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必須現在跟你說。”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易察覺的急促。
“什麼事?” 我儘量讓聲音平穩。
“檢測報告出來了,你隨時會有危險。”
死亡率數字顯示99%。
我和死亡隻有一步之遙。
咖啡樣本中檢測出高濃度毒素,過量會導致心律嚴重失常、心臟驟停。
致死劑量僅需2-5mg。報告附了一張字條:
“該物質起效較慢,中毒症狀與心臟病發作高度相似,常被誤判為自然死亡。”
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如果我在喝下咖啡幾小時後“突發心臟病”死亡,
冇人會懷疑到我的丈夫身上。
我收好報告。
接下來,我扮演著一個逐漸恢複、對丈夫充滿信任的妻子。
我簽了那三百萬的轉賬單;
我“無意”中提起父親還有一筆隱藏的遺產正在辦理手續;
我甚至“不小心”讓周予白看到了我的新遺囑草稿
上麵將70%的遺產留給了他。
每一天,他眼中的數字都在波動——20%,64%,45%,72%......
他在掙紮。
在钜額財富和儘快動手之間權衡。
而我,在他每一次“示好”時,都默默收集證據:
他遞來的維生素片(檢測出微量毒素);
他點的外賣沙拉(醬料中含相同毒素);
他“貼心”準備的香薰蠟燭(燃燒釋放毒素)。
但他很謹慎,每次劑量都控製在不至於當場致命,
卻能累積損害心臟功能的程度。
他想要的,是一場無可置疑的“自然死亡”。
第二天晚上,機會來了。
晚餐時,周予白接到一個電話,神色突變。
“怎麼了?”我問。
“蘇婉的母親病危了。”
他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連忙補救,
“是......我一個朋友的母親。”
我看著他眼中瞬間飆升到98%的數字,知道時機到了。
“需要錢嗎?”我輕聲問,
“我那裡還有些私房錢,可以先借給你朋友。”
他盯著我,眼神複雜:“大概......需要五十萬。”
“明天我去銀行取。”我說,
“現金,不通過賬戶,免得麻煩。”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最後的猶豫徹底消失。
殺意已決。
深夜,我假裝熟睡。
黑暗中,周予白輕輕起身,走向廚房。
我睜開眼,藏在枕頭下的手機螢幕亮著微光,
廚房的微型攝像頭實時傳回畫麵。
他打開冰箱,取出一個注射器和小藥瓶。
將透明液體吸入注射器後,
他走向客廳,將它藏進了沙發的縫隙裡。
然後,他回到臥室,站在床邊看了我很久。
我屏住呼吸。
最終,他俯身,在我耳邊輕聲說:
“對不起,小婉等不了了。”
腳步聲遠去,浴室傳來水聲。
我緩緩睜眼,心臟狂跳。
他打算明天動手。
注射,比投毒更快,更難以檢測。
我悄悄起身,從衣櫃暗格取出一把高壓防爆電擊器。
冰冷、沉重,但我握得很穩。
6
第二天清晨,周予白格外溫柔。
“老婆,今天天氣好,我們去江邊散步吧?你最近總在家悶著。”
“好啊。”我微笑。
出門前,我看到他瞥了一眼沙發縫隙。
江邊公園人跡罕至,清晨隻有幾個老人在打太極。
我們沿著步道慢慢走,他一手牽著我,
一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口袋裡,裝著那隻注射器。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來這裡嗎?”他忽然說,
“你當時說,想在這附近買套房,每天看江景。”
“記得。”我看著江麵,
“你說,等我們有錢了,就買。”
“快了。”他輕聲說。
我停下腳步,轉身麵對他:
“老公,你有冇有什麼事瞞著我?”
他愣住:“怎麼突然這麼問?”
“爸爸去世前,留下了一些東西。”我盯著他的眼睛,
“關於你的。”
他的臉色瞬間蒼白。
“他調查過你,知道你的過去,知道你母親是怎麼死的,知道你父親......”
我每說一句,他就後退一步,
“他甚至懷疑,你接近我,從一開始就是計劃好的。”
“不是的!”他猛地打斷我,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我愛你,小言,我真的愛過你......”
“愛過我?”我笑了,
“所以現在不愛了?因為蘇婉更需要你?因為她母親需要錢?”
“因為殺了我,你不僅能拿到兩千萬保險金,還能繼承我爸留下的所有財產?”
他徹底僵住了。
“你......”他聲音乾澀,
“你怎麼知道......”
“從我能看見你要殺我的那一刻起。”我平靜地說。
下一秒,他眼中凶光畢露,
從口袋掏出注射器,朝我撲來!
我早有準備,側身躲開,
同時從包裡掏出那支高壓防爆電擊器,對準他。
“彆動。”
他停在原地,注射器懸在半空,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你......你哪來的?”
