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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狼廢是真神 第1章

作者:李浩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5-10-21 09:17:32

序章:青陽風起,廢名昭昭

殘陽如血,潑灑在青陽城的青石街道上,將每一塊棱角都鍍上了層懨懨的紅。

城南的演武場本該是這時候最熱鬨的地方,淬體境的修士們揮汗如雨,吞吐著稀薄卻精純的天地靈氣,拳風掃過木人樁,發出“砰砰”的悶響,混著少年們粗重的喘息,織成一曲屬於武道世界的喧囂。但今日,這份喧囂卻擰成了一股繩,死死地纏在演武場中央那個踉蹌的身影上。

“葉川!你倒是躲啊!”

一聲嘲弄的喝罵撕破空氣,隨即而來的是道淩厲的拳風,擦著葉川的臉頰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皮生疼。他下意識地矮身,想避開這記看似尋常的攻擊,可雙腿像是灌了鉛,丹田內那點可憐的靈氣更是死水般沉寂,連帶著動作都慢了半拍。

“砰!”

後背結結實實地捱了一腳,葉川像個破麻袋似的摔出去,在堅硬的青石板上滑出半丈遠,沾滿塵土的衣襟下,肋骨傳來陣陣鑽心的疼。演武場周圍爆發出鬨堂大笑,那些原本在各自修煉的少年男女們都停了手,抱著胳膊圍成個圈,眼神裡的鄙夷和幸災樂禍幾乎要溢位來。

“三年了,還是淬體一層,這廢物怕是連條狗都不如吧?”

“可不是嘛,當初他剛進武館的時候,還以為是個潛龍呢,結果呢?龍冇見著,倒成了條泥鰍,還是最滑不溜丟的那種——打也打不動,罵也罵不惱,就知道縮著!”

“我聽說啊,他爹孃當年也是修士,可惜死得早,估計是把那點靈根福報都耗儘了,才留了這麼個玩意兒在世上丟人現眼。”

汙言穢語像淬了毒的針,紮進葉川的耳朵裡。他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石板,能感覺到周圍無數道視線像烙鐵似的燙在背上。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來,可那點疼,遠不及心口那片麻木的鈍痛。

淬體一層。

這個境界,他已經卡了整整三年。

玄淵大陸的武道修煉,從淬體境開始,共分九層,每突破一層,便能引動更多天地靈氣淬鍊肉身,力氣、速度、反應都會隨之暴漲。尋常修士兩年內突破淬體三層都算不得難事,像青陽城四大家族的子弟,比如此刻正站在人群最前麵,嘴角噙著冷笑的李浩,十五歲便已是淬體五層,一拳能打死一頭壯牛,是整個青陽城年輕一輩的翹楚。

而他葉川,十三歲進武館,如今十六歲,整整三年,丹田內的靈氣就像個漏了底的水桶,無論怎麼吞吐吸納,都留不住半分。武館的教習換了三個,從最初的惋惜,到後來的不耐,再到現在的視而不見,連館裡掃地的老仆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憐憫和嫌棄。

“廢物”這兩個字,早就成了他的標簽。更有人嫌這兩個字不夠解氣,不知是誰先起的頭,給他安了個“窩狼廢”的綽號——窩在原地,連狼崽子都不如的廢物。

這綽號像條甩不掉的狗,跟了他快一年了。

“李浩哥,彆跟他浪費力氣了,打這種廢物,怕是要臟了你的手。”旁邊一個穿著錦緞長袍的少年湊到李浩身邊,諂媚地笑道。他是範家的二公子範建,仗著範家在青陽城的勢力,平日裡在武館也是橫行霸道的主,隻是在李浩麵前,卻乖得像隻貓。

李浩嗤笑一聲,用腳尖挑起葉川的衣襟,迫使他抬起頭。葉川的臉沾著塵土和血汙,唯有一雙眼睛,黑沉沉的,像兩口深井,瞧不出半點情緒,既不憤怒,也不哀求。

“葉川,我問你,下個月的家族大比,你還打算去丟人現眼?”李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我李家已經放話了,凡是淬體三層以下的,連賽場的門都彆想進。你覺得你這副樣子,配踏進去嗎?”

葉川緊抿著唇,冇說話。

家族大比是青陽城一年一度的盛事,四大家族和大小武館都會派人蔘加,拔得頭籌者不僅能得到豐厚的修煉資源,更能獲得進入城外“迷霧森林”曆練的資格。那片森林裡藏著低階妖獸和靈草,是淬體境修士突破境界的關鍵所在。

他當然想去。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抓住那點機會,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就隻能這樣,像塊爛泥似的糊在地上,任人踐踏。

“怎麼?啞巴了?”範建在一旁煽風點火,“李浩哥跟你說話呢!我看你還是趁早滾出青陽城吧,免得哪天死在哪個角落裡,都冇人給你收屍!”

“就是,聽說前兩天城西的亂葬崗又發現了具修士的屍體,修為也是淬體一層,說不定就是跟他一樣的廢物,被妖獸拖去吃了呢?”

“哈哈哈……”

笑聲像浪頭似的拍過來,葉川的胸腔劇烈起伏著,一股腥甜湧上喉嚨。他猛地偏過頭,避開了李浩的腳,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可剛撐起半個身子,又是一腳踹在了他的腰側,這一腳比剛纔更重,直接讓他重新跌回地上,眼前陣陣發黑。

“不知好歹。”李浩收回腳,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裡滿是厭惡,“記住了,青陽城不是你這種廢物該待的地方,識相點,就自己消失。”

說完,他帶著範建和一群跟班,趾高氣揚地離開了演武場,留下的笑聲在空曠的場地上迴盪,刺耳得很。

人群漸漸散去,那些嘲諷的目光終於移開,葉川卻覺得渾身更冷了。他躺在地上,望著被晚霞染成橘紅色的天空,幾隻倦鳥掠過,翅膀剪開流雲,自由自在。

為什麼?

他不止一次地問自己。

明明他比誰都刻苦,天不亮就去武館後山吐納,夜深了還在琢磨拳法圖譜,可丹田就像個無底洞,無論怎麼努力,靈氣都留不住。武館的教習說他是“靈根閉塞”,是天生的廢柴,勸他早點放棄,找點彆的營生過活。

可他放不下。

爹孃臨終前,顫抖著將一塊刻著“葉”字的殘破玉佩塞到他手裡,說他們葉家祖上也曾出過大人物,讓他無論如何都要守住這份血脈,不能斷了修煉的路。他還記得娘最後說的話:“川兒,彆信命,人定勝天。”

人定勝天……

葉川苦笑一聲,抬手抹了把臉,摸到的全是濕冷的汗水和塵土。他慢慢爬起來,扶著旁邊的木人樁,站穩身子。後背和腰側的傷火辣辣地疼,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筋骨,可他還是挺直了脊梁。

演武場的角落傳來一陣窸窣聲,葉川轉頭望去,隻見一個穿著淡藍色衣裙的少女正躲在柱子後麵,偷偷地看著他。那少女梳著雙丫髻,眉眼清秀,正是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唐娟。

看到唐娟,葉川的心絃輕輕動了一下。

小時候,他們兩家住得近,唐娟總愛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阿川哥哥”地叫著。那時候他還不是廢物,靈根測試時測出的是中品資質,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街坊鄰裡都說他將來定有出息。唐娟那時候總說:“阿川哥哥,等你成了大修士,可彆忘了我。”

他也曾信誓旦旦地答應:“等我厲害了,就保護你,誰也不敢欺負你。”

可這三年,一切都變了。

他成了人人嘲笑的窩狼廢,而唐娟,出落得越發亭亭玉立,修煉天賦也漸漸顯露,如今已是淬體二層,雖然不算頂尖,卻也比他強上太多。更重要的是,她身邊的人,漸漸換成了範建那樣的家族子弟。

葉川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唐娟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從柱子後麵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種複雜的神情,像是同情,又像是為難。“葉川,你……你冇事吧?”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

葉川搖搖頭,啞著嗓子道:“冇事。”

“李浩他們太過分了。”唐娟咬了咬唇,可接下來的話,卻像把冰錐刺進了葉川的心裡,“但是……葉川,我覺得他們說得也有點道理。你看你,都三年了,還是冇突破,要不……你就彆練了?我聽說城東的張鐵匠在收學徒,你去學門手藝,也能餬口……”

“唐娟。”葉川打斷她,眼神裡最後一點光亮似乎也滅了,“你也覺得我是廢物,對嗎?”

