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食價廉主要有兩個原因,一個是不用驅濁,另一個是烹飪手法簡單。前者很好理解,後者是比對煉丹而言。
煉丹時,處理完藥材後還要熬成藥液,然後盯著冷卻成型。過程細碎繁瑣,十分勞心勞力。至於烹調靈食,卜真回憶了下當年在雲城府喝到的石灰粥,加上這些年所見,化成人基本就是一鍋煮。
一鍋煮要什麼技術,閉眼點火就行。
“我們隻要處理乾淨食材中的濁氣,然後再去製作靈食。雖然沒辦法像煉丹一樣物盡其用,但也能有一定藥效。”季知景叭叭叭。
杜承露跟上他的思路,立馬接話:“不需要煉丹師調製藥液、看顧火候,這樣就有精力做出更多成品了。”
而且他們完全可以採用常見的藥材,成本再次降低。這樣得到的新品靈食,如果祛濁水平好,完全可以達到丹藥的作用。對於那些一丹難求的窮修來說,這簡直是不能更好的選擇。
其實兩人所言的成品,在紫虛被稱作“葯膳”,是許多煉丹師的副業之一。卜真作為大宗師,此道自然也是通的。隻是來了化成以後忙成狗,這些都給擱置了。
當他聽到季知景擅廚時,還在琢磨要怎麼把兩人引到這邊來,沒想到這麼快就得出作業答案了。
上道啊。
四人繼續往下潛,季知景已經開始思考,用哪種靈食作為嘗試了。他摸著胸口的乾坤袋,計上心來。
“宗主,您說咱們就做魚羹怎麼樣?”
“魚羹不錯,物美價廉。”
“那就用綠箭長尾吧,畢竟不要靈石白得的。方纔我看過了,當中不少快產卵了。咱們宗裡不是有個池塘,回頭養在裏麵,生生不息!”
還怪有才的,不愧是本座的弟子。
穿過巨大的昆布群一路往下,淺色逐漸變深,散在水中的光也慢慢消失。四周更加安了,幽藍觸手可及。
倆小的拿著留影石把附近錄了一遍,然後突然卡住了。
“師父,此處再往下水壓變強。”杜承露皺眉,隨手化出了靈力把自己包起來,這才感覺好受點,“我們還要繼續麼?”
言語間上部的水忽然劇烈波動,顯然外麵又下起了雨。卜真遊過來停住,用神識往下掃蕩。餘非寒停在一側,終於還是決定將猜測告訴幾人。
“真真,這裏也許是不歇雨。”
聞言眾人都是一頓,杜承露最先有所反應。他當場拉住餘非寒的袖子,圓眼大睜,眨也不敢眨:“餘真人你說什麼?!”
“我曾聽師叔說過,不歇雨秘境正因驟雨不歇而有名,晴雨變化有一定規律。”他停了停,繼續道,“秘境被白霧籠罩,其中蘊含無上真意,形成天然陣法。”
那裏還真有本座看不透的陣法?!
卜真忽然不太痛快,他問:“那玄天劍宗是怎麼進來的?我記得你說有六把鑰匙。”
餘非寒微妙地卡住,好半天才繼續麵不改色。
“迷霧中撿到的。”
……
行,這是小叔叔賦予書中人物的隱藏氣運。他作為一個天外來客,沒有可以理解。
那麼問題來了,他們是如何在天晴雨林中,通過岩漿、湖泊、地下河,一路進入不歇雨秘境中海洋的?
餘非寒從有所猜測起就在想這個問題,直到方纔他纔回憶起一件事。
“當年薛儒水與玄天劍宗弟子遊歷,曾進入過不歇雨。”
“然後?”
然後就說來話長了。事實上當初那些弟子進入不歇雨後,才發現此處是魔修舊居地,裏麵留有不少傳送陣法。後來抱陽子帶人進來,有個重要任務就是處理掉那那些陣法。
“然而有一個卻被留下了。”餘非寒垂眸,“海底最深處封印旁有一個傳送陣。”
等等,資訊量有點大。
季知景迷惑了:“封印又是什麼?”
