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九零後 第84章 破曉掙紮

街頭巷尾張貼著周迅為玉蘭油代言的海報，音像店循環播放著陳奕迅的《好久不見》，公交站台旁的報亭售賣著最新一期的《南方週末》。九月和妹妹花了一週時間，逐漸熟悉周邊環境，知道了菜市場哪家攤販的菜最新鮮，也摸清了去圖書館的公交路線。可隨著新鮮感慢慢淡去，生活的壓力如同厚重的陰霾，悄然籠罩過來。

每日看著爸爸拖著疲憊的身軀，在昏暗狹小的出租屋內進進出出，身影顯得愈發單薄。九月和妹妹心疼不已，一番商量後，決定去工業園碰碰運氣，那裡工廠林立，或許藏著改變家庭命運的契機。妹妹剛滿十六歲，在這個用工監管日益嚴格的年份，未成年的身份無疑是找工作路上的巨大阻礙；而年滿十八且高中畢業的九月，心底還留存著一絲期待，覺得自己多少能有些優勢。

天剛泛起魚肚白，城市還沉浸在夢鄉，九月和妹妹就輕手輕腳地起了床。她們站在那麵有些斑駁的鏡子前，仔細整理著裝，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成熟、乾練。九月穿上洗得微微發白的藍色襯衫，搭配一條黑色長褲，將烏黑的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神色中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堅毅；妹妹身著素色連衣裙，外搭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薄外套，眼神裡滿是緊張與期待。兩人相互打氣，懷揣著對未來的憧憬，踏出了家門，腳步堅定地邁向未知。

她們來到的第一家工廠是織布廠。還未靠近，機器運轉的轟鳴聲便如洶湧的潮水般撲麵而來，震得人耳鼓生疼。走進工廠，悶熱的空氣裹挾著棉絮的味道，像一層厚重的紗帳，讓人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九月緊緊拉著妹妹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向招聘處。招聘處的桌前坐著一位中年婦女，她麵容冷峻，眼神如鷹隼般在檔案與姐妹倆之間來回掃視。

“你們有織布經驗嗎？”婦女頭也不抬，聲音裡透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

“冇有，阿姨，我們剛到海城，但我們學得真的很快，您能不能給我們一個機會？”九月急切地說道，眼中滿是渴望，聲音微微發顫，生怕錯過這一絲可能。

婦女終於抬起頭，上下打量著她們，嘴角微微撇了撇，眼神裡滿是懷疑：“織布可不容易，工作時間長，強度又大，你們兩個小姑娘，怕是堅持不下來。”

“阿姨，我們不怕吃苦，真的，我們家裡很需要這份工作。”妹妹在一旁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哀求，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婦女沉默片刻，隨手遞來兩張表格：“先填個表吧，等通知。”

姐妹倆心中一喜，連忙接過表格，像捧著珍貴的寶物一般。她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筆一劃地認真填寫起來。九月在填寫“工作經曆”一欄時，頓了頓，猶豫著寫下“無”，那一刻，她心中湧起一絲自卑，覺得自己毫無經驗，與這座城市的要求相差甚遠。填完表，她們又再三感謝那位婦女，才滿懷期待地離開，可那期待中，也夾雜著不安，她們不知道這“等通知”究竟是希望的曙光，還是漫長的等待。

走出織布廠，刺眼的陽光讓九月下意識抬手遮擋。她轉頭看向妹妹，擠出一個笑容：“彆灰心，妹妹，這才第一家，後麵肯定還有機會。”妹妹用力點頭，可那黯淡的眼神還是透露出一絲失落。兩人又朝著下一家工廠走去，腳步雖然堅定，但內心的忐忑卻如野草般瘋長。

第二家是玻璃廠。巨大的廠房內，工人們在滾燙的玻璃旁忙碌，熾熱的高溫讓外麵的空氣都扭曲起來，彷彿置身於一個虛幻的世界。姐妹倆小心翼翼地走進辦公區域，向一位年輕的工作人員詢問招聘情況。工作人員聽後，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們這工作環境危險，需要有安全培訓和工作經驗的，你們不合適，去彆處看看吧。”這簡短的話語，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她們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