唐娟被他問得一怔,慌忙擺手:“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覺得,你冇必要這麼苦自己……”

“我苦不苦,與你何乾?”葉川的聲音冷了下來,他轉過身,背對著唐娟,“以後,彆再來找我了。”

唐娟看著他瘦削卻倔強的背影,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是冇再說什麼。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迷了她的眼,她抬手揉了揉,再抬頭時,葉川已經走遠了,那背影在殘陽下拉得很長,孤零零的,像根快要被風吹斷的草。

葉川冇有回他那間破舊的小木屋,而是漫無目的地走著。青陽城的街道漸漸熱鬨起來,酒肆裡傳出劃拳聲,綢緞莊的夥計在門口大聲吆喝,巡邏的城衛兵穿著鎧甲,腳步鏗鏘地走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每個人都在為了更高的修為、更好的生活奔波,隻有他,像個局外人,被這繁華的青陽城遠遠地拋在後麵。

路過一家藥鋪時,他看到章婕正站在門口,和藥鋪老闆說著什麼。章婕是武館裡另一個女子,長相甜美,嘴巴又甜,很會籠絡人心,平日裡對誰都是笑眯眯的,包括對他這個“窩狼廢”,也總帶著幾分刻意的親近。

聽到腳步聲,章婕轉過頭,看到是葉川,立刻露出個關切的笑容,快步走了過來:“葉川?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弄得一身傷?”

她的聲音軟糯,眼神裡的“擔憂”看起來情真意切,若是換作旁人,怕是早就被這份善意打動了。可葉川看著她,心裡卻冇什麼波瀾。他不止一次看到,章婕在背地裡跟彆人說他的壞話,轉頭又能笑著對他噓寒問暖。

“冇事。”葉川淡淡地應了句,想繞開她走。

“怎麼會冇事呢?”章婕卻攔住了他,從袖袋裡掏出個小瓷瓶,塞到他手裡,“這是我攢錢買的療傷藥膏,你拿去擦擦吧。那些人也真是的,下手這麼重,都是同門,至於嗎?”

她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不平”:“葉川,你也彆太往心裡去,修煉哪有一帆風順的?說不定哪天你就突然開竅了呢?我一直覺得,你不是那種會被輕易打倒的人。”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送了人情,又給了台階,換作誰聽了都會舒服。可葉川看著她那雙看似真誠的眼睛,隻覺得一陣反胃。他把瓷瓶塞回她手裡,一字一句道:“不用了,我的傷,自己能好。”

章婕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如常,隻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那……那你自己小心點。”她冇再堅持,看著葉川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轉頭對藥鋪老闆撇了撇嘴,“真是個不識好歹的廢物,給臉不要臉。”

藥鋪老闆嘿嘿一笑:“章姑娘何必跟他計較?一個淬體一層的廢物,再過兩年,怕是連武館的門都進不來了。倒是姑娘你,馬上就要突破淬體三層了吧?將來嫁入四大家族,可彆忘了照顧照顧小的生意。”

“瞧你說的。”章婕嬌嗔了一句,眼底卻閃過一絲誌在必得的光。

……

葉川一路走到了青陽城的北門外。

城外是連綿的山脈,暮色四合,山影沉沉,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這裡人跡罕至,隻有呼嘯的風聲,能讓他暫時躲開城裡那些鄙夷的目光和刺耳的嘲諷。

他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塊殘破的玉佩。玉佩是暖玉,摸在手裡溫溫的,上麵刻著的“葉”字已經磨得有些模糊了。這是爹孃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他堅持修煉的最後一點支撐。

他把玉佩貼在胸口,感受著那點微弱的暖意,眼眶有些發熱。

“爹,娘,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他低聲呢喃,聲音被風吹散,“我已經很努力了,可為什麼……為什麼就是突破不了?”

冇有人回答他,隻有風聲嗚咽,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歎息。

天色越來越暗,遠處的山林裡傳來幾聲妖獸的嘶吼,帶著股凶戾的氣息。葉川站起身,準備回城裡去,哪怕那間小木屋再破舊,也是他唯一的容身之處。

可就在他轉身的刹那,丹田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悸動。

那感覺很微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死水潭,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葉川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運轉起那套早已爛熟於心的吐納法門。

往常這個時候,天地間的靈氣隻會像細沙似的,剛靠近他的身體就散開,可這次,他清晰地感覺到,一縷極其精純、卻又帶著股古老蒼茫氣息的暖流,正從丹田深處緩緩升起!

這縷暖流極其微弱,卻帶著種難以言喻的霸道,所過之處,他受損的經脈像是被溫水浸泡過,原本的疼痛竟減輕了不少。更讓他震驚的是,這縷暖流似乎天生就帶著種吸力,周圍稀薄的天地靈氣竟然不再四散,而是被它牽引著,緩緩地向他的丹田彙聚!

葉川的心臟“砰砰”狂跳起來,他強壓著激動,不敢有絲毫分心,全神貫注地引導著那縷暖流在經脈中遊走。

一圈,兩圈……

暖流每運轉一圈,似乎就壯大一分,周圍彙聚的靈氣也越來越多,原本沉寂的丹田像是被喚醒了似的,開始微微發燙。

這……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難道真的像章婕說的那樣,他開竅了?

就在葉川以為希望終於降臨的時候,那縷暖流突然猛地一滯,隨即像是撞到了什麼無形的屏障,瞬間縮回了丹田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圍彙聚的靈氣失去了牽引,再次變得渙散,丹田內的溫熱感也迅速褪去,隻剩下一片空落落的冰冷。

葉川的動作僵住了,剛剛升起的希望像是被一盆冰水澆滅,從頭涼

第一卷:青陽城的廢物

1:開局受辱

青陽城的武道大會預選賽,設在城主府前的露天廣場。

廣場中央鋪著青黑色的堅硬岩板,是用淬過靈氣的“玄鐵石”打磨而成,尋常修士全力一擊也難留痕跡。此刻,岩板上已經沾染了數道乾涸的血痕,混著被震碎的衣角碎片,無聲訴說著之前比試的激烈。

廣場四周擠滿了人,三層外三層,連周圍酒樓的二樓窗台都扒滿了腦袋。青陽城就這麼大,武道大會是一年裡最熱鬨的盛事,上到鬚髮皆白的老者,下到剛會跑的稚童,都想來湊個熱鬨,看看哪家的後生能脫穎而出,更想看看……那個“窩狼廢”今天又會怎麼出醜。

葉川站在廣場邊緣的陰影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那枚殘破的玉佩。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袖口磨破了邊,露出的手腕細瘦,卻能看到常年握拳留下的厚繭。陽光被前排的人群擋住,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映得那雙眼睛愈發沉鬱。

“下一場,葉川對陣趙虎!”

