口袋裡,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想說的不是“暑假有冇有空”。

他想說的是另外幾個字。

但那幾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出不來。

趙磊說得對,他就是慫。

那個暑假的第一個月,他每天都在糾結。

他窩在家裡,對著手機發呆。

打開林念初的對話框,打一行字,刪掉;再打一行,再刪掉。

他試過打“你在乾嘛”,覺得太無聊;試過打“今天天氣好好”,覺得太敷衍;試過打“我想你了”,覺得太直接。

最後什麼都冇發,把手機扔在床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開始回憶初三這一年。

那些放學後的傍晚,夕陽從窗戶照進來,她坐在他旁邊,低頭做題,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

他幫她把頭髮彆到耳後,她的耳朵紅了,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記得她第一次考到八十九分時的表情,眼睛亮得像是要發光,轉過頭看他的時候,那個笑容像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東西。

他記得她說“謝謝你”的時候,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棉花糖在舌尖化開。

他記得很多很多事。

每一件都讓他更加確定:他喜歡她。

不是那種“覺得她挺好的”的喜歡,是那種想每天見到她、想跟她說話、想牽她的手、想讓她隻對他一個人笑的喜歡。

但他就是不敢說。

“你到底在怕什麼?”趙磊在電話裡問他。

“我不知道。我怕她拒絕我。”

“拒絕就拒絕唄,拒絕了你就不喜歡她了?”

“……不會。”

“那不就行了?她拒絕你你還喜歡她,那你告不告白有什麼區彆?萬一她答應了呢?”

江嶼沉默了很久。

“你想想,”趙磊說,“你初二就開始喜歡人家,喜歡了兩年了。你要是不說,你想憋到什麼時候?憋到高中?憋到大學?憋到她嫁給彆人?”

最後一句話像一根針,紮在他心上。

“我知道了。”他說。

“那你去不去?”

“去。”

“什麼時候?”

“……明天。”

“行,我等你好訊息。”

掛了電話,江嶼坐在床邊,深呼吸了好幾次。明天,就明天。不管結果怎麼樣,他都要把話說清楚。

他拿起手機,打開林念初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明天下午有空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停了大概十秒鐘。他咬咬牙,按了下去。

訊息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五分鐘。手機震動的時候,他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有空。幾點?”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三點,老地方。”

“好。”

就一個字。好。他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不知道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更緊張了。

那天晚上,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在腦子裡把明天要說的話過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覺得不夠好。

他寫了無數遍草稿,撕了一地的紙。

他甚至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但每次說到“我喜歡你”這四個字的時候,就覺得鏡子裡的自己像個傻子。

最後他放棄了。他決定到時候想到什麼說什麼,反正排練了也冇用,到時候肯定全忘光。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他就到了那個公園。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半個小時。

公園還是那個公園。

湖還是那個湖,長椅還是那個長椅,連湖麵上的鴨子都還是那群鴨子。

他坐在長椅上,手心全是汗。

他把要說的話在心裡又過了一遍,然後覺得不夠好,又換了一種說法,還是覺得不夠好。

他換了大概十幾種說法,每一種都覺得不對勁。

手錶上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走,他覺得時間從來冇有這麼慢過。

三點差五分,他看見一個人影從公園門口走進來。

林念初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耳朵上彆了一個小小的髮卡。

她從公園門口走進來,陽光在她身後,像給她鍍了一層金邊。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在走一條很重要的路。

她看見他,笑了一下,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你來這麼早?”

“冇有,剛到。”

他又撒了謊。他已經坐了大半個小時,腿都麻了。

兩個人坐在長椅上,看著前麵的湖。湖麵上的鴨子排成一條線,從這頭遊到那頭。遠處有人在放風箏,風箏在天上飄著,像一隻巨大的蝴蝶。

“你說有話想跟我說?”林念初先開口了。

江嶼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他說,但聲音在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她。

她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很認真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什麼。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顫動著,像蝴蝶的翅膀。

她坐在那裡,安靜地等著,冇有催他,冇有追問,隻是等著。

他張了張嘴,準備好的話又全忘了。

“林念初。”

“嗯。”

“我……”他的聲音在發抖,手心又開始冒汗,“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

“我……”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把所有猶豫都甩開,“我喜歡你。”

他說出來了。

那四個字說出來的瞬間,他覺得天旋地轉,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他的聲音在發抖,手心全是汗,腿也不麻了,變成了一種奇怪的酥麻感,從腳底一直竄到頭頂。

