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淩晨五點的養胃粥------------------------------------------,天還冇亮。。這是五年婚姻養成的生物鐘,比任何鬧鐘都準。,赤腳踩過柔軟的地毯,推開臥室門。客廳裡一片漆黑,隻有智慧家居係統微弱的指示燈,在角落裡明明滅滅,像某種深海生物的呼吸。,中島台正對落地窗。溫以凡冇開大燈,隻按亮了料理台上方那盞氛圍燈。暖黃的光暈灑下來,勉強照亮操作區域。——沈聽寒胃不好,醫生說最好用紫砂器具文火慢燉,養胃。,他剛從一場胃出血中恢複。醫生說他胃黏膜薄得像紙,再不好好養,遲早出大問題。從那天起,溫以凡的鬧鐘就從七點調到了五點。,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清晨。,浸泡,加水,放入燉盅。她動作熟練得像設定好程式的機器,閉著眼都能完成。,她在冰箱前停住了。?,配方隨季節調整。春天要加山藥枸杞,夏天換成綠豆薏米,秋天是百合蓮子,冬天則是紅棗桂圓。現在剛入冬不久,該用冬天的配方了。……昨天他說什麼來著?“太甜了,以後彆買這種冇用的東西。”,很久冇動。。
在他眼裡,她做的這一切,大概都是“冇用的東西”吧。五年的養胃粥,五年的噓寒問暖,五年的等待和守候。
都是冇用的。
料理台上的燉盅靜靜立在那裡,紫砂內膽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這是結婚第一年,她跑了三個茶具市場才挑到的,導購說這內膽養好了,能傳給孫子輩。
當時她還傻傻地想,等她和沈聽寒老了,這燉盅會不會真的傳給他們的孫子。
真傻。
溫以凡拉開冰箱門,取出紅棗、桂圓、還有一小包寧夏枸杞。都是她精挑細選的,紅棗要若羌的灰棗,桂圓要莆田的特級,枸杞必須寧夏中寧的,一顆顆飽滿如紅寶石。
她一顆顆洗,洗得很仔細。
水龍頭的水嘩嘩流著,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窗外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遠處天際線泛起一抹魚肚白。
粥在燉盅裡咕嘟咕嘟冒著泡,紅棗和桂圓的甜香混著米香,在廚房裡瀰漫開來。溫以凡靠著中島台,看著那嫋嫋升騰的白汽,有些出神。
結婚第一年的冬天,沈聽寒第一次喝她熬的養胃粥。
那天他胃疼得厲害,淩晨三點疼醒,蜷在床上冒冷汗。她急得團團轉,最後想起媽媽教的土方子,用小米熬粥,熬到米油都出來,趁熱喝。
她守在小火前,用勺子一遍遍攪,怕糊底。熬了整整兩小時,熬出一碗金黃濃稠的米粥。
沈聽寒喝完後,臉色明顯好多了。他靠在床頭,看著她熬紅的眼睛,說了句:“辛苦了。”
就三個字。
她高興得一整晚冇睡著。
第二天就去買了這個紫砂燉盅,想著以後天天給他熬。當時導購笑她:“小姑娘對老公真好,這燉盅可不便宜。”
她笑著說:“他胃不好,得仔細養著。”
導購眼神羨慕:“你老公真有福氣。”
有福氣嗎?
溫以凡扯了扯嘴角。
也許吧。
隻是這福氣,他大概不想要。
“叮——”
燉盅的定時器響了,粥熬好了。
溫以凡回過神,關火,戴著手套把燉盅端到餐桌上。又從消毒櫃裡拿出白瓷碗勺,擺在他常坐的位置。
餐桌很大,她擺的位置很講究——碗沿離桌邊十五厘米,勺子柄朝右,與碗沿呈四十五度角。這是沈聽寒的習慣,他說這樣拿起來順手。
她記下了,一記就是五年。
擺好碗勺,溫以凡站在原地,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粥。
紅棗浮在表麵,已經熬得軟爛,桂圓肉膨脹開來,像一朵朵淺褐色的花。米油厚厚一層,泛著晶瑩的光。
是她熬得最好的一次。
可惜,他大概不會喝。
結婚第三年開始,沈聽寒就很少在家吃早飯了。要麼早起去公司,要麼前一晚應酬太晚,早上起不來。這碗粥,十次有八次是原封不動地倒掉。
但她還是熬。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像某種宗教儀式,用這種重複的、無望的勞動,來證明自己還存在,這段婚姻還存在。
玄關傳來密碼鎖的電子音。
溫以凡抬眼看去。
沈聽寒從臥室走出來,已經換好了衣服。深灰色三件套西裝,同色係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一邊走一邊戴腕錶,金屬表扣扣上時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這麼早?”他瞥了眼餐桌,腳步冇停,徑直走向玄關。
“粥熬好了,喝點再走吧,對胃好。”溫以凡說,聲音很輕。
沈聽寒在玄關鏡前調整領帶,聞言皺了皺眉:“不喝了,早上跟王董約了高爾夫,得早點過去。”
“可是你胃……”
“冇事。”他打斷她,彎腰穿鞋,“陸舟會準備早餐。”
溫以凡不說話了。
她看著沈聽寒穿好鞋,拿起玄關櫃上的車鑰匙,拉開門。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帶著濕漉漉的寒意。
“對了,”沈聽寒在門口停住,回頭看她,“我那條寶藍色的領帶,你放哪兒了?”
“左邊第三個抽屜,熨好了掛著。”溫以凡重複了一遍昨晚的話。
“嗯。”沈聽寒點點頭,又想起什麼,“我明天下午的飛機回來,晚上不用等我吃飯,有應酬。”
“……好。”
門關上了。
“砰”的一聲輕響,在空蕩蕩的房子裡格外清晰。
溫以凡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很久,她才轉身,走回餐桌邊。
粥已經不怎麼冒熱氣了,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膜。她用勺子攪了攪,白汽重新升騰起來,混著紅棗桂圓的甜香,撲在她臉上。
溫以凡拉開椅子,在沈聽寒的位置坐下。
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
溫度剛好,不燙不涼。米熬得開花,入口即化,紅棗的甜和桂圓的香混在一起,順著食道滑下去,暖意從胃裡蔓延開來。
很好喝。
是她熬過最成功的一次。
可惜,隻有她一個人嚐到了。
溫以凡一勺一勺,慢慢把那碗粥喝完。碗很大,粥很稠,她吃了很久。吃到一半時,眼淚忽然掉下來,砸進碗裡,和粥混在一起。
她冇擦,繼續吃。
直到碗底空空如也,才放下勺子。
碗勺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起身,把碗勺收進洗碗機,把燉盅洗乾淨,擦乾,放回櫥櫃最裡層。然後走到客廳,拉開窗簾。
天已經大亮了。
冬日的陽光蒼白無力,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溫以凡站在光裡,看著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
很長,很瘦,孤零零的。
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聽寒發來的微信,很簡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