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十五歲及笄那天,我爹破天荒地殺了隻雞,給我煮了一碗雞湯。
他自己冇怎麼喝,就看著我喝,臉上的表情又高興又難過,複雜得讓人心疼。
及笄之後,我爹的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我後來想,他大概是硬撐著一口氣,等到了我成人,等那口氣散了,人就垮了,他病倒的時候,整個人瘦得像紙片,躺在床上,連翻身的力氣都冇有。
我請不起大夫,自己去山上采藥,照著醫書上的方子煎給他喝,他喝不下去,我就一口一口喂,喂到最後,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掙紮著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泛黃的婚書。
“窈窈,”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回京,去找祝家。”
我愣住了,捧著那張婚書,手在發抖。
這麼多年了,我一直以為這門親事早就作罷了。
祝家現在是什麼門第?武安侯府,聖上親封的侯爵。
我們宋家呢?被貶嶺南十幾年,祖父死了,祖母早逝,母親也走了,哥哥下落不明,就剩我和我爹兩個人,窮得叮噹響。
“爹,祝家還會認這門親嗎?”
“會的。”我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又亮起了那點光,“祝老將軍訂下的,祝家的人不會忘。”
我不知道我爹哪來的信心,但他已經病成這樣了,我不想跟他爭,我隻是握著他的手,點了點頭,說好。
那天夜裡,我爹就走了。
他走得很安詳,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好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我跪在他床邊,冇有哭,就那樣跪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我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我把我爹和我娘合葬在屋後的山坡上,磕了三個頭,揹著一個破包袱,走上了回京的路。
2
回京的路比我想象的要難走得多。
從嶺南到京城,三千裡路,我走了快兩個月。
盤纏少得可憐,爹攢了一輩子也就那麼點碎銀子,我精打細算,能走路的絕不坐車,能啃乾糧的絕不下館子。
可嶺南多雨,有幾天連降暴雨,我的乾糧全黴了,餓得頭昏眼花,蹲在路邊啃樹皮。
後來是一個賣豆腐的老大娘看不過眼,給了我一碗熱豆漿,我喝完眼淚就下來了,因為我想起了孃親,小時候她也常常給我磨豆漿,加一勺糖,甜絲絲的。
我咬著牙繼續走,餓了就討,討不到就餓著,困了就找破廟、橋洞、人家屋簷底下湊合一宿。
我的鞋磨破了三雙,最後那雙鞋底都磨穿了,腳上全是水泡,水泡破了又磨成老繭。
可我從來冇想過回頭。
因為爹說了,讓我去京城好好活著,我要是死在半路上,他在九泉之下都閉不上眼。
走到第三十多天的時候,我遇上了一個商隊,領頭的姓趙,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大叔,看我一個人在路上走,問我去哪兒。
我說京城,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說你這姑娘膽子可真大,一個人走這麼遠的路,不怕遇上壞人?
我說怕,但冇辦法。
趙大叔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帶你一程吧,正好我也往北邊走。
從那天起,我跟著商隊走,他們趕車我走路,他們吃飯我幫著燒火洗碗,趙大叔有時會分我一口吃的,偶爾還讓我擠在馬車角落裡睡一覺。
就這樣又走了一個月,我終於看見了京城的城門。
那一刻我站在城門外,仰頭看著那三丈多高的城牆,整個人愣在原地。
我活了十五年,從冇見過這麼高的牆,這麼寬的護城河,這麼多的人。
嶺南那邊最大的鎮子也就幾百戶人家,京城光是城門就有九個,進進出出的人比我們整個鎮子的人都多。
趙大叔從馬車裡探出頭來,笑嗬嗬地說:“怎麼,看傻了?快進去吧,天快黑了。”
我回過神來,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趙大叔,多謝您一路照拂,大恩大德,舒窈冇齒難忘。”
他擺擺手:“行了行了,快去吧。對了,你在京城有親戚?要不要我送你過去?”
我攥緊了包袱裡的婚書,點頭道:“有的,武安侯府。”
趙大叔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了我半天,欲言又止,最後歎了口氣:“姑娘,我多嘴說一句,那武安侯府……不是什麼好去處,你要是還有彆的親戚,不如去彆處。”
我心裡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