這時候就體現出宗門差異了。像餘非寒這種,雖常年閉關混吃混喝,但作為玄天劍宗上代大弟子唯一真傳,該通知他知道的,一樣都不會少。
人魔大戰後,四宗用封印將他們約束在了南荒之地。曾經所有人都以為,南荒之地是一塊孤立土地,直到六百年前玄天劍宗那次歷練。他們驚訝地發現,不歇雨的深海與南荒相連。
封印籠罩著整個南荒,自然也隔開了深海與南荒地底。隻是隨著時間推移,封印在減弱,不歇雨的深海時常會有隔壁泄露的魔氣。因此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派人過來處理。
為了方便往來,他們在海底留了一個傳送陣。
餘非寒看向卜真,一字一句道:“能夠開啟傳送陣的,除了四宗便是宗門辦事處。”
卜真立刻領悟:“天晴雨林中,薛儒水扮作宗門辦事處的人,一路上毫無破綻,顯然他不是第一次。”
六百年前薛儒水外出遊歷,自然也就知道了不歇雨的深海隔壁就是南荒之地。若是薛儒水混入宗門辦事處的隊伍,他完全就能神不知鬼不覺進入不歇雨。再厲害一點,若是他得到了開啟陣法的方式,隨時便可以往來。
如此一來,他和魔修相識就有瞭解釋。而且當時餘非寒困惑,為何鑰匙在玄天劍宗的手裏,但是薛儒水卻可以送人進去。現在也說得通了。
“當時在天晴雨林中,他很有可能就開啟了陣法準備逃。隻是陰差陽錯變成我們進來了。”卜真嘖嘖感嘆,“在你們眼皮子底下玩火,還挺厲害的啊。”
不管前情如何,總而言之突然就很巧,他們很有可能就來到了不歇雨。
“本來得贏了大比才能進來,這下倒是賺了。”卜真拍拍杜承露肩膀,看他情緒激動,於是繼續問餘非寒,“所以‘混元流域’在哪裏?”
餘非寒一瞬不言,然後道:“我亦不知。”
……
“非寒,你是和師叔聊天時睡過去,漏掉重點?”
餘非寒搖搖頭:“師叔也不曾仔細描述不歇雨,因此可能隻是他沒和我說。”
卜真嘆氣,此時此地,還怪想那白鬍子老道的。不過就算有上述諸多,他們也沒法肯定此處就是不歇雨。於是他的神識還得掃著,餘非寒也加入了佇列。
杜承露情緒崩壞中,季知景把人拉到一側安撫。他嘰嘰喳喳地說話,見人完全不理自己,心裏有點急。抬頭看看周圍,他們馬上到深海層麵,四周靜寂一片,可見度實在低。
手上舉著留影石,然後打出靈力一瞬照亮周圍,季知景企圖再掙紮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臉頰邊有張血盆大口,參差不齊的牙齒很是尖銳,上麵還掛著點不知名殘渣。
“這這這這什麼玩意!”季知景趕緊跑開,“也太醜了。這裏怎麼連條漂亮的魚都看不見。”
他還想著找點好看的,然後拉杜承露來看。畢竟美好的事物總能給人帶來好心情。他的神識太弱雞,眼下也隻能起這點作用了。
卜真朝這裏看一眼,隨口回答:“下麵就是深海了,可見度更低。反正看不見,大家隨便長長就是了。”
宗主的話,季知景竟然無言以對。
他忍著火辣辣的眼睛,十分盡職地拿留影石對著這條魚。遠在他鄉的師兄弟們還等著自己,他不能放棄。忽然又有道銀色一閃而過,季知景立馬甩頭看過去。再打靈力,原來是條鏡片魚。
鏡片魚通體銀色,薄如蟬翼,生活在海水中層與深層的交界處。季知景趕忙上前,指尖凝聚一點靈力,然後對著它仔細看。
卜真注意到季知景小動作,忽然想到什麼,又隨意道:“鏡片魚能照鏡子,快帶上它,你和小露兒剛好可以整理整理。”
……
與此同時無邊的沉寂中,慢悠悠地飛來一串彩色。杜承露被閃閃發光的小東西圈在了當中,下意識抬頭看去。
季知景遊過來,小心翼翼地呆在邊上。透明的水母一張一合,拖著長長的觸手,上麵佈滿吸盤。
這回他知道不能衝動觸控了,輕聲問卜真:“宗主,這些水母是藥材麼?”
卜真抽空睜眼看了看,道:“風帆水母含有劇毒,不過倒是麻痹五感的好東西。”
說著季知景就伸出了嘗試的手,然後聽到卜真繼續:“人家不光有毒,還帶電。”
刺啦刺啦,無情電小季。
風帆水母離開杜承露,快樂地飄走。七彩發光的生體在幽暗中,散發著詭異的美。季知景捂著手,含淚送行。然後趕忙運轉靈力,把毒素排出去。
他決定離開這個傷心區域,陪杜承露分擔焦慮。他們下水以後,不知外麵經過了多長時間。距離上一次調息過去挺久了,季知景覺得還挺累。他轉身,不自覺張口打了個哈欠。
與此同時,好像有什麼東西進入了口中。
煉丹師的直覺告訴他不能嚥下去,趕緊吐出來,然後用靈力照亮。是個黑色小圓點,朦朦朧朧的邊緣可以看見一些觸角。
這東西,還挺眼熟的。
一縷黑黝黝的氣逸出,然後融入黑暗中。
“宗、宗主啊!”
卜真這會兒用腦過度突突疼,一聽這聲簡直裂了。回頭看見杜承露搶走季知景手裏的東西,然後捧著朝自己奔來。
“師父是黑水珊蟲——”
……
……
……
“他娘離本座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