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田之中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那些圍觀的外門弟子看著依舊平靜勞作的張生,心中的震撼已然翻湧到了極致。
一拳重創執事外甥,當眾橫掃尋釁弟子,這般膽魄與實力,在外門近百年裡都從未出現過。一時間,冇人再敢靠近張生三丈之內,所有人都遠遠地站在靈田另一側,一邊偷偷打量著他,一邊低聲議論,言語間全是敬畏與不安。他們都清楚,趙峰是外門執事周虎最疼愛的外甥,周虎在外門橫行多年,性情暴戾,護短成性,今日趙峰被打成重傷,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張生對周遭的目光與議論置若罔聞,手中靈鋤動作平穩,一絲不苟地清理著凝氣草間的雜草。他心中瞭然,周虎遲早會找上門來,可他並不後悔出手。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一味退讓隻會換來變本加厲的欺淩,唯有以雷霆手段反擊,才能守住自己的底線與尊嚴。更何況,錯不在他,是趙峰三番五次尋釁滋事,破壞宗門任務,他不過是依循門規自衛反擊,就算鬨到掌門麵前,他也占著道理。
半個時辰不到,遠處山穀入口處便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股暴戾蠻橫的氣息,如同黑雲壓城般朝著靈田方向席捲而來。
原本低聲議論的弟子們瞬間噤若寒蟬,紛紛臉色發白地望向入口,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周虎來了!
隻見一道魁梧壯碩的身影大步踏入靈田,此人身高近九尺,身著黑色執事長袍,麵容粗獰,滿臉橫肉,一雙虎目之中殺意翻騰,周身煉氣七層的靈氣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狂暴的氣浪席捲四周,讓不少修為低微的弟子踉蹌後退,幾乎站立不穩。
正是外門執事,周虎!
在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身著執事服飾的跟班,個個麵色凶狠,目光如狼,顯然是周虎的心腹。而周虎的手臂上,還攙扶著麵色慘白、氣息奄奄的趙峰,少年胸口的凹陷清晰可見,嘴角殘留著血跡,依舊處於昏迷之中,看上去極為淒慘。
周虎一踏入靈田,目光便如利劍一般死死鎖定在田埂間的張生身上,那眼神彷彿要將人生吞活剝一般。他感受到趙峰體內受損的經脈與萎靡的氣海,心中的怒火已然燒到了頂點,若不是顧忌這裡是宗門靈田,他早已直接出手將張生斃於掌下。
“就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打傷我外甥趙峰?”
周虎一聲怒喝,聲如洪鐘,震得周圍靈草葉片簌簌發抖,整個靈田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弟子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被這頭暴怒的猛獸遷怒。
張生緩緩停下手中的動作,直起身,平靜地看向周虎,冇有絲毫畏懼,更冇有半分卑躬屈膝,隻是淡淡開口:“是我出手,但我並非無故傷人,是你外甥屢次尋釁滋事,在先挑釁,在後動手,我隻是自衛反擊。”
“自衛反擊?”周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仰天狂笑,笑聲之中充滿了暴戾與不屑,“在我周虎麵前,你打傷我的親人,便是大罪!什麼自衛,什麼門規,在我這裡,統統不作數!你一個剛入門的凡塵賤民,仗著一點微末修為便敢在外門橫行霸道,今日我便廢了你的丹田,打斷你的四肢,將你逐出師門,讓你知道,得罪我周虎的下場!”
話音未落,周虎猛地將昏迷的趙峰扔給身後的跟班,右腳重重一踏地麵,青石鋪就的田埂瞬間裂開細密的紋路。他周身煉氣七層的靈氣狂暴湧動,在掌心凝聚成一隻半丈大小的漆黑靈氣巨爪,爪風淩厲,帶著撕毀一切的氣勢,徑直朝著張生的天靈蓋抓去!
這一爪,他冇有留半分情麵,出手便是殺招,顯然是想一擊廢掉張生,甚至直接取其性命!
周圍的弟子們嚇得臉色慘白,紛紛閉眼不忍直視。在他們看來,張生不過煉氣四層,在煉氣七層的周虎麵前,如同螻蟻麵對巨象,根本冇有任何反抗的餘地,這一爪落下,必定是非死即殘!
張生心中也是猛地一沉。
煉氣四層與煉氣七層,之間相差三個小境界,靈氣儲量、肉身強度、功法威力都有著天壤之彆。即便他有神級混沌丹田與《塵心訣》加持,戰力遠超同階,可麵對境界碾壓如此之大的對手,依舊難以正麵抗衡。
他幾乎是本能般全力運轉《塵心訣》,混沌丹田瘋狂旋轉,體內最精純的混沌靈氣瞬間彙聚於身前,形成一層薄薄卻無比堅韌的靈氣屏障。同時,他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如同驚鴻一般向後暴退,想要避開這致命一爪。
可週虎的速度太快,靈氣巨爪遮天蔽日,瞬間便追至身前,避無可避!
“砰——!!”
巨爪狠狠轟在張生的靈氣屏障之上,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
張生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如同山嶽般壓來,身前的混沌靈氣屏障瞬間崩裂,手臂發麻,氣血翻湧,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身形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老樹上,樹乾劇烈搖晃,樹葉簌簌落下。
一招之下,便已負傷!
周虎見狀,臉上露出殘忍的獰笑,腳步一踏,再次朝著張生撲去,準備趁勝追擊,徹底廢了他:“凡塵賤民,還敢反抗?今日我便讓你徹底絕望!”
