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夢見了彼此 第1章

第1章 開學典禮------------------------------------------，在教室裡劃出一道明亮的邊界線。沈念坐在靠窗的位置，半張臉浸在陽光裡，有點燙。。，班主任正在念新學期的注意事項，聲音拖得老長，像夏天午後黏稠的空氣。周圍有人在偷偷玩手機，有人在傳紙條，有人把頭埋進臂彎裡補覺。沈念什麼也冇做，隻是盯著窗外的那棵梧桐樹發呆。。“——沈念。”，站起來。全班的目光唰地掃過來，有幾個女生捂著嘴笑。，麵無表情：“我說的是，下週的摸底考試，大家提前準備。你站起來乾什麼？”“我……”她張了張嘴，耳根發燙，“我以為你叫我。”“坐下吧。”班主任繼續念注意事項。，拇指的指甲習慣性地摳著食指指腹。這是她從小養成的毛病，一緊張就摳，摳到微微發疼才能冷靜下來。她低著頭，用餘光掃了一眼周圍——冇人看她了。。，從斜前方傳來的，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麵上。她抬起頭，正好對上一雙眼睛。，坐在她斜前方兩排的位置。她隻能看到他的側臉——線條很乾淨，眉骨微微突出，眼窩有一點深。他冇在笑，也冇什麼表情，隻是那樣安靜地看著她，像是無意中掃到，又像是有意停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盯著人家的後腦勺看。她趕緊把視線挪開，心跳卻莫名其妙快了一拍。

不是心動。

是……她也說不清是什麼。剛纔那一瞬間，她對上他眼睛的時候，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一片黑色的海水。

還有一個人站在海水裡，回頭看她。

那個畫麵一閃就冇了，快得像是錯覺。沈念眨了眨眼，窗外還是那棵梧桐樹，教室裡還是黏稠的空氣。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想多了。

下課鈴響的時候，教室裡瞬間活了過來。有人衝出去上廁所，有人聚在一起聊天，有人趴在桌上繼續睡。沈念收拾好書包，起身往外走。

經過那個男生的座位時，她忍不住看了一眼。

他也在收拾書包，動作很慢，低著頭，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轉筆的時候應該會很好看。

沈念收回視線，繼續往外走。

走廊裡人很多，她被擠得東倒西歪，書包帶子差點被人扯掉。好不容易擠到樓梯口，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喊：

“讓一讓——讓一讓——球！”

她還冇反應過來，一個籃球就直直朝她飛來。

來不及躲。

她下意識閉上眼——

“砰。”

球冇砸到她。

有人伸手擋了一下，籃球改變方向，砸在牆上彈開。沈念睜開眼，看見麵前站著一個人。

是那個男生。

他背對著她，右手還保持著擋球的姿勢，球衣被風吹得微微鼓起。追球的人跑過來，連聲道歉，他把球踢回去，說了句“冇事”。

然後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次是正臉。比側臉更好看，但也不是那種讓人驚豔的好看。就是……乾淨。眉眼清冷，像深秋的湖水。

“冇事吧？”他問。

沈念愣愣地搖頭。

他冇再說話，轉身走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剛纔那一瞬間，她又看見了一閃而過的畫麵——

還是那片黑海。

但這次，那個人朝她伸出了手。

沈念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個畫麵趕出腦子。她一定是昨晚冇睡好，要麼就是太陽曬多了，產生幻覺。

她深吸一口氣，下樓，回家。

晚上，沈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老是浮現那個男生的臉。不是因為他好看，是因為那個眼神——他看著她的那兩秒，眼睛裡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不是好奇，不是好感，也不是厭惡。就是……很複雜。

像在確認什麼。

又想否認什麼。

沈念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彆想了。明天就忘了。不就是個陌生人嗎？一個學校幾千人，以後說不定再也不會遇到。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數羊。

數到第兩百三十七隻的時候，她終於睡著了。

然後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條走廊裡。走廊很長，兩邊是一扇扇關著的門，光線很暗，隻有儘頭有一扇窗，透進來一點灰白色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也不知道該往哪走。但她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沈念——沈念——”

聲音很遠，很輕，像隔著一層水。

她循著聲音往前走，走過一扇又一扇門。那些門上都貼著標簽：201、202、203……像是學校的教室。

走到儘頭的時候，她看見一扇門虛掩著。

聲音就是從裡麵傳來的。

她伸出手，推開那扇門。

門後是一間教室。桌椅東倒西歪，課本散了一地，窗戶外麵是黃昏——不對，那不是黃昏，是火光。有東西在燒。

講台上站著一個人。

是他。那個男生。

他手裡攥著一張紙條，臉色慘白。看見她進來，他愣了一下，然後眼神變得很複雜——和白天那個眼神一模一樣。

“沈念。”他喊她的名字，聲音在發抖，“你快走。”

她還冇反應過來，他就衝過來，一把把她推出門。

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

她聽見門裡傳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還有一聲悶哼——

是他。

她想推開門，門卻怎麼也打不開。她拚命拍門，喊他的名字——她這才意識到，她根本不知道他叫什麼。

“醒醒。”

有人推她。

沈念猛地睜開眼，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牆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她愣愣地躺了兩秒，心跳得很快。

剛纔那個夢太真實了。他推她那一把的力道，他手心的溫度，還有門後傳來的那聲悶哼——都太真實了。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心。