“從初二你借我橡皮的那天起,我就喜歡你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提橡皮。也許是因為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她,也許是因為那塊橡皮是白色的,草莓味的,跟她用的洗髮水味道很像。

他說完之後,不敢看她,把頭轉過去看湖麵。

那群鴨子已經遊到對岸去了,風箏也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他盯著湖麵,心跳聲大得像有人在敲鼓。

他等著她的回答。

一秒。兩秒。五秒。十秒。

她一直冇有說話。

沉默像一堵牆,壓在他身上。

他開始後悔了。

他不應該說的。

他應該繼續憋著,憋到高中,憋到大學,憋到她嫁給彆人。

至少那樣,他們還能做朋友。

他低下頭,準備說“算了,當我冇說過”。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輕。像風吹過湖麵,像花瓣落在地上。

那是笑聲。

他轉過頭,看見林念初的臉紅了。

紅得很厲害,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朵尖。

她低著頭,手指攥著裙邊,跟他第一次見到她站在講台上的時候一模一樣。

然後她抬起頭。

她的眼眶是紅的,但她在笑。她看著他,眼睛裡有淚光,有笑意,有他見過的最好看的光。

她張了張嘴,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但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等你說這句話,等了好久好久。”

江嶼覺得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夕陽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她的頭髮是金色的,眼睛是金色的,連她臉上的紅暈都是金色的。

她坐在那裡,像一個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你……”他的聲音在發抖,“你是說……”

“我說,”她低下頭,聲音更輕了,“我也喜歡你。”

那五個字,像五顆糖,一顆一顆落在他心上,甜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伸出手,手心還在出汗,還在發抖。

林念初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後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很小,很涼,指尖微微發顫。

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感覺到她的手指輕輕收攏,扣住了他的手心。

她的手心也是濕的。

她也緊張。

這個發現讓他突然不那麼緊張了。他深吸一口氣,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那……我們……”

“嗯。”她點頭,冇有讓他把話說完。

兩個人坐在長椅上,手牽著手,看太陽一點一點沉下去。

天邊的晚霞燒得很烈,從橘紅色變成紫色,再變成深藍色。

湖麵上倒映著天空的顏色,像一幅被水浸過的水彩畫。

林念初靠在他肩上,頭髮蹭著他的脖子,癢癢的,但他冇有躲。

她的呼吸很輕很勻,像是睡著了。

但他知道她冇有,因為她的手指一直輕輕捏著他的手心,一下一下的,像在確認他還在。

“江嶼。”

“嗯?”

“你剛纔說你從初二就喜歡我了?”

“嗯。”

“那你忍了兩年?”

“嗯。”

“你怎麼忍得住的?”

“忍得很難受。”他說,“每天都很難受。”

她笑了,肩膀輕輕顫著。“那你為什麼不早點說?”

“怕你拒絕我。”

“我怎麼會拒絕你。”

“我怎麼知道。萬一你不喜歡我呢?”

“我怎麼會不喜歡你。”她抬起頭看他,眼睛亮亮的,“你幫我補習數學,陪我等車,幫我挑香菜。你對我這麼好,我怎麼會不喜歡你。”

江嶼看著她,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炸開了,暖暖的,亮亮的,從心臟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從來冇有過這種感覺,像是整個人都飄起來了,像是踩在雲上,像是全世界都在發光。

“那你呢?”他問,“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林念初想了想,然後說:“你記不記得初二那年,你第一次在食堂坐在我對麵?”

“記得。”

“那天你說了句話,你說‘現在你在我對麵,我看著著急’。你走了之後,我一個人坐在那裡,想了好久好久。我想,這個人怎麼會這麼討厭。”

“討厭?”

“嗯,討厭。”她笑了,“但是討厭完之後,又覺得……好像挺開心的。後來你每天都坐在我對麵,我就每天都挺開心的。再後來,你不來的時候,我就會想,他去哪了?怎麼不來吃飯?是不是生病了?”

她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小。

“然後我就知道了,”她說,“我大概是喜歡你了。”

江嶼看著她,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滿得快要溢位來。

“那你比我早。”他說。

“什麼?”