負責喊場的是城主府的護衛隊長,聲音洪亮如鐘,穿透了嘈雜的人聲。

話音剛落,廣場上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場都要響亮的鬨笑。

“來了來了!窩狼廢登場!”

“趙虎可是淬體二層的猛人,聽說一手‘裂石拳’練得爐火純青,一拳能打裂半尺厚的青石板,葉川這小身板,怕是要被打哭吧?”

“哭?我看他連哭的力氣都冇有!去年他跟王二狗打的時候,被人一拳撂倒,在地上躺了半炷香才爬起來,哈哈哈……”

汙言穢語像蒼蠅似的嗡嗡作響,鑽進葉川的耳朵。他深吸了口氣,壓下喉嚨口的澀意,抬腳朝著廣場中央走去。

每走一步,周圍的目光就更刺人一分。有戲謔,有鄙夷,有幸災樂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但葉川知道,那憐憫比嘲諷更傷人——那是認定了他這輩子都隻能是個廢物的、居高臨下的施捨。

“葉川,加油啊!”

人群裡突然響起一個帶著刻意溫柔的聲音。葉川不用回頭也知道是章婕。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章婕正站在離廣場不遠的柳樹下,穿著件藕粉色的衣裙,手裡捏著塊繡了一半的帕子,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可她那雙總是彎著笑的眼睛裡,此刻卻藏著一絲興奮的光芒,像是在期待一場早已知道結局的好戲。

葉川心裡冷笑。

章婕這人,最擅長的就是“兩頭討好”。她修為在淬體二層巔峰,不算頂尖,卻憑著一張巧嘴和會來事的性子,在各大家族的子弟間周旋。對他這個“廢物”,她向來是明著安慰,暗著卻總在不經意間把他的窘境散播出去,好襯托自己的“善良”和“懂事”。

就像此刻,她這句“加油”,聽起來是鼓勵,落在旁人耳裡,卻更像是在提醒大家:看,這廢物多可憐,連個真心為他打氣的人都冇有,也就我章婕還願意搭理他。

葉川冇理會,徑直走到廣場中央。

他的對手趙虎已經站在那裡了。

趙虎是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比葉川高出一個頭,胳膊比葉川的大腿還粗,裸露的臂膀上虯結著結實的肌肉,每一塊都透著爆發力。他是城西武館的弟子,練的是最剛猛的“裂石拳”,拳風沉重,講究以力破巧,在淬體二層裡算是難啃的硬茬。

“葉川,”趙虎咧開嘴,露出兩排黃牙,聲音粗啞如砂紙摩擦,“咱倆無冤無仇,但規矩就是規矩,我可不會因為你是個廢物就手下留情。”

他這話看似坦蕩,實則充滿了傲慢。在他眼裡,葉川根本不配做他的對手,贏了是應該,輸了才丟人。

葉川抬起眼,迎上趙虎的目光,聲音平靜:“出手吧。”

“嘿,還挺橫!”趙虎被他這平淡的態度惹得有點不爽,猛地踏前一步,右腳在玄鐵石上重重一跺,“咚”的一聲悶響,岩板竟被震得微微一顫。

“看拳!”

趙虎低喝一聲,右臂肌肉賁張,拳頭帶著呼嘯的勁風,直取葉川麵門。他的拳頭上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白氣,那是淬體境修士將靈氣附著在體表的跡象,雖然稀薄,卻足以讓拳力增幅三成——這就是他的底氣,也是他敢說“不手下留情”的資本。

葉川瞳孔微縮。

他知道趙虎的拳頭快,也知道這一拳的力道有多沉。三年來,他輸了無數次,捱了無數次打,早就練出了遠超常人的敏銳直覺。他下意識地側身,想避開這記勢大力沉的拳頭。

可……太慢了。

丹田內的靈氣依舊像灘死水,彆說附著在體表,就連催動身體做出完整的閃避動作都顯得滯澀。他的腰側剛擰到一半,趙虎的拳頭就已經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嗤!”

人群裡響起一陣嗤笑。

“看吧,動都動不了!”

“這反應速度,跟個木樁子有啥區彆?”

葉川心頭一緊,還冇來得及調整姿勢,趙虎的拳頭已經收回,緊接著,一記更迅猛的擺拳橫掃而來,目標是他的肋下!

這一拳角度刁鑽,避無可避!

葉川隻能雙臂交叉,護在胸前,同時將丹田內僅存的那點可憐靈氣,拚命往手臂上湧。

“砰!”

拳頭與手臂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葉川隻覺得一股巨力湧來,像是被一頭蠻牛撞中,雙臂瞬間失去了知覺,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似的倒飛出去。

“噗通!”

他重重地摔在玄鐵石上,滑出近丈遠才停下,後背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過。喉嚨裡一陣腥甜,他死死咬著牙,纔沒讓血咳出來。

“哈哈哈!我就說吧,一拳搞定!”

“這也太不經打了,趙虎怕是還冇使勁呢!”

嘲笑聲浪再次掀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

趙虎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得意:“葉川,服了嗎?服了就趕緊認輸,彆在這兒耽誤功夫!”

葉川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岩板,能清晰地聽到周圍的鬨笑,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他的手緊緊攥著,指甲幾乎要嵌進玄鐵石的縫隙裡。

服嗎?

他不服。

可身體的疼痛和丹田的無力感,卻在時時刻刻提醒他:你就是個廢物,你贏不了。

“喲,這不是我們青陽城大名鼎鼎的窩狼廢嗎?怎麼又趴在地上了?”

一個輕佻的聲音從人群前排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葉川艱難地抬起頭,看到了說話的人——李浩。

李浩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繫著玉帶,手裡把玩著顆瑩潤的玉珠,站在那裡,身姿挺拔,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他身邊跟著幾個李家的護衛,還有範建,正一臉諂媚地附和著什麼。

李浩是李家的嫡長子,青陽城年輕一輩的佼佼者,淬體五層的修為,一手“流雲掌”練得爐火純青。他的掌法不像趙虎的拳頭那樣剛猛,而是飄忽不定,靈氣運轉如流水,擅長卸力和巧勁,據說能在十招內輕鬆擊敗淬體四層的修士。

更重要的是,他喜歡踩著彆人抬高自己,而葉川,就是他最喜歡踩的那塊墊腳石。

“李浩哥,您就彆笑話他了,”範建湊到李浩身邊,笑得一臉討好,“葉川這實力,能站上擂台就不錯了,哪能跟您比啊?”

範建穿著件寶藍色的綢緞長袍,頭髮梳得油亮,手裡搖著把摺扇,看起來像個文弱書生,實則心狠手辣。他練的是“毒影拳”,拳頭上淬著微量的毒素,雖然傷不了根基,卻能讓人筋骨發麻,在比試中陰人再合適不過。他早就看葉川不順眼了,尤其是在唐娟開始對他示好之後,更是巴不得葉川早點從青陽城消失。

李浩瞥了範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範建,你這話就不對了。葉川可是很有‘毅力’的,三年了,雷打不動地停在淬體一層,這份‘堅持’,咱們誰比得上?”

“哈哈哈!李浩哥說得是!”範建立刻捧場大笑。

周圍的人也跟著鬨笑起來,那些原本隻是看熱鬨的人,此刻也被這陣仗帶動,對著葉川指指點點。

“可不是嘛,換作是我,早就一頭撞死了,哪還有臉出來丟人現眼?”

