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景眨眨眼,不太明白。
“課堂實踐?”
紙上得來終覺淺,任何煉丹師要有所精進,都離不開實踐。卜真之前給神禾宗寫規劃時便考慮到了這點,打算理論和實操兩手抓。後來他也是這麼做的,一邊教導煉丹基礎,一邊讓他們通過種田,更好地掌握書本所學。
十年對於煉丹師來說,實在匆匆,甚至還沒夠入門。然而好在卜真有燃月,因此實際上弟子們花了五百年打底。
天晴雨林中生物繁多,本是個實踐課堂的好去處,隻不過場合不太對,加上後麵一係列神展開劇情就不提了。
現在來到不明之地,又是他編寫教材中較少涉及的海域,目前瞧著也算太平。卜真打算充分利用此處,帶著兩位弟子邊找路邊上課。
腦海中劃過一個想法,屈指碰了碰臉,他忽然話鋒一轉:“聽人說你們幾個在天晴雨林中幹得不錯。”
提到此事,杜承露和季知景臉上都閃過小驕傲。
這也算是他們第一次獨立煉丹,而且還是在幕天席地並沒有藥材準備的情況下。卜真心中實在滿意。
不過這樣還不夠,他將自己方纔的靈光一閃說了出來。
“作為煉丹師,光會以前的可不行。推陳出新也當是一生的課業。”
“我在天晴雨林中談了一筆生意。”
兩名弟子一呆。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上樑不正下樑歪?好好的大比,硬生生給神禾宗搞成了接單現場。
“無定氏還記得吧?”
杜承露回憶了下,想起來當日去天晴府路上的科普,點了點頭。季知景則是吃驚大聲問:“宗主,他們竟然跟您談得起生意?”
卜真裝作幽幽嘆氣。餘非寒看了他一眼。
“當然談不起,看著實在是慘,聽得都讓人心痛。”
杜承露眉頭皺起,不知想到什麼,言語間也滿是可惜:“無定氏不過三流宗門,平日本就很難買到神禾宗丹藥。像這樣的宗門在化成不計其數,他們能遇上師父本人,還可談論一二。其他就……”
轉念一想,他又道:“不過這算機緣的一種,修道本就如此。”
卜真眼裏有欣慰。小露兒到底長大了不少。歲月流逝,修道者對此向來無感。然而每當此時,他竟也會感慨時光匆匆。
季知景和杜承露差不多大,隻是顯然他經歷更少,所思所想也單純些。隻聽他問卜真——
“宗主,現在叄清商行售賣的丹藥,大多是您親自煉製,等回去我們幾個是不是也可以上了?賣得多了,能買到的修士也就多了。”
杜承露想了想,跟上:“也許我們還可以改進丹方?推出一些能量產又便宜的葯,這樣那些窮修也可以享受到了。”
“對欸!”
嘖,有前途。
引導著他們總算把自己的目的說了出來,卜真心情不錯,挑眉看了一眼餘非寒。
餘非寒知他心思,傳音回了人一句“教導有方”。
卜真滿意地收回視線,繼續和倆弟子上課:“煉丹師所出之丹藥,數量是一定的。”
正如他所言,就是卜真這樣的大宗師,一爐全是極品靈丹,那也隻有九顆。至於那些水平次的,零三六不等。
因此在提升產量這件事上,無論他們怎麼改進丹方,都隻能神禾宗全員日夜不休,不吃不喝瘋狂煉丹。這顯然不可能,天天煉,肝都沒了。
“這便是此次我留給你們的課業,如何煉製成本低廉的丹藥。”卜真加了句,“出去前記得交上來。”
……
“師父,那恩恩他們?”杜承露忽然抓住重點。
“做作業這種事,誰也別想逃。”卜真摸摸一隻落在泡泡頂端的飛鳥,掏出個東西遞給杜承露和季知景,“好好錄,他們會不會受罰就看你們了。”
兩人聞言,低頭往懷裏看去,正是兩塊留影石。
“雨停了。”餘非寒忽是道。
卜真挑眉,示意可以走了。
在海麵修息的這段時間,他和餘非寒摸出了點規律。此地天氣晴雨一刻一驟變,雨勢均衡。
小季深呼吸一口,腦子裏亂鬨哄,一邊想著方纔的課題,一邊雙手舉高,正打算用個英武姿態猛紮進海裡。卜真眼睛疼,他掏出乾坤袋開始翻,找到幾顆藍色避水珠。
他們靈力持續外放了許久,下水之後還將繼續,老這麼堅持怪容易腎虛的。一腎虛就得變鳥,卜真無法想像鳥在海中遨遊的畫麵。
那不是鳥,那時落湯點心。
太可怕了。
把東西發給幾人,大家佩帶在身上。季知景摸了摸腰間,忽然感慨:“宗主,您說您要是沒夾帶,我們日子得多難過。”
“您這乾坤袋質量也太好了,竟然能逃過大比前搜丨身。”
“您在哪兒買的?還是找誰煉的?回頭我也去訂一個。”
唧唧呱呱耳朵炸裂,卜真抬腳把他踹下了海,老大“噗通”一聲。他看著餘非寒笑笑,然後又轉向杜承露詢問。
“小季這下海的水花,最近吃什麼了?”