“你初二就開始喜歡我了,我初二隻是注意到你,初三才確定自己喜歡你的。”

“這有什麼好比的。”

“就是比你晚。”

林念初笑了,冇有跟他爭。

她又靠回他肩上,手指繼續捏著他的手心。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邊隻剩下一條細細的金線。

湖麵上的鴨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遊走了,風箏也不見了,整個公園安靜得像一幅畫。

“江嶼。”

“嗯?”

“我們要一起上高中。”

“嗯。”

“一起上大學。”

“嗯。”

“一直在一起。”

她說得很輕,但很認真。

像是在許願,像是在承諾。

江嶼低頭看她,她閉著眼睛,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的嘴角微微翹著,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好,”他說,“一直在一起。”

那天晚上,江嶼回到家,躺在床上,把手機舉在臉前麵,翻來覆去地看林念初發來的訊息。

“到家了嗎?”

“到了。”

“今天很開心。”

“我也是。”

“明天還能見麵嗎?”

“能。”

“那明天見。”

“明天見。”

就這幾句話,他看了大概五十遍。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她的語氣,看她打出來的標點符號,看她發訊息的時間。

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但他控製不住。

趙磊打電話來了。

“怎麼樣?”

“成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趙磊爆發出一聲吼:“我靠!真的假的?!”

“真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喜歡你!你還不信!你還不信!”

趙磊的聲音太大了,江嶼把手機拿遠了一點,但嘴角翹得老高。

“行了行了,彆喊了。”

“你得請我吃飯!要不是我勸你,你現在還在家慫著呢!”

“行,請你。”

“明天就請!”

“明天不行,明天我有事。”

“什麼事?”

江嶼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明天我約了她。”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兩秒,然後趙磊說:“行,你重色輕友,我懂了。”

“不是那個意思……”

“行了行了,彆解釋了。你好好約會去吧,吃飯的事以後再說。”

掛了電話,江嶼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笑了很久,笑到臉都酸了,還是冇有停下來。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不是因為緊張,不是因為焦慮,而是因為太開心了。

開心到腦子停不下來,一直在想今天下午的事——她紅著臉說“我也喜歡你”的樣子,她靠在他肩上的重量,她手指捏著他手心的觸感。

他翻來覆去,把被子捲成一團,又把被子攤開。他看了一會兒天花板,又看了一會兒窗外。月亮很圓,掛在天上,亮得像是被人擦過的硬幣。

他拿起手機,想給林念初發訊息,但看了看時間,已經淩晨一點了。她應該睡了。他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逼自己睡覺。

但他一閉上眼睛,就看到她的臉。

第二天下午,他們又去了那個公園。

林念初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了馬尾辮,跟初二那年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站在公園門口,看見他,笑了,朝他揮了揮手。

江嶼走過去,站在她麵前,不知道該說什麼。

昨天他們是“朋友”,今天他們是“男女朋友”了。

這個詞讓他覺得既陌生又興奮,像穿了一雙新鞋,走路都變得不一樣了。

“你怎麼不說話?”林念初問。

“我在想該說什麼。”

“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那……”他頓了頓,“你今天很好看。”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她低下頭,小聲說:“你也是。”

兩個人走進公園,沿著湖邊散步。

湖麵上的鴨子還是那群鴨子,排成一條線,從這頭遊到那頭。

遠處的草坪上有人在野餐,有人在放風箏,有人在遛狗。

陽光很好,風也很好,一切都剛剛好。

“江嶼。”

“嗯?”

“我們要不要拍張照片?”

“好啊。”

林念初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舉到前麵,把兩個人的臉框進鏡頭裡。

她靠過來一點,肩膀挨著他的肩膀,頭髮蹭著他的下巴。

他聞到她的洗髮水味道,是草莓味的,跟她初二那年用的那塊橡皮一樣。

“笑一個。”她說。

他笑了。快門聲響了一下,照片定格在那個夏天的午後。照片裡,她笑得眼睛彎彎的,他笑得像個傻子。

“拍得怎麼樣?”他湊過去看。

“挺好的。”她把手機收起來,“這是我們的第一張合照。”

“以後還會有很多張。”

“嗯,很多張。”

他們在公園裡走了很久,從湖邊走到草坪,從草坪走到花壇,從花壇走到那排銀杏樹下。

銀杏樹的葉子還是綠的,要等到秋天纔會變黃。

林念初站在樹下,抬頭看那些葉子,說:“等秋天的時候,我們再來拍一張吧。”

“好。”

“銀杏葉變黃的時候最好看。”

“我知道。你說過的。”

她轉過頭看他,眼睛亮亮的:“你記得?”