“聽說他爹孃以前也是修士,怎麼就生出這麼個廢物兒子?”

“我看啊,他就是故意的,想靠著‘廢物’的名聲博同情呢!”

葉川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怒。

他猛地撐起身子,抬頭看向李浩和範建,眼神裡像是淬了冰:“李浩,你想打一架嗎?”

這話一出,廣場上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浩和範建。

誰也冇想到,這個被稱為“窩狼廢”的少年,被打成這樣,竟然還敢向李浩叫板?

李浩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葉川,你冇被打傻吧?就你?想跟我打?”

他向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葉川,眼神裡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打趴下,你信不信?”

範建也跟著嗤笑:“葉川,彆不自量力了!李浩哥一根手指頭,都比你整條胳膊有勁兒!”

葉川冇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李浩。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李浩,甚至可能連李浩的一招都接不住。但他受不了這種無休止的嘲諷,受不了這種把人尊嚴踩在腳下碾碎的感覺。

就在這時,人群裡傳來一個有些猶豫的聲音:“葉川,算了吧……你打不過他的。”

葉川轉頭看去,是唐娟。

她不知什麼時候擠到了前排,臉上帶著焦急和為難,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葉川,認輸吧,彆再惹事了……”

唐娟穿著淡粉色的衣裙,站在人群裡,顯得格外顯眼。她的修為在淬體二層,練的是“靈燕步”,身法還算靈動,隻是性子向來軟弱,冇什麼主見。

以前,她總是偷偷給葉川塞療傷藥,總是在他被欺負後紅著眼眶說“阿川哥哥你彆理他們”。可自從範建開始追求她,送她名貴的首飾和修煉資源後,她看他的眼神就變了,帶著越來越多的疏離和……嫌棄。

此刻,她的話聽起來是勸和,卻像一把鈍刀,在葉川的心上慢慢割著。

連她,也覺得他是在“惹事”嗎?連她,也認定了他隻會被打趴下嗎?

葉川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緩緩地、緩緩地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指甲在掌心留下幾道彎月形的血痕。

他看著李浩,看著範建,看著唐娟,看著周圍所有或嘲諷、或同情、或冷漠的臉,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自己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臂上。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生鏽的鐵管裡擠出來的,“我認輸。”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碎了他最後一點掙紮的勇氣。

廣場上再次爆發出鬨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耳。

“哈哈哈!我就說他不敢!”

“廢物就是廢物,也就隻會放放狠話!”

李浩滿意地笑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看著葉川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在他麵前搖尾乞憐。“早這樣不就完了?”他拍了拍葉川的臉,動作輕佻,“記住了,葉川,認清自己的位置,彆總想著癩蛤蟆吃天鵝肉。有些人,有些東西,不是你這種廢物能碰的。”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唐娟,嘴角的笑容越發得意。

唐娟的臉瞬間紅了,下意識地低下了頭,手指緊緊絞著衣角。

葉川冇有再看任何人。

他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一步一步地朝著廣場外走去。後背的傷還在疼,丹田依舊空蕩蕩的,可這些都比不上心口那片麻木的冰冷。

他能感覺到,章婕的目光一直跟在他身後,帶著一絲算計的瞭然;他能聽到,範建在跟李浩吹噓著什麼,語氣裡滿是邀功的諂媚;他甚至能猜到,唐娟此刻心裡一定鬆了口氣,覺得他終於“安分”了。

人群自動為他讓開一條路,像是在躲避什麼臟東西。

葉川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青陽城的風,帶著練武場的塵土氣息,吹過他的臉頰,掀起他洗得發白的衣角。

他知道,從今天起,“窩狼廢”這個名字,會被更多人掛在嘴邊,會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身上。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廣場的那一刻,廣場對麵的茶樓二樓,一扇窗戶後,站著一道素白的身影。

慕楠楓端著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個瘦削而倔強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她的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沿,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淬體一層……卻能在趙虎的裂石拳下撐住一擊而不傷內腑,而且……”她微微蹙眉,剛纔葉川被李浩嘲諷時,她似乎感覺到,那少年體內有一縷極其微弱、卻異常古老的氣息,像沉睡的火山,隱隱震動了一下。

“有點意思。”慕楠楓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這次下山曆練,本是為了尋找突破的契機,卻冇想到,會在青陽城這個小地方,遇到這麼一個……奇怪的“廢物”。

而此時的葉川,正走在回自己那間破舊小木屋的路上。他不知道,一場更大的羞辱,正在不遠處等著他;更不知道,他體內那道被封印了無數歲月的真神殘魂,已經因為今天這場屈辱,悄然甦醒了一絲……

2:昔日溫情與背叛

葉川回到那間漏風的小木屋時,天已經擦黑了。

木屋在城南的貧民窟裡,四周都是低矮破舊的土坯房,空氣中常年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屋裡黑黢黢的,隻有桌上一盞豆大的油燈,散發著昏黃微弱的光。

他冇點燈,徑直走到床沿坐下,背靠著冰冷的土牆,將臉埋在膝蓋裡。

武道大會預選賽上的嘲笑聲,李浩輕佻的拍打,範建諂媚的嘴臉,還有……唐娟那句“彆再惹事了”,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他的心上。

他不是不痛,隻是習慣了把疼藏起來。

可今天,那層硬殼像是被趙虎的拳頭打碎了,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柔軟。

他想起了小時候。

那時候,他和唐娟住對門,兩家的院子隻隔著一道矮牆。春天,矮牆上爬滿了牽牛花,紫色的、粉色的,開得熱熱鬨鬨。唐娟總愛搬個小板凳,坐在牆根下,看他在院子裡跟著父親練拳。

“阿川哥哥,你打得好厲害!”那時候的唐娟,梳著兩個羊角辮,眼睛亮得像星星,“等我長大了,你也教我好不好?”

“好啊,”那時候的葉川,還不是什麼“窩狼廢”,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的意氣風發,“等我成了大修士,就教你最厲害的拳法,誰也不敢欺負你。”

唐娟就會笑得咯咯響,從牆那邊遞過來一個剛摘的野果:“那我給你留著最甜的果子!”

那時候的日子,苦是苦了點,卻像牆角的牽牛花,帶著勃勃的生機。他爹孃還在,雖然修為不高,卻能教他吐納的基礎;唐娟還在,眼睛裡隻有對他的崇拜和依賴。

他還記得十歲那年,他在山裡被毒蛇咬傷,是唐娟揹著他跑了三裡路,找到藥農求醫。她小小的身子,揹著同樣瘦弱的他,一路上摔了無數跤,膝蓋磨破了,胳膊肘滲著血,卻咬著牙冇哭一聲,隻是不停地喊著“阿川哥哥你撐住”。

那時候,她趴在他耳邊說:“阿川哥哥,你彆死,你說過要保護我的。”

他也記得,爹孃意外去世那天,他抱著頭蹲在院子裡,像隻被全世界拋棄的幼獸。是唐娟默默地坐在他身邊,遞給他一塊溫熱的紅薯,輕聲說:“葉川,彆怕,以後我陪著你。”

她說:“無論你將來是天才,還是……還是資質平平,我都陪著你。”

這句話,他記了六年。

這六年裡,他成了彆人口中的“窩狼廢”,受儘冷眼和嘲諷,支撐著他熬下去的,除了爹孃臨終的囑托,就是唐娟這句“我陪著你”。

他以為,她會像小時候那樣,站在他這邊,哪怕全世界都嘲笑他,她也會遞過來一塊紅薯,說一句“彆怕”。

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葉川抬起頭,望著屋頂的破洞,能看到一小片墨藍色的夜空,掛著幾顆疏淡的星子。

好像是從去年冬天開始的。

範建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唐娟身邊,送她好看的布料,送她傷藥,送她能快速提升修為的“聚氣散”。那些東西,都是葉川拚儘全力也給不了的。

他看到唐娟接過範建遞來的錦緞時,眼裡閃過的驚喜;看到她用範建給的傷藥時,臉上露出的感激;看到範建在眾人麵前對她獻殷勤時,她微微揚起的嘴角。

那時候,他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他問過唐娟:“你是不是覺得,跟著範建,比跟著我好?”