“魚羹。”
“這小子辟穀了還亂吃,怪不得修為長進最慢。”
驟雨初歇,海麵恢復了平靜。不再有雨水墜入,水下視線也清明瞭許多,幾人一一落海。因避水珠,他們在水中與陸地無誤。隻是肌膚處傳來的柔軟觸感,始終讓人有點不習慣。
他們這會兒在淺海,滿目所及還是清澈的藍。日光投落水中,光束隨著波輕旋。季知景蹬腿沖向其中一束,然後抱著片巨大昆布轉了個圈。
卜真看著好笑,倒也沒催他走。
“知景很喜歡海。”杜承露遊過來,“映雪穀裡常年白雪皚皚,到處都是冰山。他娘管得緊,就想他繼承家業,來神禾宗以前從沒出去過。”
先前季知景被綁,和他娘曲桑散人有過短暫交流,從中也能窺得一二。卜真轉頭看杜承露,突然想起來:“所以剛說的深海恐懼是騙本座?”
杜承露眨眨眼:“我什麼都沒說。”
行吧,看在孩子童年也挺慘的份上,暫時不計較了。卜真又看餘非寒,問:“你呢?”
突然被點名,餘非寒有些不明所以。
“玄天劍宗與映雪穀離得近,都是白茫茫一片。下山歷練前你也沒見過海吧?”
“是。”
“要不要進去跟小季一塊轉轉?等會兒進了深海就不適合了。”
“不用。你在,才喜歡。”
……
杜承露覺得應該一起轉圈圈的是他。當機立斷光速消失,遊到半路被季知景撞上。季知景也不管,他拉著人開心指著那頭的昆布。
“承露你看!”
卜真順著他手看過去,遠處淺藍中飄著一大片昆布群。昆布是海中常見的藥材,平時打撈也容易。隻是其藥用價值一般,因此煉丹師用得也不多,倒是那些凡人經常拿來食用。
季知景趕緊到卜真身邊,莫名興奮扒著他手:“我很您說,昆布煮湯實在是人間美味,人間美味!”
見卜真沒反應,他也沒關係,突然掛上大大笑容,一副乖乖討好的樣子:“宗主,您手裏還有沒有多餘的乾坤袋借我一個。”
……
“小季,我有個問題。”
“隻要您肯借我乾坤袋,一千一萬個我都能回答!”
“你為什麼喜歡海?”
“因為海裡好吃的實在是太多了!”
杜承露抹臉,太不忍直視了。
卜真眼角抽搐,找出兩個小乾坤袋分給他們。季知景興奮要衝進昆布群,卜真一把將人拽住。
“你等等。”
話音未落,光影中的昆布忽然加快了搖動頻率,盪出圈圈波紋。就在眨眼間,巨大葉片後露出許多綠綠的細長線條。
“……那是什麼?”
季知景呆住。作為煉丹師的他一眼就能看出,那線條應當是某種魚類的尾巴,末端十分鋒利不說,上頭還佈滿了小刺。
“綠箭長尾。”
卜真說完,那些“線條們”就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昆布,然後緩緩在四周遊盪。長長尾巴前是三角形的頭,加上兩顆明黃的小眼珠。
“綠箭長尾依靠昆布群而生,背靠葉片,時常停駐在其後等待獵物到來。”卜真慢慢教導著弟子,“煉丹師在學習一種生物習性時,也要關注到它周遭的生物群。”
比如在天晴雨林中,那位魔修鍊丹師能夠利用當地生物製造鎖靈霧,而卜真就想到利用附近的吞吞草。
“此地的綠箭長尾天然無害,別看他小,卻是製作化靈丹一類丹藥的好藥材。”一手拉一個,他帶著倆弟子往前遊去,偏過頭看看季知景,“關鍵是做成魚羹好吃。”
“宗主您太好了!”
“師父當心啊——”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卜真一回頭就看到綠箭長尾們跟瘋了似的,朝他湧來,數量龐大的魚群一下沖開了倆徒弟。小東西們努力彎曲身體,在他周遭上下盤旋,把人完全包裹在中間。遠遠看去就像個綠繭。
剛忙著給弟子上課,一時給忘了綠箭長尾喜歡木靈氣,也因此才喜歡呆在昆布周圍。卜真木靈根,擱這裏就是個天然吸魚器。
“非寒你別動。”他伸手阻止想出手的餘非寒,“小季還不快撈魚。”
杜承露比季知景更快一步,迅速靠近放出了靈力。頓時數朵靈力捏的雲飄在海底,又被人驅向前方,籠罩住了一片魚群。
季知景趕緊開啟乾坤袋,喜上眉梢:“魚兒魚兒快到碗裏來!”
美滋滋地看著食物進袋,他又絮絮叨叨:“回頭我給大家做魚羹吃,宗主您吃最多的那碗。”
“小季會做靈食?”
“以前在穀中獃著無聊,我便和師姐們學了,權當自娛自樂。”
杜承露點頭,肯定了季知景的手藝。
卜真這就不開心了。
“這麼說隻有我沒嘗過了?”
“還有餘真人!”
卜真和餘非寒對視一眼,有些無奈,有些好笑。他饒有興趣地問季知景:“怎麼就沒想著孝敬孝敬?”
季知景收了乾坤袋,摸摸後腦勺:“這不是怕您覺得靈食濁氣多,吃著影響修鍊。”
平時凡人食用普通食物,偶爾也會吃些靈力甚微的食物,這便是靈食。修士未辟穀之前,或是部分貪嘴的,都會選擇靈食。
與煉丹一般,製作靈食也要處理食材。據卜真觀察,化成製作靈食的水平比煉丹還坑,裏麵殘留的濁氣可以想像。不過也因此,製作起來更為簡便,成品價格也低廉。化成有不少以此為生的修士。
卜真這一問倒是激起了季知景思路,他把乾坤袋往懷裏一塞,忽然興沖沖朝著三人喊話。
“我知道怎麼量產物美價廉的丹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