“這和你沒關係。”我說,
“現在,放下注射器。”
他盯著我,忽然笑了:
“小言,你不會用的。你連殺魚都不敢。”
他說得對。
我的手在顫抖。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律師帶著兩名便衣警察從樹叢後走出。
“周予白,你涉嫌蓄意謀殺,請跟我們走一趟。”陸沉亮出證件。
周予白看著突然出現的警察,又看看我,
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扭曲。
“你算計我。”他咬牙切齒。
“就像你算計我一樣。”我放下槍,
警察上前給他戴上手銬,取走了注射器。
“裡麵是毒素,對嗎?”我問。
他沉默。
“咖啡、維生素、沙拉、香薰......累積了三個月,隻差最後一劑。”我繼續說,
“等我‘心臟病發’,你會痛哭流涕,”
“然後拿著我的錢,去救蘇婉的母親,和她開始新生活。”
周予白終於抬頭,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冰冷:
“既然你都知道了,為什麼還等到現在?”
“因為需要證據。”陸沉介麵,
“也需要你親自動手的瞬間。”
警察將他押向警車。
經過我身邊時,他忽然停下,湊近我耳邊,
用隻有我們能聽見的聲音說:
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
“你以為你贏了?”
我渾身一僵,寒意從腳底瞬間竄至頭頂。
他笑了,被警察推著往前走,
卻回頭拋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冇有恐懼,隻有嘲弄和某種令人不安的篤定。
警車呼嘯遠去,江邊隻剩下潮濕的風和我劇烈的心跳。
陸沉走到我身邊,欲言又止。
“查蘇婉,”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冷靜,“立刻。”
7
周予白被刑事拘留,證據鏈紮實。
但案子進入司法程式,需要時間。
第三天下午,陸沉麵色凝重地來到老房子:
“蘇婉要見你。她母親情況惡化,急需手術,費用還差一大截。”
“她說......有關於周予白的重要事情,隻能當麵告訴你。”
“不見。”我修剪著陽台枯萎的盆栽。
父親走後,這些花草是我僅存的耐心。
“她說,”陸沉頓了頓,
“她知道你父親當年意外的真相。”
剪刀“哢嚓”一聲,剪斷了一根健康的枝條。
我們在陸沉的律師事務所見了麵。
蘇婉比照片上更蒼白瘦弱,眼睛紅腫,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
她不再是照片裡那個明媚挽著周予白的女孩,
而是一個被恐懼和困境壓垮的年輕女人。
“許小姐,”她開口,聲音發抖,
“求求你,救救我媽媽......錢我會還,一輩子做牛做馬都還......”
“我父親的事。”我打斷她,冇有任何寒暄。
她像是被我的冰冷刺到,瑟縮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
“予白......周予白他喝醉的時候說過一次。”
“他說,你父親出事前,他們見過麵。”
“你父親警告他離開你,還拿出了調查資料。他們發生了爭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呢?”
“他說......他說你父親是自己情緒太激動,腳下打滑才......”
蘇婉抬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
“但我不信。他那天的表情......很可怕。後來,你父親就出車禍了。”
車禍。
警方當年的結論是意外,雨天路滑,駕駛不慎撞上護欄。
父親車技極好,那天出門前並無異常。
如果,那不是意外呢?
周予白那句“你以為你贏了?”
突然有了更深的迴響。
他手上沾染的,可能不止是未遂的我的血。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我看著蘇婉。
“因為我怕了!”眼淚從她眼眶湧出,
“我怕有一天,我也會變成那樣。”
“我媽病了之後,他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好像我在拖累他”
她下意識捂住小腹,
“這個孩子,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愛,還是另一個計劃......”
她崩潰地哭泣。
我沉默地看著。
她的恐懼是真的,但她此刻的坦白,
多少是為了病床上的母親,多少是出於真心懺悔?
“錢我可以借給你,”我最終開口,
“寫借據,通過陸律師辦。但我有個條件。”
她猛地抬頭,眼中迸出希望。
“配合警方,把你知道的關於周予白的一切,毫無保留地說出來。”
“包括我父親的事,給你錢的目的,以及......”
我看向她的肚子,
“這個孩子,你打算怎麼辦。”
“......”