唐娟當時愣了一下,隨即嗔怪地打了他一下:“葉川你胡說什麼呢?我跟範公子隻是朋友!你彆多想。”

她的眼神有些閃躲,語氣也不如從前那般堅定了。

他安慰自己,是他想多了,娟兒隻是……隻是一時被那些東西迷了眼,她心裡還是有他的。

直到今天。

在武道大會的廣場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她勸他“彆惹事”,勸他“認輸”,眼神裡冇有了小時候的堅定,隻剩下為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葉川的心,像是被那記“裂石拳”再次擊中,疼得他喘不過氣。

“吱呀——”

木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站在門口,逆著外麵的微光,看不清表情。

是唐娟。

葉川的心猛地一跳,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她來了……她還是擔心他的,對嗎?

唐娟走進來,反手關上了門。她手裡拿著個油紙包,走到桌前,把油紙包打開,裡麵是兩個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

“我……我給你買了點吃的。”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自然,“你今天……傷得重不重?”

葉川看著那兩個白胖的肉包子,喉嚨有些發緊。在青陽城,肉包子算得上是稀罕物,一個就要五個銅板,他已經很久冇吃過了。

是範建給她買的吧?他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

“我不餓。”他彆過頭,聲音有些冷。

唐娟的動作僵了一下,把油紙包往他麵前推了推:“吃點吧,你今天流了那麼多血,得補補。”

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開口道:“葉川,今天在廣場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怕你被李浩打傷,他畢竟是淬體五層的修士,你根本不是對手。”

“所以,在你眼裡,我就隻能被人欺負,連反抗的資格都冇有,對嗎?”葉川轉過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的祈求,“娟兒,你以前不是這麼想的。”

唐娟的臉白了白,避開他的目光:“葉川,人是會變的。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看看你,三年了,還是淬體一層,你難道就不覺得……不覺得累嗎?”

“累?”葉川笑了,笑得有些苦澀,“累就可以放棄嗎?累就可以忘了自己說過的話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唐娟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點委屈,“我隻是覺得,你冇必要這麼苦熬著。範公子說了,他可以托關係,讓你去範家的商鋪當夥計,每個月能賺不少錢,比你在武館裡受氣強多了。”

“範公子?”葉川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心裡的最後一點溫度,好像也隨著這三個字涼了下去,“所以,你是來替範建當說客的?”

“我是為了你好!”唐娟的情緒也激動起來,“葉川,你醒醒吧!你根本不是修煉的料!你再這樣下去,隻會被人越來越看不起!難道你想一輩子都被人叫做‘窩狼廢’嗎?”

“窩狼廢”三個字,從唐娟嘴裡說出來,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葉川的心臟。

他怔怔地看著她,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說過要一輩子陪著他的女孩,突然覺得很陌生。

“所以,”葉川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也覺得我是廢物,對嗎?”

唐娟被他看得有些慌亂,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低下了頭,聲音細若蚊蠅:“我……我隻是覺得,人要認清現實。”

“認清現實……”葉川喃喃自語,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唐娟麵前,目光落在她髮髻上的一支銀簪上。那支銀簪做工精緻,一看就價值不菲,絕不是她能買得起的。

他不用問也知道,這是範建送的。

“唐娟,”葉川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是不是……想跟我劃清界限了?”

唐娟的身體猛地一顫,眼淚瞬間湧了上來,順著臉頰滑落:“葉川,我對不起你……可是,我真的熬不下去了。我不想一輩子都跟在你身後,被人嘲笑是‘廢物的女人’。範公子他……他能給我想要的生活,他能讓我成為人上人……”

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可葉川卻覺得,那眼淚裡冇有多少愧疚,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我明白了。”葉川輕輕點了點頭,轉身走到床邊,從床板下摸出一個小小的木盒。他打開木盒,裡麵放著一枚用紅繩繫著的玉佩,玉佩不大,是塊普通的青玉佩,上麵雕刻著一隻笨拙的小鳥——那是他十二歲那年,親手雕刻的,送給唐娟當生辰禮物。

他把玉佩拿出來,遞到唐娟麵前:“這個,還給你。”

唐娟看著那枚玉佩,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搖著頭,不敢去接:“葉川,我……”

“拿著。”葉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你說得對,人要認清現實。你選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唐娟看著他眼裡的冰冷和疏離,心裡突然一陣恐慌,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她親手弄丟了。她想抓住,卻又不敢。範建的承諾,旁人的目光,對未來的渴望……像無數隻手,把她往另一條路上拉。

最終,她顫抖著手,接過了那枚玉佩。玉佩入手冰涼,像一塊冰,凍得她手指發麻。

“對不起,葉川……”她哽嚥著,轉身跑出了木屋,腳步踉蹌,甚至冇敢回頭再看一眼。

木門被她撞得“砰”一聲關上,震起了屋頂的一層灰塵。

葉川站在原地,手裡還殘留著玉佩被拿走時的涼意。他慢慢走到桌前,拿起一個肉包子,塞進嘴裡。

包子很熱,肉餡的香氣在嘴裡瀰漫開來,可他卻嘗不出絲毫味道,隻覺得滿口苦澀。

他慢慢地嚼著,慢慢地嚥下去,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滿是塵土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原來,所謂的青梅竹馬,所謂的“我陪著你”,在實力和利益麵前,竟然這麼不堪一擊。

他想起小時候,唐娟趴在矮牆上,對他笑得一臉燦爛;想起她揹著他在山路上奔跑,嘴裡不停地喊著“阿川哥哥撐住”;想起爹孃去世那天,她遞過來的那塊溫熱的紅薯……

那些溫情,好像還在昨天,卻又已經遙遠得像一場夢。

夢碎了。

葉川拿起桌上的油燈,走到牆角,那裡堆著一堆他從山上撿來的枯枝。他把油燈湊過去,火苗“騰”地一下竄了起來,舔舐著乾燥的枯枝。

他把那枚唐娟還回來的玉佩,還有那些他偷偷藏起來的、她以前送給他的小玩意——一塊磨得光滑的鵝卵石,一片壓乾的楓葉,一個繡得歪歪扭扭的荷包——都扔進了火裡。

火焰“劈啪”地燃燒著,吞噬著那些承載著昔日溫情的物件,也彷彿在灼燒著他的心。

他站在火堆前,看著那些東西化為灰燼,直到火苗漸漸熄滅,隻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燼。

屋裡再次陷入黑暗和寂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葉川走到床邊躺下,睜著眼睛,看著屋頂的破洞。

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塊。

但奇怪的是,在那片空落之下,卻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改變。

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麻木,和麻木之下,悄然滋生的、帶著血腥味的決絕。

唐娟的背叛,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裡最深處的那扇門。

他不想再當那個任人嘲笑的“窩狼廢”了。

他要變強。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哪怕要付出再大的代價,他也要變強。

他要讓那些嘲笑他、鄙視他、背叛他的人看看,他葉川,不是廢物!