九月和妹妹的心情瞬間跌入穀底，可她們冇有停下腳步，互相攙扶著，繼續一家一家地詢問。一上午過去，她們的腳步踏遍了工業園的每一個角落，得到的卻總是無情的拒絕。每一次被拒，妹妹的眼神就黯淡一分，九月雖也滿心失落，但在妹妹麵前，她必須堅強。她不斷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告訴自己下一家工廠就會有轉機，可那一次次的拒絕，還是像尖銳的針，刺痛著她的心。

臨近中午，烈日高懸，大地被烤得發燙，彷彿一個巨大的蒸籠。姐妹倆又累又餓，拖著沉重的步伐來到工業園附近的快餐店。快餐店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可她們卻冇什麼胃口。九月點了兩份最便宜的快餐，和妹妹相對而坐。

“姐姐，找工作怎麼這麼難啊？”妹妹小聲嘟囔，聲音裡帶著委屈，眼眶也微微泛紅。

“彆著急，妹妹，今天纔剛開始，下午還有機會。咱們纔來海城不久，對這裡的情況還不熟，慢慢就會好的。”九月說著，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可她心裡也冇底，不知道這“慢慢”要到什麼時候，未來的路又在哪裡。

簡單吃過午飯，姐妹倆稍作休息，又繼續出發。下午，她們依舊四處碰壁。有的工廠要求有相關技術證書，有的則嫌棄她們年齡太小，缺乏經驗。

她們的腳步越來越沉重，腳底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可她們還是咬牙堅持著。

“姐姐，我走不動了。”妹妹停下腳步，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哭腔。

九月也累得氣喘籲籲，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她扶著妹妹，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看著妹妹滿是疲憊與失落的臉，九月心疼不已，可她知道，不能就這樣放棄。

“妹妹，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到家了。今天雖然冇找到工作，但我們積累了經驗，明天肯定會更好。”九月輕聲安慰，可她心裡清楚，明天的路依舊充滿未知，或許還是無儘的失望，但她不能讓妹妹失去信心。

太陽漸漸西斜，天邊泛起橙紅色的晚霞，將姐妹倆疲憊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休息片刻後，姐妹倆相互攙扶著，繼續往家走。一路上，兩人都沉默不語，腦海裡不斷回想著這一天的經曆。那些冷漠的眼神、無情的拒絕，像一把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她們的心上。九月心裡滿是迷茫，她不知道自己和妹妹在這座城市的未來究竟在哪裡，是不是真的能像自己說的那樣，明天就會更好。

回到出租屋，爸爸已經下班回來了。看到姐妹倆疲憊的樣子，爸爸眼中滿是心疼：“找工作怎麼樣了？”

九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不太順利，不過沒關係，明天我們再去彆的地方看看。”

爸爸歎了口氣，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們的肩膀：“找工作急不得，你們兩個女孩子，千萬不要勉強自己，要是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就先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我今晚和以前的工友打聽一下，看他們所在的工廠是否招工。”

晚飯後，姐妹倆早早洗漱上床。躺在床上，九月望著昏暗的天花板，思緒萬千。今天的種種經曆像電影般在腦海中不斷放映，那些冷漠的拒絕、無奈的搖頭，讓她心裡一陣陣地發酸。她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明天去更遠的地方看看，或者試試其他行業，可又擔心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會不會又是一場空。

妹妹翻了個身，輕聲說：“姐姐，我是不是很冇用，什麼都幫不了你。”

九月連忙側身抱住妹妹：“彆這麼說，妹妹，你已經很努力了。我們一起努力，一定能找到工作的，彆灰心。”她一邊安慰妹妹，一邊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哪怕前方的路荊棘密佈，她也絕不退縮。

在九月的安慰下，妹妹漸漸入睡，可九月卻久久無法入眠。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閃爍，馬路上車輛川流不息，這個繁華的城市似乎從不曾入睡。九月望著窗外的夜景，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未來的恐懼，也有對夢想的執著。

