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離開長安城時,鄭符收到過一封她的來信。
在信上,程意說要是在長安城內遇到了生死攸關的麻煩,而他自己解決不了,則可到這院裏的烏桕樹下找一找。
程意稱此為,她給他留下一線生機。
鄭符曾設想過這一線生機可能是某個大人物的名字,亦或是某個計策,什麼三十六計走為上之類。
但他怎麼都沒想到,程意留下的“一線生機”,居然這麼實在。
一口遠超尋常水缸的大缸被鄭符和韋莊兩個小老頭費勁巴力挖了出來。
由於水缸過於大和沉重,兩人完全沒辦法從土裏將其抬出來。
鄭符隻能揭開水缸上蓋得嚴實的油布。
二百斤糧食出現在鄭符眼前,是去了稻殼的二百斤白米。
鄭符大喜過望,這二百斤大米對現在的長安城來說,不止是能填飽肚子的糧食,還是一筆相當可觀的啟動資金。
此時,大雪紛紛飄落下來,雪花落入缸中,站在鄭符身後的韋莊慌忙提醒他:
“鄭兄,不可讓糧食落雪受潮!”
鄭符這才從狂喜中回過神來,他慌忙準備重新掩蓋油布,大腦已經開始設想,自己要如何利用這兩百斤糧食在長安城這混亂的情況中活下去。
思索中,掩蓋油布的手插入米中,鄭符眼神倏的一亮。
他的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硬的盒子。
“端己。”
鄭符剋製著激動喊了韋莊一聲。
韋莊困惑地看過來,鄭符指著米缸,神情難掩興奮的低聲說:
“米裡還有東西。”
韋莊意外地看向那隻大米缸,在鄭符的指導下,兩人蹲在大缸兩側,一起把手插入米中,緊緊抓住米缸裡的盒子,猛地將盒子拔了出來。
由於用了全力,而盒子和大米互相之間的咬合力並沒有他們想像中那麼大,兩人齊齊摔了個屁墩兒。
一米多長的木盒子“哐當”脫手掉在地上,鄭符和韋莊驚得慌忙屏住呼吸。
院內霎時間安靜下來,隻能聽見雪花撲簌簌落在大地上的細微聲響。
約莫過了半刻鐘,確定這間小院裏的動靜沒有引來第三個人注意,二人這纔敢恢復自然呼吸。
韋莊趕緊將水缸上的油布蓋好,鄭符則忙將掉在地上的長木盒抱起走到屋簷下,藉著雪地反射出來的微弱光線,檢視裏麵的東西。
一把雪亮的短刀。
一件看起來殘破不堪的麻布背心。
鄭符把盒子抱起來抖了抖,又敲了敲,確定盒體沒有任何夾層。
看著盒子裏這兩件東西,他眼中滿是疑惑。
難道程娘子的意思是要他自己拿上刀去拚殺出那一線生機?
還有這件看起來早已殘破不堪的背心,難道是讓他抵禦嚴寒用?
鄭符一頭霧水,雖然不明白程意到底是何用意,但還是把這件破背心穿在了身上,並拿起刀,在院中探查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剛把這破背心穿上,身體竟真的暖和不少。
看著眼前這間再普通不過的後院,鄭符心中忽然有種強烈感覺——
程娘子留下的這些東西,組合起來肯定有她的用意。
他現在糧食有了,武器也有了,禦寒的背心也有了,若是按照藏身某處躲避災禍的設想,他現在隻差一個可以躲藏的地方。
這宅院裏的房屋肯定不能藏人,黃軍喪心病狂起來,直接放火燒屋。
那這院裏還有什麼地方既可以藏人,還不會引起黃巢軍的注意?
“嘶~”韋莊忽然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肚子彎下腰。
正在院子裏轉悠的鄭符好心給他指了指茅房的位置。
韋莊感激地沖他點點頭,立馬朝茅房衝去。
等等!
鄭符看著那間茅房,忽然想起一件事。
秦雙槐曾在閑談時與他和王言章說過程娘子夫婦改建後院豬羊圈的事。
鄭符立即環視一圈,老臉困惑地皺了起來。
這院子裏的豬羊圈呢?
他快步走到茅房旁邊的空地上,這裏就是豬羊圈最初的位置。
但現在圈沒了,空地上隻剩下一些泥灰碎屑。
鬼使神差地,鄭符蹲下身,用手裏這把鋒利的銀雪短刀在這些泥灰碎屑中刨了刨。
沒刨幾下,一塊棕色木板向鄭符露出一角。
鄭符:他就知道!!!
韋莊蹲完茅坑,腳步虛浮地從茅坑走出來,一抬頭,人傻了。
“鄭符兄?鄭符兄你在哪兒?”
韋莊低聲呼喚鄭符,可這院子裏一眼掃去,根本沒有他的蹤跡。
突然,腳下傳來鄭符的聲音。
韋莊震驚低頭,就見一塊掩藏在土層中的木板微微抬高露出一條縫隙,露出鄭符那雙佈滿皺紋的興奮老眼。
韋莊驚呆了,這間普普通通的小院中,居然藏著一間不小的地窖!
鄭符掀開木板從裏麵爬出來,激動地說:
“此處原本是豬羊圈的糞水消化池,程娘子走前將它填了乾土,裏麵空間充足,完全可以供我二人藏身躲避黃軍搜尋。”
“端己,我們現在不但有糧食還有了地窖這處隱蔽藏身所,加上手中的刀,完全可以以此院落為據點,靜待時機轉變。”
韋莊抬手一拜,感激鄭符收留。
於是二人便以這間院落為據點,住了下來。
白天黃軍在坊市搜查劫掠時,他們就躲在地窖裡。
等到天黑黃軍離去,他們才鑽出來,劈開門窗當柴火做一頓熟食吃下。
積雪很快覆蓋後院的空地,地窖裡又乾又冷,韋莊時常半夜凍醒。
鄭符這才發現,他先前的感覺不是錯覺。
這件破背心是真能抵禦嚴寒!
韋莊快要撐不住了,今夜必須冒險走出院子,去找避寒衣物,不然他會凍死在睡夢中。
鄭符已習慣身邊有人相伴,他怕韋莊一去不回,兩人便一起出了院子。
萬沒想到,坊市內竟早已住滿黃巢軍。
二人前腳出門,後腳就在巷子裏遇到兩名喝得醉醺醺的黃軍。
當兩名黃軍的刀砍到自己身上時,鄭符終於知道了程娘子留下來的破爛背心的用處。
這不但是一件禦寒衣物,還是一件連黃軍鋼刀都劈砍不動的堅固甲冑!
兩名黃軍一刀劈到鄭符胸前,他不但毫髮無傷,二人的鋼刀竟然還被彈了回來。
巨大的神秘力量反震得他們虎口發麻,鋼刀猝不及防從手中脫落。
鄭符傻眼了。
韋莊也懵了。
兩名黃軍更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瞬間酒醒大半。
一行在場四人都看不見的字出現在鄭符身上。
【背心:防禦值下降10%,剩餘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