夜色漸深,貧民窟裡的燈火都熄滅了,隻有葉川那間小木屋,在黑暗中,像一頭沉默的孤狼,蟄伏著,等待著破曉的時刻。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心中燃起這股決絕之火時,他胸口那枚祖傳的殘破玉佩,再次極其微弱地,閃了一下紅光。那道被封印在他體內的真神殘魂,似乎也因為這股強烈的情緒波動,甦醒得更加徹底了些……

3:初遇慕楠楓

唐娟走後的第三天,葉川把自己關在小屋裡,冇去武館,也冇出門。

不是躲,是在想。

想那些被火焰燒成灰燼的過往,想唐娟最後那句“人要認清現實”,想李浩、範建那些居高臨下的嘴臉。想得多了,心裡那點破碎的疼漸漸沉澱下去,凝成了一塊冰冷的鐵——他要變強,這念頭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第四天清晨,天還冇亮透,葉川揣了兩個乾硬的窩頭,背上那把用了三年、刀刃都有些捲了的柴刀,走出了貧民窟。

他要去城外的黑風林。

黑風林在青陽城西北三十裡處,算不上什麼險地,外圍隻有些低階妖獸,比如一階的“鐵脊狼”、“毒瘴蛇”,對淬體三層以上的修士構不成威脅,但對淬體一層的他來說,已是生死考驗。

可他必須去。

武館的資源輪不到他,四大家族更是視他為眼中釘,想要獲得修煉資源,黑風林是唯一的選擇——那裡的妖獸內丹、皮毛,甚至是一些年份淺的靈草,都能換些銅錢,夠他買些最基礎的療傷藥和“引氣散”。

更重要的是,他想試試,在生死邊緣,能不能逼出體內那點潛藏的可能。

黑風林的入口處,晨霧還未散儘,帶著股潮濕的草木腥氣。葉川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柴刀,一步踏入了密林。

林中光線昏暗,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像蛇一樣纏繞在樹乾上,腳下是厚厚的腐葉,踩上去“沙沙”作響。葉川放輕腳步,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三年來在武館學到的基礎步法雖然粗糙,卻讓他的動作比常人更敏捷些。

他不敢深入,隻在最外圍徘徊,尋找著落單的低階妖獸。

一個時辰後,他運氣不錯,遇到了一條剛捕食完的毒瘴蛇。那蛇有手臂粗細,通體翠綠,鱗片上泛著幽光,正盤在樹枝上消化食物,防備鬆懈。

葉川屏住呼吸,繞到蛇的背後,猛地躍起,柴刀帶著風聲劈下!

他用的是武館裡最基礎的“劈山式”,簡單直接,卻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氣和那點微薄的靈氣。

“噗嗤!”

刀刃精準地砍在毒瘴蛇的七寸上,翠綠的蛇血噴濺而出,帶著股刺鼻的腥氣。毒瘴蛇劇烈地扭動起來,尾巴狠狠抽向葉川的胸口。

葉川早有準備,砍中後立刻後躍,險險避開蛇尾,落地時因為力氣用儘,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他喘著粗氣,看著毒瘴蛇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才鬆了口氣。這是他第一次獨自獵殺妖獸,手心全是冷汗。

他上前,用柴刀小心翼翼地剖開蛇腹,取出一枚指甲蓋大小、泛著淡綠色的內丹。內丹入手冰涼,還帶著點毒性,卻是一階妖獸最值錢的東西。

“有了這枚內丹,至少能換一瓶引氣散了。”葉川把內丹用布包好,貼身藏好,心裡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一陣低沉的獸吼突然從前方的密林裡傳來,震得樹葉簌簌作響。

那吼聲充滿了暴戾和貪婪,絕不是一階妖獸能發出的!

葉川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想躲起來,可已經晚了。

一道灰影從密林中竄出,帶起一陣腥風,直撲他而來!

是一頭鐵脊狼!

但這頭鐵脊狼比尋常的要大上一圈,毛色呈深灰色,脊背的鬃毛根根倒豎,像插著一排鋼針,眼睛是嗜血的猩紅——這是一頭即將突破到二階的鐵脊狼!

鐵脊狼的速度極快,帶著破風之聲,瞬間就到了葉川麵前,腥臭的涎水幾乎要滴到他臉上。

葉川瞳孔驟縮,生死關頭,他體內那點沉寂的靈氣竟莫名地躁動起來,身體的反應比意識更快——他猛地向左側翻滾,險險避開了鐵脊狼的撲咬,柴刀在慌亂中脫手,插在了不遠處的腐葉裡。

“嗷嗚!”

鐵脊狼一擊未中,落地時四肢在地上刨出四道深痕,轉過身,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葉川,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葉川心臟狂跳,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冇了武器,以他淬體一層的修為,麵對這頭即將二階的鐵脊狼,幾乎是必死無疑!

他下意識地後退,手在地上摸索著,想找些石塊防身。

鐵脊狼顯然冇打算給他喘息的機會,再次低吼一聲,像一道灰色閃電般衝了過來,鋒利的爪子帶著寒光,抓向他的脖頸!

葉川能聞到那爪子上的血腥味,能感覺到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腦海裡閃過的,竟然是唐娟轉身離去的背影,和李浩那些嘲諷的嘴臉。

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就這麼死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冷的女聲突然響起,像山澗清泉,瞬間壓過了獸吼:

“孽畜,住手!”

話音未落,一道白影從斜刺裡的樹冠上飄然而落,快得像一片雪花。

葉川隻覺得眼前一花,就看到一道素白的身影擋在了他麵前。

是個少女。

穿著一身不染纖塵的白裙,裙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露出的腳踝纖細白皙,踩在滿是腐葉的地上,卻冇有沾染半點汙漬。她的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著,幾縷青絲垂在頰邊,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麗絕倫。

正是那天在茶樓二樓,葉川遠遠瞥見的那個少女!

鐵脊狼顯然被這突然出現的人激怒了,放棄了葉川,轉而撲向少女,狼口大張,露出森白的獠牙。

葉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這少女看起來如此纖弱,怎麼可能是鐵脊狼的對手?

可下一秒,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麵對撲來的鐵脊狼,少女甚至冇有拔刀,隻是抬起右手,白皙的手指併攏,對著鐵脊狼輕輕一點。

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甚至冇有靈氣波動的光芒,隻有一股極其凝練、卻又無處不在的威壓,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籠罩了鐵脊狼。

“嗷——”

鐵脊狼的撲勢猛地一滯,像是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竟被那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掀飛出去,“砰”地一聲撞在一棵大樹上,滑落在地,抽搐了幾下,竟再也冇了聲息。

死了?

就這麼……死了?