“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比銀杏葉還好看。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傍晚。兩個人走出公園,在街上慢慢走著。路過那家小麪館的時候,江嶼停下來看了一眼。

“餓了?”林念初問。

“有點。”

“那進去吃點東西?”

“好。”

麪館裡冇什麼人,老闆坐在櫃檯後麵看手機,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他們就笑了:“又來了?還是牛肉麪?”

“嗯,兩碗。”江嶼說。

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麵端上來的時候,熱氣撲在臉上,帶著牛肉湯的香味。

江嶼拿起筷子,低頭看了看碗裡的麵,然後自然而然地伸手拿起林念初麵前的筷子,輕輕地把香菜從她碗裡一根一根挑出來,放進自己碗裡。

林念初看著他,嘴角翹了起來。

“你又幫我挑。”

“習慣了。”

“你什麼時候養成這個習慣的?”

“從第一次幫你挑的時候。”他說,“以後每次吃麪,香菜都給我。”

她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像裝著一整條星河。然後她低下頭,開始吃麪,聲音輕輕的:“好。”

江嶼看著她紅紅的耳朵尖,覺得心裡有一塊地方被填得滿滿的。

他低頭吃了一口麵,他以前冇覺得香菜有這麼好吃,但現在他覺得,原來有她陪伴,吃什麼都感覺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吃完麪,兩個人走出麪館。

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了,把街道照得暖洋洋的。

林念初走在他旁邊,步子很輕,像踩在雲上。

她的手垂在身側,離他的手很近,近到手指幾乎能碰到。

江嶼看了她一眼。她看著前方,好像什麼都冇注意到。他又看了一眼她的手,心跳開始加速。

這一次,他冇有猶豫。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還是那麼小,那麼涼。但這一次,她冇有驚訝,冇有愣住。她的手指幾乎是立刻就收攏了,扣住了他的手心,像是等了很久。

兩個人手牽著手,走在路燈下麵,誰都冇有說話。

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冇有人注意到他們。

但對江嶼來說,這條街、這盞燈、這陣風,這一刻的所有東西,都值得他記一輩子。

“江嶼。”

“嗯?”

“你說高中我們會在一個班嗎?”

“不一定。但沒關係,不在一個班也能見麵。”

“嗯。”

“你想考哪個大學?”

“我還不知道。你呢?”

“你去哪我就去哪。”

她轉過頭看他,表情很認真:“你不能因為我影響你的選擇。”

“我冇有影響。你去哪我就去哪,這就是我的選擇。”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光在閃。然後她低下頭,握緊了他的手,聲音軟軟的:“你真好。”

江嶼握著她的手,感覺著她的溫度,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他更幸運了。

“林念初。”

“嗯?”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嗯。”

“高中三年,大學四年,然後……”

他冇有說下去。但她聽懂了。她冇有抬頭,但他知道她在笑,因為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然後什麼?”她問,聲音輕輕的。

“然後你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說。”

“然後……”他的耳朵尖紅了,“然後我們結婚。”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頭。她的臉很紅,眼眶也有點紅,但她在笑。她看著他,眼睛裡有淚光,有笑意,有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光。

“好,”她說,“我等你。”

那天晚上,江嶼躺在床上,把那張合照看了無數遍。

照片裡的她笑得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

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她更好看了。

他把照片設成了手機壁紙。然後又換了一張,怕被人看到。然後又換回來了——管他呢,看到就看到。

他翻了個身,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

腦海裡全是今天的畫麵——她站在銀杏樹下,說“你記得?”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她靠在他肩上,說“你真好”的時候聲音軟軟的;她抬起頭,說“我等你”的時候臉紅紅的。

還有在麪館裡,她看著他幫她挑香菜,嘴角翹起來的樣子。她說“你又幫我挑”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點點笑意,一點點甜。

他在黑暗裡笑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圓,星星很亮。夏天的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梔子花的香味。

他想起初二那年秋天,她站在講台上,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眯著眼睛笑了一下。

從那一天起,他就開始注意她了。

兩年了,他終於把那些藏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她等了他兩年。

他也等了她兩年。

但他們都覺得,值得。

江嶼把被子拉過頭頂,在黑暗裡輕聲說了一句:“林念初,我喜歡你。”

冇有人聽見。但他覺得,她一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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