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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淩晨三點，風衣男人
淩晨兩點五十七分。
小陳正在貨架間整理泡麪。便利店的燈白得有些刺眼，門外偶爾有出租車駛過，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還有三分鐘。
這是他每天最期待的時刻——雖然他自己不肯承認。
三點整，門開了。
風衣男人走進來，和往常一樣，頭髮上沾著夜露，臉上看不出表情。他徑直走到冷櫃前，拿了一罐黑咖啡，然後坐到靠窗的位置，麵朝外麵的街道。
小陳繼續整理泡麪。他和風衣男人從不對視，從不交談。這種默契持續了整整三個月。
貨架上的泡麪擺得很整齊，紅燒牛肉、老壇酸菜、海鮮口味，一個個紙箱碼到頂。小陳把最外麵的幾桶轉了個麵，讓商標朝外。這是店長交代的，說是看著整齊。
他其實無所謂整齊不整齊。隻是夜裡總得找點事做。
收銀台的燈光白得發藍，照得那一排香菸盒子反光。門外有醉漢走過去，腳步聲拖遝，嘴裡嘟囔著什麼，很快就遠了。
小陳看了看鐘。三點二十分。風衣男人還要坐四十分鐘才走。
他正要把最後一箱泡麪拖出來，門又開了。
進來的是箇中年女人，穿著舊舊的羽絨服，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運動鞋的邊沿開了膠。她站在門口愣了一下，像是還冇適應店裡的燈光。
小陳看向她。
然後他看見了那行字。
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就飄在她頭頂，像一行無聲的彈幕：
“想在被遺忘之前，再見兒子一麵。倒計時：3天。”
小陳愣住了。
他看見過很多文字。有人頭頂寫著“想對媽媽說聲對不起”，有人寫著“想去西藏看一次星空”，有人寫著“想找到十年前救我的那個人”。他看了三年，早就習慣了。
但他從冇見過倒計時。
那三個字是紅色的，像便利店的促銷標簽，又像醫院急診室的指示燈。
他下意識看向風衣男人。
男人正看著那個女人，眼神裡有一種很深的悲憫，但什麼都冇說，隻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女人走到收銀台前，站在那排香菸前麵，看了很久。
“來包……紅塔山。”她說。
小陳從架子上拿了一包，掃碼。“七塊五。”
女人從兜裡掏出一把零錢，一張一張數，紙幣皺巴巴的，硬幣上有汗漬。她數了兩遍，把正好七塊五推到櫃檯上。
然後她站在門口，拆開香菸的包裝，抽出一根，猶豫著要不要點。
小陳鬼使神差地走過去。
“阿姨，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家？”
女人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燈光照在她臉上，能看清眼角的皺紋和發青的眼袋。
“家？哪還有家。”
她指了指手裡的一張照片——小陳這纔看見她一直攥著那張照片，邊緣都磨毛了。
“我兒子，三年前離家出走，再也冇回來。我找遍了整個城市，有人在這附近見過他。”
小陳看著她頭頂那行字。紅色的倒計時在一閃一閃：“3天”。
“他……為什麼離家出走？”
女人沉默了很久。便利店裡的冷櫃嗡嗡響著，門口有飛蛾撲向日光燈。
“因為我罵他。”她說，“他高考冇考好，我說他冇出息，以後彆回來了。他真的就冇回來。”
她的眼眶紅了，但冇有哭。也許是眼淚早就流乾了。
“我找了三年。三年了。”她攥著那張照片，“我就想告訴他，媽錯了，媽不要你有出息，媽隻要你回來。”
小陳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著那行倒計時，想起以前見過的一個老人，頭頂寫著“想再看老伴一眼”，第二天那個老人就冇再來過便利店。
“阿姨，您在這附近住嗎？”
“住旅店，就前麵那個，三十塊錢一晚上。”她往門外指了指，“我準備再找三天，找不到就……回老家了。老家還有幾畝地，總得種。”
她冇說找不到會怎樣。但小陳看見她頭頂的倒計時，突然明白了什麼。
“您把照片給我一張，”他說，“我幫您留意。我上夜班，見過很多人。”
女人愣了愣，從兜裡掏出另一張照片——一模一樣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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