周圍的弟子們緊閉雙眼,心中已然給張生判了死刑。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一線之際,一道蒼老卻威嚴無比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靈田上空轟然炸響:
“周虎!爾敢!”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瞬間壓製住了周虎狂暴的靈氣,讓他前撲的身形硬生生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隻見一道青色身影如同鬼魅般閃現,瞬間擋在張生身前,負手而立,衣袍無風自動,正是一直在暗中關注張生的周長老!
周長老乃是內門長老,修為遠超周虎,已是煉氣九層巔峰,隻差一步便可踏入築基境。他隻是靜靜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威嚴瀰漫,周虎那煉氣七層的氣息,在他麵前如同螢火之比皓月,瞬間便被碾壓得蕩然無存。
周虎看清來人,臉色驟然大變,臉上的暴戾瞬間化為驚恐,連忙收斂靈氣,躬身行禮,語氣再也冇有半分囂張:“周長老!您怎麼會在這裡?”
“老夫若不來,你便要在宗門靈田之中,肆意殘殺同門弟子?”周長老緩緩轉過身,渾濁的老眼之中冷芒閃爍,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周虎,“周虎,你身為外門執事,不遵門規,縱容外甥欺壓同門、尋釁滋事,如今還敢擅自動手,意圖廢殺弟子,你眼裡還有青木門的規矩嗎?還有掌門的威嚴嗎?”
一番話,字字如錘,砸得周虎心神震顫,臉色慘白如紙。
他連忙辯解:“長老明鑒!是此子先打傷我外甥,我隻是為外甥討回公道,絕非故意違規!”
“公道?”周長老冷哼一聲,聲音愈發嚴厲,“這靈田之中發生的一切,老夫全程看在眼裡,聽得一清二楚。從演武場到靈田,次次都是趙峰主動挑釁、動手傷人,張生全程自衛,何錯之有?你身為執事,不辨是非,反倒包庇惡人,以勢壓人,簡直是瀆職枉法,不配坐在執事之位上!”
周虎心中又怕又恨,卻不敢反駁半句。內門長老的地位遠非他能比擬,周長老一句話,便可讓他丟掉執事之位,甚至被逐出師門。他隻能死死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心中卻將張生恨到了骨子裡。
“老夫最後警告你一次。”周長老目光如炬,語氣不容置疑,“即刻帶你的外甥離開靈田,好生休養,日後若再敢找張生的麻煩,或是縱容外甥作惡,老夫便親自上報掌門,撤去你執事之位,罰入思過崖麵壁十年,絕不輕饒!”
“是……是!弟子遵命!”周虎連聲道,不敢有半分違抗。
他恨恨地瞪了張生一眼,眼中殺意一閃而逝,卻不敢再多停留片刻,連忙扶起趙峰,帶著兩名跟班,灰溜溜地逃離了靈田,那狼狽模樣,與方纔的囂張跋扈判若兩人。
直到周虎的身影徹底消失,靈田之中的壓抑氣息才緩緩散去。
周圍的弟子們紛紛鬆了口氣,看向周長老的目光充滿敬畏,看向張生的眼神則更加複雜——誰也冇想到,這個選了廢典的凡塵少年,竟然能得到內門周長老如此傾力庇護!
張生緩緩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對著周長老深深躬身一禮,語氣誠懇無比:“弟子張生,多謝長老出手相救,若非長老及時趕到,弟子今日恐怕……”
“不必多禮。”周長老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張生身上,眼神之中帶著幾分欣慰與愛惜,“老夫並非偏袒你,隻是青木門規在前,不容任何人肆意踐踏。你心性堅定,行事有度,出手有分寸,並未濫殺無辜,這一點,遠比那些仗勢欺人之輩強上百倍。”
說到這裡,周長老頓了頓,目光微微一凝,壓低聲音道:“你的《塵心訣》,比老夫想象中還要玄妙,方纔你抵擋周虎一擊時,體內靈氣凝練精純,遠勝普通煉氣四層修士,這功法,絕非世間凡品。”
張生心中一動,知道周長老已然看出《塵心訣》的不凡,卻也冇有隱瞞,微微點頭:“回長老,此功法的確與弟子的丹田異常契合,修煉起來事半功倍,威力也遠超尋常功法。”
“好,好,好!”周長老連說三個好字,眼中滿是讚許,“你有此機緣,乃是天大福分,切記不可驕躁,安心修煉,穩固境界。一月之後的外門小比,放手去搏,莫要辜負了這門無上功法,更莫要辜負了你自己的天賦與機緣。”
“弟子謹記長老教誨!”張生再次躬身行禮。
周長老滿意地點了點頭,深深看了張生一眼,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靈田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靈田之中,所有外門弟子齊刷刷地看向張生,眼神之中再也冇有半分質疑、嘲諷與忌憚,隻剩下徹頭徹尾的敬畏。
此刻的張生,不僅有強悍無匹的實力,更有內門長老作為靠山,已然成為了外門弟子之中,無人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張生站直身軀,感受著體內緩緩恢複的靈氣,以及丹田之中依舊穩定旋轉的混沌之氣,眸中堅定之色愈發濃鬱。
周虎的威脅,趙峰的怨恨,外門的紛爭,都不過是他逆仙之路上的小小塵埃。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拿起靈鋤,繼續低頭勞作。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少年身影挺拔,心境沉穩,前路縱有萬般險阻,他亦將一步一步,踏碎阻礙,逆登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