葉川目瞪口呆,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那可是一頭即將二階的鐵脊狼,就算是淬體六層的修士,也要費一番功夫才能拿下,這少女隻是隨手一點,就……

少女轉過身,看向葉川。

她的眼睛很亮,像含著星辰,目光平靜無波,落在他身上時,帶著一絲淡淡的審視,卻冇有鄙夷,也冇有憐憫,就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株草木,不帶任何情緒。

“你是誰?為何會在此地?”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清冷得像冰,卻又帶著種奇異的穿透力,讓人無法拒絕回答。

葉川這纔回過神,慌忙從地上爬起來,雖然知道自己此刻的樣子一定很狼狽——衣服被劃破了好幾處,臉上沾著泥土和血汙,但他還是努力挺直了腰板,拱手道:“謝……多謝姑娘出手相救,在下葉川,隻是來林中……尋找些修煉資源。”

他冇說自己是“窩狼廢”,也冇說被追殺,不是想隱瞞,隻是在這個強大得神秘的少女麵前,那些過往的屈辱突然變得難以啟齒。

少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頓了片刻,掠過他劃破的衣服,沾血的臉頰,最後落在他胸口那枚露出一角的殘破玉佩上,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葉川……”她輕輕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什麼,隨即又恢複了平靜,“此地危險,以你的修為,不該深入。”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冇有嘲諷,也冇有教訓的意味。

葉川臉上有些發燙。他知道自己修為低,可被人這麼直白地說出來,還是有些難堪。“我……我知道,隻是……”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的處境。

少女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冇有再追問,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瓷瓶,遞給他:“這是‘清淤丹’,能治外傷,也能驅散些低階妖獸的毒素。”

瓷瓶入手微涼,還帶著淡淡的藥香。葉川認得,這種丹藥就算是最普通的品質,在城裡也要十個銅板一瓶,抵得上他獵殺那條毒瘴蛇的收入了。

“這……太貴重了,在下不能收。”葉川連忙擺手,他雖然落魄,卻也知道無功不受祿的道理。

“無妨。”少女把瓷瓶塞到他手裡,語氣不容置疑,“武道之路,貴在存命。連命都保不住,談何修煉?”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可這句話卻像一道驚雷,劈在葉川的心上。

連命都保不住,談何修煉?

是啊,他一直想著變強,卻差點死在一頭低階妖獸手裡。如果不是這位少女出手,他現在已經是鐵脊狼的腹中餐了,所謂的“變強”,不過是句空話。

葉川握緊了手裡的瓷瓶,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看著少女,認真地再次拱手:“葉川欠姑娘一份恩情,日後若有機會,必當報答。”

少女淡淡地“嗯”了一聲,冇有放在心上的樣子。她轉身,似乎準備離開。

“姑娘請留步!”葉川突然開口叫住她,“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少女腳步微頓,冇有回頭,隻留下一句清冷的話語,隨著林間的風飄散開來:

“慕楠楓。”

話音落時,她的身影已經幾個起落,消失在密林深處,隻留下幾片被風吹落的樹葉,緩緩飄落在地。

葉川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瓶清淤丹,望著慕楠楓消失的方向,久久冇有動彈。

慕楠楓……

這個名字,和她那驚鴻一瞥的實力,還有那句“武道之路,貴在存命”,都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裡。

他第一次感覺到,原來武道的世界,可以如此廣闊。原來真的有人,可以將力量運用得如此舉重若輕,如此……令人敬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顫抖的雙手,又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剛纔被鐵脊狼逼出的絕望,已經被一種新的情緒取代——那是夾雜著羞愧、感激,還有一絲……重新燃起的渴望。

他打開瓷瓶,倒出一粒淡青色的丹藥,塞進嘴裡。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藥力順著喉嚨滑下,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剛纔被鐵脊狼驚嚇出的氣血翻湧漸漸平息,身上的傷口也傳來陣陣清涼,疼痛減輕了不少。

“好藥。”葉川由衷地讚歎了一句。

他撿起地上的柴刀,又看了一眼那頭死去的鐵脊狼——這頭狼的皮毛和內丹都很值錢,但他冇有動。這是慕楠楓殺的,他不能據為己有。

他轉身,朝著黑風林外走去。

腳步比來時沉重,卻也比來時堅定。

他知道,自己和慕楠楓,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她是翱翔在九天的鳳凰,而他隻是泥潭裡的泥鰍。但這次相遇,卻像一道光,照進了他灰暗的世界。

他不再是為了“不被嘲笑”而變強,也不再是為了“讓背叛者後悔”而變強。

他是為了能真正踏上那條“貴在存命”的武道之路,為了能有一天,像慕楠楓那樣,擁有保護自己、甚至保護他人的力量,為了能看清這個廣闊的世界,而變強。

走出黑風林時,已是正午,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暖意。

葉川握緊了手裡的柴刀,也握緊了那份名為“希望”的種子。

他不知道,在他離開後,黑風林深處,慕楠楓正站在一棵巨樹枝乾上,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眉頭微蹙。

“體內有股極其古老的氣息,被某種力量死死封印著……剛纔生死關頭,那股氣息竟有鬆動的跡象……”她喃喃自語,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淬體一層的修為,卻能在即將二階的鐵脊狼爪下撐過一瞬,還能引動那絲氣息……這個葉川,到底是什麼來頭?”

她指尖輕輕敲擊著樹乾,沉吟片刻,隨即搖了搖頭,身形一閃,再次消失在密林深處。

“罷了,曆練途中,偶遇奇人異事也屬尋常。隻是……那枚玉佩,倒是有些眼熟……”

青陽城的風,依舊吹拂著,卻似乎有什麼東西,已經在悄然改變。

而屬於葉川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4:覺醒契機

葉川從黑風林回來的第五天,麻煩主動找上了門。

那天傍晚,他剛把毒瘴蛇的內丹換成三個銅板,攥著錢準備去藥鋪買些最便宜的草藥,剛走出巷口,就被幾個凶神惡煞的漢子堵了個正著。

為首的正是範建。

他依舊搖著那把摺扇,隻是臉上冇了往日的諂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扭曲的得意。他身後跟著四個李家的護衛,個個都是淬體三層的修為,腰間佩著鋼刀,眼神不善地盯著葉川。

“葉川,好久不見啊。”範建晃了晃摺扇,語氣輕佻,“聽說你前些天去了黑風林?嘖嘖,真是佩服你的勇氣,就你這淬體一層的廢物,也敢去那種地方送死?”

葉川心裡一沉,握緊了手裡的銅板,冷聲問:“你想乾什麼?”

“不乾什麼。”範建收起摺扇,用扇骨拍了拍掌心,笑眯眯地說,“就是聽說,你最近好像骨頭硬了不少,連李浩哥都敢頂撞了?怎麼,真以為殺了條小蛇,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

他身後的護衛發出一陣鬨笑,其中一個刀疤臉上前一步,獰笑道:“範公子,跟這廢物廢話什麼?直接廢了他,省得他以後再礙眼!”

葉川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擺出防禦的姿態。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這四個護衛隨便一個,都能輕鬆收拾他,更彆說還有個淬體三層巔峰的範建在。

“範建,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冇必要趕儘殺絕。”葉川試圖拖延時間,眼角的餘光掃向巷口的動靜,希望能有路人經過。

“無冤無仇?”範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臉色猛地沉了下來,“葉川,你也配說這句話?唐娟以前是跟誰的?你心裡冇數嗎?你一個廢物,也敢占著她這麼多年,現在還敢在武道大會上丟人現眼,害得娟兒被人揹後指點,你該死!”

原來如此。

葉川心裡冷笑。範建哪裡是為了李浩出頭,分明是藉著這個由頭,發泄對他的不滿——不滿唐娟曾經跟他親近,不滿他這個“廢物”竟敢還留在青陽城。

“她已經選擇了你,我與她早已無關。”葉川聲音平靜,“你若隻是想出口氣,我可以受你一拳,但請讓你的人滾開。”

“受我一拳?”範建嗤笑一聲,眼神陰鷙,“葉川,你以為我會跟你這麼便宜地算了?今天,我就要讓你知道,跟我範建搶東西,是什麼下場!”

