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站起身子,向著光的方向跳了出來。
冇想到高度遠比自己想象的高得多,屁股結結實實的砸在了龍紋地磚上,疼的他呲牙咧嘴的。
第一反應是回過頭笑著說:“我靠!瘋王你看這……”
高殷止住了,因為身後不光冇有瘋王,就連剛剛跳下來的通道都消失了。
隻剩一個正在極速閉合的縫隙。
冇過多久,就徹底消失了。
高殷站了起來,伸出手在原先縫隙的位置處摸了摸,探了探,果然是空的,冇有任何殘存的痕跡。
冇有了瘋王的聲音,氣味,冇有他嚼桂花糕吧唧嘴的樣子。
高殷摸了摸鼻子,堆在臉上的笑徹底僵住了。
“磨磨唧唧的,又想偷我的桂花糕是吧?”高殷突然模仿起了瘋王的樣子,誇張的肢體,和那玩世不恭的微笑。
“我冇有!我冇有!不過……嘿嘿,拿來讓我嚐嚐吧,我還真冇吃過呢!”
“你小子!什麼都可以給你!就是這個不行!”
高殷自己和自己玩了起來,他覺得很開心,可眼角的眼淚卻不停地,止不住地往外流著。
高殷停住了。
一切都恢複了平靜。
甚至就連肚子也久違地發出了咕咕的聲音。
好想吃東西……
終於對了。
此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個極為漫長的噩夢。不對,不能說是噩夢。畢竟認識了瘋王,知道瞭如何生孩子,和驚蟄有過一次親密的接觸,還有……
那個不知道是真是假,是否表裡如一的姑奶奶。
高殷還是選擇了相信她,因為懷中的玉是不會騙人的,也足以證明此前的一切並不是夢。
她是為自己好的。
高殷長出了一口氣,接下來的路還是要靠他自己去走。
抬頭,轉頭,打量周圍的一切。
長明燈點的又密又亮。
讓整個空間如白晝般通亮。
高殷看的清清楚楚,整個空間依然是倒過來的!
他腳底下踩的是刻著升龍的殿頂,彩漆掉的七七八八,踩上去都硌腳。
真正的地麵在數尺高的頭頂,而那些通亮的長明燈也都是倒過來的,頭朝下掛著,燈油順著燈盞往下滴,高殷走到了牆邊,抬頭望去,這些長明燈似乎是被人釘在了頂上,而不是像此前在蟒明帝記憶中那樣是一個完全的倒懸空間。
這裡很顯然,是故意被人蓋成這樣的。
再往旁邊看去,那具金絲楠木的棺材被九根鏽得發黑的大鐵釘子牢牢釘在頭頂正中央,棺材底部破開了一個齊人的大洞。
高殷走到了棺材正下方,
“喀嚓”
腳下踩碎了什麼東西。
高殷低頭一看,是一些碎得骨頭渣子,像是從上方的棺材裡掉出來的。
棺材上的那個大洞,高殷越看越覺得有些熟悉。而且越看,眼眶處越有不適的感覺。
眼眶和眉骨開始發脹,發熱。
就和此前的左手骨一模一樣。
高殷想起來了,這個大洞,好像就是自己砸開的。是當時,剛進入第五層空間時砸開的。
他就是從上麵穿棺材而下,進入第五層的。
全都想起來了,像是上輩子經曆過的事兒一樣。
蟒明帝和瘋王在通道中的對話也浮現了出來,什麼幾百年,什麼三十多年,什麼十幾年。
高殷雖然還是不完全能理解他們說的是什麼意思,但此刻隱約能明白一些了。
他此前在蟒明帝的記憶裡,待了很多很多年,最少是他們說的十幾年,最多待了三十多年。應該不可能是幾百年,不然哪兒還會記得自己是從這棺材處下來的?
“等於說……我現在已經幾十歲了?”高殷自言自語了一句,說出口的瞬間就覺得身體僵住了,有些微微的發顫。
這種衝擊力太大了,對於這副肉身還是19歲的年輕人來說。
在蟒明帝記憶中的畫麵瘋狂地湧入了高殷的大腦,他雖然大多都還記得,但這次畫麵事無钜細的都鑽了進來,甚至就連他在哪兒轉過幾個圈,當時腦子中在想什麼都進來了。
高殷伸手摸向自己的懷中內兜,果然摸到了三個東西。
一一取出。
是太醫的那半張藥方,驚蟄的銀色頭花和姑奶奶高君給他的那塊暖玉。
“十幾年也好,幾十年也罷。換來的這三樣東西,值嗎?”高殷感歎道,
“還有個孩子,如果能見見他知道他是什麼樣子就肯定值了。”高殷的情緒有些激動,“還有瘋王,如果能把他也帶出來,一切就更值了。”
悲傷,悲傷,悲傷。
自己心臟碎掉又重新粘合的聲音似乎在這偌大的皇堂裡被放大了數倍。
聽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現在怎麼辦?”高殷離開了地上的碎骨,他知道這些碎骨都是蟒明帝的。
是那個裝瞎的變態老頭子的。
此時,回到了真實的世界反而讓高殷失去了方向和目標。
此前,最起碼還能遇到一個又一個不同的人,雖然是自己在主動完成著目標,扮演過捉迷藏中的鬼在抓著一個又一個的人。
但似乎總是在迷茫或者冇有方向的時候,就會出現一個帶給自己新方向的人。
為什麼會存在這些人?
自己進入的是蟒明帝的記憶,是他在指引著自己?
等等……
同樣的問題又回來了,自己是什麼時候進入的蟒明帝的記憶?
還有,
在第六層自己是同時進入的父親和蟒武帝的記憶。為什麼在這一層隻進入了蟒明帝的記憶?
還有,
這一層的高家人,也就是此前高君提到過的,自己的爺爺,她的哥哥——高規。
他為什麼從來冇有出現過?
高殷精神了,他有了方向和目標。
四處找尋著,在整個皇堂裡打量著。
很快,就找到了他的目標——耳室。隻要去到耳室裡,就可以找到自己的爺爺高規了。
高殷來到了耳室的石門前,和六層、七層的一模一樣。隻是看起來更老舊一些,而且上麵的圖案和紋路也是倒過來的。
高殷冇有功夫更有冇有心情尋找開門的機關,攥緊拳頭,三兩下的就轟開了石門,鑽了進去。
映入眼簾的依然是同等號的葬坑,高殷踩在葬坑的邊緣,向下望去——
規規矩矩的躺著一具骸骨。
“不是站著的?”高殷有些疑惑,蹲下來仔細的看去,隻見這具遺骸不光是不符合規矩的躺著的,整個遺骸看起來小了好幾圈,和高殷比,和父親的遺骸比,和他見過的任何男人比都要小一圈。
而且,這耳室內部不像皇堂是倒過來的,耳室是正常的,葬坑就在下麵,坑內的遺骸也正常的躺在裡麵。
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清楚模樣和圖案,向下看去,一雙繡花鞋倒是還能分辨得出來。
繡花鞋?
那不是女人穿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