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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早上七點半，林默被手機鬧鐘吵醒。他掙紮著爬起來，感覺全身骨頭都在抗議——昨晚失眠了，腦子裡全是紅衣女人、黑窟窿眼睛、跳河自殺之類的畫麵。
洗了把冷水臉清醒點，他往包裡塞了瓶水、充電寶、一小袋食鹽（小倩建議的）、鑰匙串（金屬製品），還有那枚一塊錢打火機。想了想，又往兜裡揣了包煙。
八點整，老周那輛破麪包車準時停在樓下。車是九十年代末的款，車漆斑駁，保險杠用鐵絲綁著，前擋風玻璃有道不明顯的裂紋。林默拉開車門坐進去，一股混合著機油、汗味和陳年煙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周叔，早。”林默繫上安全帶，順手檢查了一下門鎖——還好，能鎖上。
“早，小林。”老周發動車子，發動機發出拖拉機般的轟鳴，車身劇烈抖動了幾下才平穩下來。“這車年紀大了，但耐造。坐穩了啊。”
車子晃晃悠悠上路。早高峰還冇完全開始，但路上車已經不少。老周開車很穩，就是有點慢，時速表指針在四十到五十之間徘徊，旁邊電動車都能超車。
“周叔，您這車……有年頭了吧？”林默找了個話題。
“九八年的，”老周拍了拍方向盤，像拍老夥計的肩膀，“跟了我十幾年了，除了喇叭不響哪兒都響。但發動機還行，拉貨拉人都冇問題。以前在工地開，後來年紀大了，就來公司看門了。”
林默點點頭，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街景。高樓大廈逐漸被低矮的居民樓取代，然後是城鄉結合部的廠房、倉庫，最後是開闊的田野和遠山。
開了大概一個半小時，老周把車停在一個路邊小賣部門口：“小林，我去買包煙，順便問問路。有幾年冇回去了，怕道記不清。”
林默跟著下車活動腿腳。小賣部門口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頭，看見老周，其中一個眯著眼看了半天：“哎喲，這不是老周家的大小子嗎？啥時候回來的？”
“李叔！”老周認出熟人，趕緊遞煙，“我回來辦點事。這我侄子，小傑最近不是不太好嗎，我帶個朋友回來看看。”
幾個老頭目光齊刷刷轉向林默，上下打量。林默穿著普通運動裝，揹著箇舊書包，看著就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老頭們眼神裡明顯寫著不信——這麼個毛頭小子，能看事？
“哦……看看好，看看好。”李叔接過煙，含含糊糊地應著，冇再多問。
老周又跟老頭們聊了幾句村裡的近況，買了煙和水，重新上車。
“周叔，村裡人好像……不太信我能解決？”林默繫上安全帶，隨口說。
“鄉下人，見識少，你彆在意。”老周發動車子，“等事兒辦成了，他們自然就信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路麵從水泥路變成柏油路，又從柏油路變成坑坑窪窪的土路。兩邊是連綿的稻田和菜地，偶爾能看到幾棟貼著白瓷磚的農村自建房。
又開了半個多小時，車子拐上一條更窄的路，路儘頭是個依山傍水的村子。村口有棵老槐樹，樹下立著塊石頭，上麵刻著“青溪村”三個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
“到了。”老周把車停在一棟兩層小樓前。樓是前幾年新蓋的，貼著白色瓷磚，門口還停著輛農用三輪車。聽到車聲，一個四十多歲、滿臉愁容的男人從屋裡迎出來，身後跟著個同樣愁容滿麵的女人。
“叔，你可回來了！”男人是老周的大哥，周建國，比老周壯實，但眼窩深陷，一臉疲憊。
“哥，嫂子。”老周下車，從後備箱拎出兩箱牛奶和一袋水果，“這是小林，我跟你說過的，有本事的朋友。”
周建國夫妻倆看向林默，眼神跟剛纔小賣部門口的老頭一樣——懷疑，但又帶著一絲死馬當活馬醫的期盼。
“小林師父，麻煩你了。”周建國搓著手，語氣客氣但生疏。
“周叔叫我小林就行。”林默擺擺手，“先看看孩子吧。”
“哎，好，好，屋裡請。”
屋裡收拾得挺乾淨，但氣氛壓抑。客廳牆上掛著小傑的獎狀，但茶幾上放著冇動過的早餐，電視也蒙了層灰。
“孩子在樓上。”周建國媳婦壓低聲音，指了指樓梯，“剛睡著，昨晚又哭到兩點多。”
三人輕手輕腳上樓。二樓東頭一間房，門虛掩著。周建國輕輕推開。
房間不大，靠牆一張木床，床上蜷著個瘦小的男孩，蓋著薄被，露出的手腕細得像竹竿。男孩臉色蠟黃，眼皮浮腫，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皺著，嘴唇微微翕動，像在說什麼。
這就是小傑了。
林默站在門口，冇進去。他下意識地集中精神，想“感知”一下房間裡的氣氛。
“小倩，有異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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