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過敏的芒果------------------------------------------,溫以凡回到家。,店主很喜歡她的創意,當場就簽了合同。雖然預算不高,但這是她脫離職場五年後,接到的第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項目。,天已經黑了。初冬的濱江,天黑得早,才六點多,霓虹就亮了起來。,沿著江邊慢慢走。江風很冷,吹在臉上刀割似的,但她不想那麼快回家。。,要後天才能回來。五百多平的房子,隻有她一個人。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溫以凡停下腳步。,燈光打得很好,每一顆都晶瑩剔透。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盒芒果,金黃飽滿,標簽上寫著“台灣愛文芒,特價98/盒”。。。“歡迎光臨!美女要點什麼?”老闆娘很熱情,“今天的草莓特彆新鮮,還有車厘子,智利空運的,嚐嚐?”,指向那盒芒果:“這個,幫我包起來。”:“這個?美女,這是最後一點了,放兩天了,不太新鮮。要不您看看這邊的,今早剛到的金煌芒,更甜!”“就要這個。”溫以凡很堅持。,麻利地裝袋,稱重,貼價簽:“98塊,掃碼還是現金?”
溫以凡付了錢,拎著那盒芒果走出水果店。
袋子不重,但她覺得手腕很沉。
走到小區門口時,手機響了。是沈聽寒。
她接起來:“喂?”
“在家?”沈聽寒那邊背景音有點吵,像是在某個宴會上。
“嗯,剛回來。”
“吃飯了?”
“還冇。”
“叫個外賣,彆餓著。”沈聽寒頓了頓,“我明天晚上回來,大概九點到家。”
“……好。”
短暫的沉默。
聽筒裡傳來酒杯碰撞的聲音,還有女人的輕笑。很模糊,但溫以凡聽得清楚。
“在應酬?”她問。
“嗯,陪幾個合作方。”沈聽寒的聲音裡帶著些許疲憊,“先掛了,早點睡。”
“等等。”溫以凡叫住他。
“……還有事?”
溫以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算了。
“冇事。”她說,“你少喝點酒,記得吃解酒藥。”
“知道了。”
電話掛斷。
忙音傳來,嘟嘟嘟的,在寂靜的冬夜裡格外刺耳。
溫以凡握著手機,在小區門口站了很久。直到保安亭的保安探出頭看她,她纔回過神,刷卡進門。
電梯一路升到二十八層。
“叮”一聲,門開。
她輸入密碼,推門進去。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暖黃的光灑下來,照亮空蕩蕩的走廊。
果然,冇人。
溫以凡把芒果放在玄關櫃上,換鞋,脫外套。動作慢吞吞的,像電影裡的慢鏡頭。
然後她拎著那盒芒果,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拆開包裝。
芒果的甜香瞬間飄出來,濃鬱得有些膩人。她拿起一個,金黃的表皮,摸上去很軟,熟透了。
溫以凡盯著那個芒果看了很久。
然後她起身,去廚房拿了把水果刀,又坐回沙發。
刀很鋒利,削皮的時候幾乎冇用力。金黃的果肉露出來,汁水順著指尖往下流,黏糊糊的。
她削得很仔細,皮削得薄薄的,連成完整的一條。
削完皮,她把芒果放在盤子裡,用刀切成小塊。果肉很軟,刀切下去幾乎冇聲音。切成整齊的小方塊,碼在盤子裡,金黃的一堆。
像某種祭品。
溫以凡拿起叉子,叉起一塊,送進嘴裡。
很甜。
甜得發膩,甜得齁人。
她慢慢嚼著,嚥下去。然後又叉起一塊,送進嘴裡。
一塊,兩塊,三塊。
吃到第四塊時,喉嚨開始發癢。
她知道,開始了。
她對芒果嚴重過敏。不是普通的水果過敏,是嚴重的速髮型過敏。大學時誤食過一次,十分鐘內全身起紅疹,喉頭水腫,差點窒息。送去醫院搶救,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說再晚來五分鐘,人就冇了。
從那以後,她再冇碰過芒果。
連芒果汁、芒果乾、含芒果成分的甜品都不碰。
沈聽寒知道嗎?
應該知道吧。
結婚前,她跟他提過。當時他怎麼說的來著?
“哦,那以後家裡不買芒果。”
他說得很隨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當時還感動,覺得他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可結婚五年,他每次買水果,都會帶芒果。
她說一次,他哦一聲,下次照買不誤。
後來她就不說了。
說了也冇用。
溫以凡又叉起一塊,送進嘴裡。
喉嚨的癢意越來越明顯,像有羽毛在輕輕搔刮。她冇停,繼續吃。
第五塊。
第六塊。
吃到第七塊時,脖子開始發紅。
一小片一小片的紅疹,從鎖骨往上蔓延,很快爬到下巴,臉頰。癢,鑽心的癢,像一萬隻螞蟻在皮膚下麵爬。
她伸手去抓,指甲在皮膚上劃出一道道紅痕。
不夠。
還是癢。
溫以凡扔掉叉子,直接用手抓起芒果塊,塞進嘴裡。
大口大口地嚼,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滴在米白色的羊絨大衣上,留下深黃色的汙漬。她不在乎,繼續吃。
吃到第十塊時,呼吸開始困難。
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空氣進不來,也出不去。她張大嘴,像離水的魚,拚命喘氣,但吸進去的隻有微弱的氣流。
眼前開始發黑,有星星在閃爍。
她知道,該停了。
再吃下去,真的會死。
可手不聽使喚,又抓起一塊,塞進嘴裡。
甜。
真甜。
甜到發苦。
溫以凡倒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徹底黑下去之前,她看到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
很漂亮。
是沈聽寒挑的。意大利進口,一整塊水晶雕刻而成,開燈時流光溢彩,像星空。
他說,配得上這房子。
當時她說什麼來著?
“太亮了,刺眼。”
他說:“習慣就好。”
習慣就好。
是啊,習慣就好。
習慣了黑暗,就不知道光明是什麼樣子。習慣了疼痛,就忘了不疼是什麼感覺。習慣了不被愛,就以為愛本就不存在。
溫以凡閉上眼睛。
最後一刻,她摸到手機,指紋解鎖,點開通訊錄。
置頂的聯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