8
蘇婉拿到了救命錢,她母親得以手術。
她也履行承諾,去了警局,提供了新的線索。
警方重新調取了我父親車禍案的卷宗,並傳喚周予白問詢。
他矢口否認,聲稱蘇婉誣陷。
冇有直接證據,案件仍在膠著。
但我知道,種子已經種下。
我搬回了和周予白的家。
這裡每個角落都殘留著記憶和算計。
我一點一點清理,賣掉他所有的東西,更換傢俱,重刷牆壁。
彷彿這樣就能覆蓋掉過去。
夜裡,我常失眠。
過去的片段不受控製地閃現。
初遇時,他在畫展上為我講解一幅晦澀的抽象畫,
側臉在柔光下顯得專注又溫柔。
他記得我所有喜好,會在深夜為我煮一碗熱粥。
父親最初是欣賞他的,說他沉穩、有上進心。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那些溫柔是計算,那些體貼是表演。
他看中的,從來都是許家的背景和財富。
父親看出了端倪,卻來不及阻止。
而我,被那份獨一無二的“體貼”矇蔽,
更被自己那能看到死亡率的“天賦”麻痹。
“”我從未在他身邊看到過即時的高死亡率,
便天真地以為至少冇有迫在眉睫的生命危險。
殊不知,他精心策劃的,正是這種緩慢累積、看似“自然”的死亡。
我能看見概率,卻看不懂人心。
9
周予白的案子開庭前夕,
我收到一個匿名包裹,寄到老房子。
裡麵是一個老舊的日記本,和一張存儲卡。
日記本是父親的字跡,
記錄了他對周予白調查的更多細節,
包括周予白生父酗酒家暴的案底,
以及周予白少年時期曾捲入一起嚴重的欺淩事件。
父親寫道:“此子善於偽裝,共情能力缺失,目標明確且不擇手段。”
“小言恐非其對手。”
存儲卡裡,是一段行車記錄儀視頻,角度詭異,像是從另一輛車裡拍攝的。
畫麵裡,父親的車在雨夜的山路上平穩行駛,後方一輛車突然加速,
狠狠彆了一下父親的車尾,父親的車瞬間失控,撞向護欄......
那輛肇事車冇有停留,疾馳而去,
但畫麵定格放大後,隱約能看到車牌,
那是周予白當年那輛舊車的車牌,
他在我們結婚前就賣掉了。
視頻日期,正是父親出事那天。
我渾身冰冷,又熱血上湧。
匿名者是誰?
為什麼現在纔拿出來?
是當時的路人?
還是周予白的另一個敵人?
我將證據立刻交給陸沉和警方。
經過技術鑒定,視頻未被篡改,時間戳真實。
鐵證如山。
10
法庭上,周予白看到行車記錄儀視頻時,臉上的鎮定終於碎裂。
他激烈否認,指責偽造,
但當警方出示車輛交易記錄、當年的維修單據以及蘇婉關於他酒後失言的證詞後,
他的辯護顯得蒼白無力。
檢方以故意殺人罪(未遂,針對我)、故意殺人罪(針對我父親)等多項罪名提起公訴。
最終,數罪併罰,周予白被判處無期徒刑,不得假釋。
宣判那一刻,他隔著被告席望向我,
眼神複雜,有怨恨,有不解,
最後竟扯出一絲古怪的笑。
我平靜地移開目光。
他的“遊戲”結束了。
塵埃落定後,我生了一場大病,
高燒不退,夢裡儘是扭曲的畫麵和漂浮的數字。
病癒後,我發現一件變化,
我能看到的“死亡率”,消失了。
那個伴隨我二十八年、曾讓我自以為掌控風險,
最終卻讓我陷入致命盲區的“天賦”,
像一場高熱後的幻覺,褪得乾乾淨淨。
我開始真正用普通的雙眼去看這個世界。
陽光刺眼,風雨無常,人心難測,但也蘊含著平凡的溫暖。
我賣掉了那棟充滿噩夢的彆墅,
將父親的老房子重新裝修,
住回了充滿童年記憶的街區。
我用父親留下的遺產和離婚後分割的財產,
成立了一個法律援助基金,
專門幫助那些陷入婚姻陷阱、遭受親密關係暴力的女性。
蘇婉在母親病情穩定後,主動來基金會做誌願者,
她說她想贖罪,也想幫助像她一樣曾經走錯路的女孩。
關於孩子,她決定生下,
但會獨自撫養,與周予白徹底切割。
生活漸漸被具體而充實的事情填滿:
基金會的運營、閱讀、學習園藝、偶爾和陸沉等老朋友聚餐。
陸沉在我最艱難的時候提供了無私幫助,
我們之間多了一份曆經風雨的信任與默契,
但未來如何,順其自然。
11
一年後的春天,
我在老房子的院子裡修剪新栽的薔薇。
陽光很好,花香清淡。
陸沉來看我,帶來一個訊息:
周予白在獄中試圖用磨尖的牙刷柄自殘,被及時發現。
他反覆唸叨著“計劃”“不該這樣”,精神評估顯示有崩潰跡象。
“他自己還冇放棄扭曲的念頭吧。”我給陸沉倒了杯茶。
“或許。”陸沉看著我,
“你看起來很好。”
“嗯,”我微笑,
“是因為我真的好了。”
我不再需要預見死亡來獲得安全感。
真正的安全,來源於清醒的認知,堅韌的內心,
以及重新建立起來的、與真實世界的聯結。
我曾身處致命的枕邊陰謀,見識過人性最深的黑暗。
但也正是在廢墟之上,我親手重建了自己的生活。
那些驚心動魄的過往,冇有讓我枯萎,
反而讓我生命的根係紮得更深,
更懂得珍惜陽光與善意。
風吹過,薔薇輕輕搖曳。
遠處的天空湛藍高遠。
我的未來,不再有任何預定的數字。
它充滿未知,也充滿可能。
而這一次,我將用自己的雙手和雙腳,
一步一步,踏實而自由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