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差不多了,夏晚晴看了眼牆上簡約的掛鐘,準備結束這次谘詢。
林默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這次談話讓他收穫頗豐,不僅僅是方法,更是一種心態上的鬆動。他開始覺得,定期來做做這種“心理維護”,或許真的不是件壞事。
“那就先這樣,林警官。回去先試著練習,有任何疑問或者覺得不適應的地方,下次我們可以重點討論。”夏晚晴也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容,送他到谘詢室門口。
“好的,夏醫生,麻煩您了。”林默道謝,準備離開。
就在他轉身要走向外間客廳時,夏晚晴似乎想起了什麼,用閒聊般的、再自然不過的語氣開口道:“對了,林警官,你們專案組重啟的那幾起舊案……我記得有一件,好像是發生在社區醫院附近的?時間也挺久了。”
林默腳步一頓,心裡那根剛剛放鬆些的弦,瞬間又微微繃緊了。
他轉過頭,看向夏晚晴。她依舊微笑著,眼神清澈,彷彿隻是出於職業性的好奇,或者是對他工作內容的尋常關心。
但林默的直覺卻發出了輕微的警報。社區醫院附近?專案組目前重啟的三起案子,周曉芸案在公園,城西案在城鄉結合部,女大學生案在公交站和學校之間……並冇有明確發生在“社區醫院附近”的。
除非……她指的是周曉芸案?江北公園附近,似乎是有社區衛生服務中心,但卷宗裡並冇有把它作為重點地點提及。或者,是其他尚未正式納入重啟範圍,但已經在名單上的舊案?
他迅速在腦中過濾資訊,臉上卻不動聲色,隻是順著她的話回答:“哦,您說那個啊?是有一起,具體情況還在梳理。”他含糊地應道,冇有具體指認是哪一起。
夏晚晴點了點頭,語氣依舊隨意:“嗯,那種地方,人來人往,又涉及健康**,有時候反而容易成為一些事情的背景板。你們做排查的時候,對這類場所的人員流動性、記錄儲存情況,可能要多留點心。當然,我隻是外行瞎琢磨,具體還是你們專業。”
她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像是一個有心理學背景的人,對“醫院”這種特殊環境可能對案件產生影響的善意提醒。
但林默心裡的那點異樣感並未消失。她為什麼特意提起“社區醫院”?還強調“人員流動性”和“記錄儲存”?是巧合,還是意有所指?
他想起了自已在周曉芸案卷宗裡看到的、關於她就診心理門診的簡短記錄,以及那個模糊的名字“胡山泉”(區醫院心理科醫生)。還有城西案裡那個可疑的私人診所……
這些資訊,他從未對夏晚晴提起過。她也無從得知。
難道真的隻是心理學者的職業敏感,讓她對醫療機構相關的案件多了一份關注?
林默壓下心頭的疑慮,也露出一個自然的笑容:“謝謝夏醫生提醒,我們會注意的。這類場所的排查,確實有它的特殊性。”
他冇有追問,也冇有表露出更多興趣。在情況不明時,保持適當的距離和謹慎,是本能。
夏晚晴似乎也冇有繼續深入這個話題的意思,她走到門口,替他打開了谘詢室的門,微笑道:“那我就不多耽誤您時間了,路上小心。”
“夏醫生再見。”
林默走出工作室,傍晚的涼意撲麵而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掩映在綠樹中的安靜小樓,夏晚晴已經關上了門。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林默的眉頭微微蹙起。
夏晚晴最後那個看似不經意的問題,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他原本因為谘詢而略顯平靜的心湖,盪開了一圈圈疑慮的漣漪。
她真的隻是隨口一提嗎?
一個專門為警察等高壓力職業提供心理服務的醫生,對警方正在偵辦的舊案細節產生興趣,甚至能說出“社區醫院附近”這樣相對具體的特征……這正常嗎?
是她從其他渠道(比如其他來谘詢的警察)聽說了什麼?還是……她本身就對這些舊案,有某種程度的瞭解或關注?
聯想到王建國推薦她時,說她“口碑很好,專門做職業人群心理乾預,尤其是警察、醫生、消防這些高壓行業”,以及她對自已工作中那種深刻的理解和精準的分析……夏晚晴顯然不是普通的心理谘詢師。她對警方工作和心理的熟悉程度,遠超一般從業者。
她會不會……曾經也是係統內的人?或者,有親近的人是警察,甚至……牽涉到某些舊案?
林默搖了搖頭,覺得自已可能有點神經過敏了。也許真是自已想多了,對方隻是職業習慣使然,多問了一句。
但無論怎樣,這個小小的插曲,讓夏晚晴在他心目中的形象,除了專業、溫和、值得信任之外,又多了一層淡淡的、神秘的色彩。
回到宿舍,他拿出夏晚晴上次給的那些資料,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打開自已的筆記本,翻到了記錄舊案疑點的那幾頁。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胡山泉”這個名字上,以及旁邊自已草草寫下的“區醫院心理科?簽名相似?關聯?”等字樣。
社區醫院……心理科……胡山泉……
夏晚晴的提問,像一道微光,無意間照亮了他腦海中某個一直模糊的關聯點。
雖然還不能確定什麼,但他心裡隱約有種感覺:夏晚晴這個人,以及她看似偶然提起的那個問題,或許……並不僅僅是巧合。
下次谘詢,或許可以更謹慎地,試探著聊一聊?
他合上筆記本,走到窗邊。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夜晚的輪廓。
平靜的湖麵下,似乎有更多的暗流,在悄然彙聚。
而他已經身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