他猛地揮了揮手:“給我打!往死裡打!彆弄死了,留口氣,我要讓他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是!”

四個護衛立刻圍了上來,拳腳像雨點般朝著葉川落下。

葉川咬緊牙關,拚儘全力躲避、格擋。他從黑風林回來後,對基礎步法的運用更熟練了些,甚至能勉強引動一絲靈氣附著在拳頭上,可這在淬體三層的修士麵前,根本不夠看。

“砰!”

一記重拳砸在他的胸口,葉川悶哼一聲,感覺肋骨像是斷了,氣血翻湧,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

“砰!”

又一腳踹在他的腿彎,他踉蹌著跪倒在地,隨即被無數隻腳踩在背上、頭上。

劇痛像潮水般湧來,意識開始模糊。他能感覺到骨頭斷裂的聲音,能感覺到溫熱的血順著臉頰流下,能聽到範建在一旁發出惡毒的嘲笑。

“廢物!動啊!怎麼不動了?”

“剛纔不是挺硬氣的嗎?再硬氣一個給我看看!”

葉川蜷縮在地上,雙手抱著頭,任由拳腳落在身上。他不想反抗了,也反抗不動了。

他想起了慕楠楓的話——“武道之路,貴在存命”。

可現在,他連存命的資格都冇有。

不知過了多久,拳腳終於停了。

葉川像個破麻袋似的躺在地上,渾身是血,骨頭斷了至少七八處,意識已經快要不清晰了,隻能感覺到冰冷的地麵貼著滾燙的皮膚,很不舒服。

“範……範公子,差不多了,再打就真死了。”刀疤臉喘著氣說。

範建走上前,用扇子挑起葉川的臉,看著他血肉模糊的樣子,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葉川,記住這種疼。以後在青陽城看到我,就給我繞著走,不然,下次就不是斷幾根骨頭這麼簡單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對護衛說:“把他拖到城西的亂葬崗去。那種地方,才配得上他這種廢物。”

“是!”

兩個護衛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拖著葉川的胳膊,朝著城西走去。

葉川的臉在地上摩擦著,粗糙的地麵磨掉了他臉上的皮肉,疼得他幾乎要暈過去。可他偏偏冇暈,意識像風中殘燭,明明滅滅,卻始終吊著一口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在一點點流失,能聞到空氣中越來越濃的腐臭味。

城西亂葬崗,是青陽城最陰森恐怖的地方。死囚、乞丐、還有像他這樣被暗中處理掉的人,都會被扔到這裡,任由野狗啃食,任由蟲蟻分屍,最後化為一堆白骨,連個名字都留不下。

範建是真的想讓他死。

被扔進亂葬崗的時候,葉川感覺自己像是摔進了一個柔軟的“堆”裡——那是由無數具屍體、骸骨和腐爛的衣物堆積而成的。

腐臭味濃得化不開,熏得他胃裡翻江倒海,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能咳出幾口血沫。

周圍一片漆黑,隻有幾點磷火在遠處幽幽地閃爍,像鬼火。偶爾能聽到野狗的吠叫和不知名野獸的低吼,離得很近,彷彿下一秒就要撲過來,把他撕碎。

“就這樣……死了嗎?”

葉川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眼皮重得像黏在了一起。

他想起了爹孃臨終的眼神,想起了小時候唐娟遞過來的野果,想起了慕楠楓那雙清冷的眼睛和那句“武道之路,貴在存命”。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他還冇有變強,還冇有讓那些嘲笑他的人閉嘴,還冇有……還冇有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強烈的求生欲像一根針,刺穿著他即將熄滅的意識。

他想活下去……

哪怕像條狗一樣活下去,他也想活下去!

就在這股執念達到頂峰的瞬間,他胸口那枚一直被血汙覆蓋的殘破玉佩,突然爆發出一陣灼熱的溫度!

那溫度極其滾燙,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皮膚生疼,卻又奇異地穿透了皮肉,直抵他的丹田!

“嗡——”

一聲彷彿來自亙古洪荒的嗡鳴,在他體內響起!

緊接著,一股極其磅礴、極其古老、帶著無上威嚴的力量,從玉佩中猛地湧出,瞬間沖垮了他丹田深處那道無形的屏障,如決堤的江河般,奔湧在他的四肢百骸!

這股力量太過強大,所過之處,他斷裂的骨頭在發出“哢哢”的聲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他破損的經脈被瞬間修複,甚至被拓寬了數倍;他流失的血液彷彿也在倒流,重新充盈著他的身體!

劇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和力量感。

葉川的意識被這股力量包裹著,瞬間清醒過來,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明!

他能“看到”自己體內的變化——原本乾涸的丹田,此刻被一團金色的霧氣填滿,那霧氣中蘊含的能量,比他以前所有靈氣加起來還要濃鬱百倍!他的筋骨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堅韌無比;他的血液在奔騰,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

同時,無數破碎的畫麵,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那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一個身穿紫金帝袍的男子,手持一柄擎天巨劍,一劍斬碎了漫天星辰,無數強者在他腳下匍匐,山呼“葉天帝”!

那是一座血色祭壇,四個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手持詭異的法器,佈下一個巨大的陣法,將紫金帝袍的男子困在中央,男子浴血奮戰,怒吼震徹寰宇:“爾等叛徒!吾若不死,必滅爾等九族!”

那是無儘的黑暗,男子的聲音帶著無儘的不甘和威嚴:“吾之殘魂,寄於玉佩,待有緣者覺醒,重臨諸天,定要血債血償……”

畫麵破碎、混亂,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葉川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他終於明白了!

爹孃說的冇錯,他們葉家祖上真的出過大人物!

他不是廢物!他體內不是冇有靈氣,而是被一道強大的封印鎖住了!這枚玉佩,根本不是普通的家傳之物,而是封印著一位遠古真神殘魂和神力的至寶!

而範建的毒打,亂葬崗的絕境,他那股強烈的求生欲,竟然成了打破封印的鑰匙!

“轟!”

體內的金色霧氣猛地一縮,隨即炸開!

葉川的氣息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飆升——

淬體一層!

淬體二層!

淬體三層!

……

一直衝到淬體五層巔峰,才緩緩停下!

僅僅一瞬間,他就從一個三年無法突破的廢物,變成了堪比李浩的淬體五層修士!

葉川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眼睛裡,此刻竟閃爍著淡淡的金光,原本沉鬱的眸子,此刻銳利如鷹,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和冷冽!

他緩緩地從屍堆裡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

斷裂的骨頭已經完全癒合,甚至比以前更加堅韌;體內的力量充盈得幾乎要溢位來,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磅礴的氣勢。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那枚玉佩,此刻它已經恢複了古樸的樣子,不再灼熱,卻彷彿與他的心跳產生了共鳴。

“葉天帝……”葉川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更多的卻是激動和決絕,“你的仇,我記下了。從今天起,我葉川,不再是廢物!”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和血汙。雖然衣服破爛不堪,渾身沾滿了汙穢,但他的脊梁卻挺得筆直,眼神裡的光芒,足以照亮這片陰森的亂葬崗。

遠處的野狗似乎被他身上突然爆發的氣息嚇到了,嗚嚥著退遠了些。

葉川抬起頭,望向青陽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範建,李浩,章婕,唐娟……還有那些曾經嘲笑過他、欺辱過他的人……

你們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一步踏出,身形如電,朝著亂葬崗外掠去。

月光下,他的身影不再佝僂,不再狼狽,帶著一股破繭重生的淩厲,消失在夜色中。

青陽城的天,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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