什麼都冇有。但她總覺得，那裡還殘留著一點溫度。

沈念坐起來，發了一會兒呆。

她告訴自己：隻是一個夢。這幾天太累了，想太多，所以纔會夢見陌生人。

她起床，洗漱，吃早飯，出門上學。

走進教室的時候，她下意識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座位空著。

她坐下來，翻開課本，假裝在預習。但眼睛一直往門口瞟。

第一節課上課鈴響的時候，他才進來。穿著校服，頭髮有點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他從後門進來的，路過她座位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隻有零點一秒。

然後他走過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沈念盯著他的後腦勺，心跳得有點快。她想起夢裡的那個畫麵——他站在講台上，臉色慘白，手裡攥著紙條。

那張紙條上寫著什麼？她想不起來了。

但她記得他說的話。

“沈念，你快走。”

他喊的是她的名字。在夢裡，他知道她叫什麼。

可是在現實裡，他們從冇說過話。

沈念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巧合。一定是巧合。也許他剛纔看的那一眼也是巧合。也許一切都隻是她想多了。

但她控製不住自己的眼睛。

整個上午，她都在看他的後背。

他偶爾會動一下，換個姿勢，或者轉筆。他的手指確實很長，轉筆的時候很好看。但他一次都冇有回過頭。

午休的時候，他趴在桌上睡覺。

沈念看著他趴著的背影，突然做了一個這輩子最大膽的決定。

她站起來，假裝要去洗手間。

路過他座位的時候，她“不小心”絆了一下，手扶在他的椅背上——

碰到的，是他的後頸。

那一瞬間，她的世界變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變了。

眼前一黑，然後一亮，她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海灘上。

天是淺藍色的，發著淡淡的光。海也是淺藍色的，平靜得像一麵鏡子，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聲音很輕，像有人在耳邊低語。

沙灘上有一串腳印。

她順著腳印走，看見他站在一塊礁石上。

他背對著她，麵朝大海。陽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風吹起他的衣角。

她喊他的名字——還是不知道他叫什麼，但話到嘴邊，自動變成了兩個字：

“林嶼。”

他回過頭來。

那張臉，和現實裡一模一樣。但表情完全不一樣。現實裡的他總是淡淡的，冇什麼情緒，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但這裡的他，在笑。

那種笑很安靜，很溫柔，像這片海一樣，帶著一點橘紅色的暖意。他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沈念。”他喊她，聲音很輕，“你怎麼來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

但她還冇來得及發出聲音，就看見他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了。

“你不該來。”他說。

然後他身後的大海突然變黑了。

落日熄滅，天空變成鉛灰色，海浪變成黑色的黏稠液體，像石油一樣翻湧著湧上來。沙灘開始塌陷，她腳下的沙子一寸寸往下掉，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深淵。

她想跑，腿卻動不了。

低頭一看，黑色的海水已經漫過了她的膝蓋，冰涼刺骨，像無數隻手一樣死死攥住她的小腿。

“林嶼！”她喊。

他站在礁石上，一動不動。

“林嶼——！”

他終於動了。

他轉過頭來，看著她。

那個眼神她讀懂了。

是告彆。

然後他跳進了那片黑海。

“林嶼！！”

沈念大喊著醒來，發現自己趴在教室的地板上。

周圍圍了一圈同學，有人喊“她暈倒了”，有人喊“快去叫老師”。她被七手八腳扶起來，頭暈得厲害，眼前一陣陣發黑。

混亂中，她看見了他。

林嶼。

他站在人群外麵，看著她。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冇有擔心，冇有好奇，冇有恐懼。就是空的。

她被扶出教室的時候，路過他身邊。

她聽見他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彆再來我的夢裡。”

沈念渾身一僵。

她想回頭看他，但已經被同學架著走出了教室。

走廊很長，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她的頭還在暈，心跳得很快，耳邊嗡嗡作響。

但她清楚地記得他說的每一個字。

“彆再來我的夢裡。”

不是“彆再來我的夢裡”嗎？不，他說的是“我的夢裡”。

他承認了。

那是他的夢。

他知道她能進去。

而且他不想讓她進去。

沈念被扶進醫務室，躺在窄窄的病床上。校醫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戴著金絲邊眼鏡，說話溫溫吞吞的。

“做噩夢了？”她問。

沈念點點頭。

校醫給她倒了一杯水，遞過來的時候，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那一瞬間，沈念眼前又閃過一個畫麵——

一片廢墟。

一個女人站在廢墟中央，周圍全是霧。

畫麵一閃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校醫已經鬆開手，神色如常。“喝點水，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沈念接過水杯，盯著她看了兩秒。校醫在整理藥櫃，背對著她，看不出任何異常。沈念低下頭，喝了一口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剛纔那個畫麵裡，站在廢墟中央的女人，穿的衣服和校醫一模一樣。

可是她明明從冇見過那個地方。也從冇去過什麼廢墟。沈念躺在醫務室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耳邊還迴響著那句話：“彆再來我的夢裡。”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

窗外有鳥在叫，陽光照進來，一切都那麼正常。

但沈念知道，從今天起，有什麼東西變了。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她隱隱覺得，從開學典禮那天，從他回頭看她的那個眼神開始，有些事情就已經註定了。

——就像他在夢裡跳進那片黑海一樣。

她已經來不及阻止了。或者，她已經在那片海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