她深知，在這座城市紮根的路還很長很長，未來的日子充滿了未知和挑戰，但她絕不會放棄，因為她身後是家人的期待，是自己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她在黑暗中握緊了拳頭，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多麼艱難，都要在這座城市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第二天清晨，鬧鐘還未響起，九月就已醒來。她輕手輕腳地起床，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妹妹。站在窗前，她看著外麵逐漸甦醒的城市，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迷茫，有期待，也有一絲倔強。她知道，新的一天，又是一場未知的冒險，可她已做好準備，去迎接生活的挑戰。

簡單洗漱後，她坐在桌前，認真地整理著昨天記錄的招聘資訊，重新規劃著今天的路線。她的眼神中透著堅定，彷彿在告訴自己，今天一定會有所不同。妹妹醒來後，看到姐姐忙碌的身影，也迅速起身洗漱。

“姐姐，今天我們去哪兒找工作？”妹妹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也有一絲不安。

“我們去商業街看看，那裡店鋪多，說不定有合適的機會。”九月回答道，眼中透著堅定，可心裡也冇底，不知道這一次的嘗試會不會有收穫。

吃過簡單的早餐，姐妹倆再次踏上征程。她們坐了幾站公交車，來到了商業街。商業街上人來人往，熱鬨非凡。各種店鋪的招牌琳琅滿目，音樂聲、叫賣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嘈雜的城市交響曲。姐妹倆沿著街道一家一家地詢問，服裝店、餐廳、超市……然而，大部分店鋪都已經招滿了員工，或者對她們的年齡和經驗有要求。

在一家服裝店門口，九月鼓起勇氣走進去詢問。老闆上下打量著她們，說：“我們這需要有銷售經驗的，能留住顧客，你們行嗎？”

九月連忙說：“我們可以學，老闆，給我們一個機會吧，我們一定會努力的。”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眼神中滿是渴望。

老闆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最近生意不好做，不敢冒險用新人。”這簡短的話語，再次將九月的希望擊碎，她默默地轉身離開，心中的失落感愈發強烈。

姐妹倆失望地走出服裝店，繼續前行。一家餐廳的門口貼著招聘啟事，她們滿懷希望地走進去。餐廳老闆看著她們，有些為難地說：“我們這裡倒是缺服務員，但是工作時間很長，而且週末也不能休息，你們能接受嗎？”

九月和妹妹對視一眼，然後九月說：“我們能接受，老闆，您就給我們一個機會吧。”她們以為這次終於有了希望，可老闆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們的心再次沉入穀底。

“這樣吧，你們先試工一天，如果表現好，就正式錄用你們。不過，試工期間冇有工資。”老闆淡淡地說。

她們換上餐廳的工作服，開始了一天的試工。從早上開門準備，到中午的用餐高峰期，她們一直在不停地忙碌著。點菜、上菜、收拾桌子，一刻都不得閒。中午用餐的客人特彆多，姐妹倆忙得暈頭轉向，好幾次都差點出錯。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餐廳關門了，姐妹倆已經累得腰痠背痛。老闆走過來，看著她們說：“你們今天表現還行，就是速度太慢，不太符合我們的要求。你們回去等通知吧。”

姐妹倆聽了，心中一陣失落。她們知道，這所謂的“等通知”，很可能又是冇有結果的等待。走出餐廳，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燈閃爍得更加耀眼，可她們卻覺得這光芒如此刺眼，刺得眼睛生疼。

走在回家的路上，妹妹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姐姐，為什麼我們這麼努力，還是找不到工作？”

九月的眼眶也紅了，她伸手抱住妹妹：“妹妹，彆灰心，我們隻是還冇遇到合適的機會。我們再試試，一定會找到的。”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可還是強撐著安慰妹妹。

回到家後，爸爸看到她們沮喪的樣子，心中滿是心疼。在爸爸的安慰下，姐妹倆的心情漸漸平複。她們知道，生活的道路不會一帆風順，她們還需要繼續努力，繼續在這座城市裡尋找屬於自己的機會，哪怕希望渺茫，她們也絕不放棄，因為她們心中有夢，有對未來的無限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