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科幻 > 我就是要成神 > 二十一章 休言萬事轉頭空 未轉頭時皆夢

西江市的秋天來得突然,一場夜雨過後,路兩旁掉滿了芒果葉。楊天龍站在父母舊屋的樓下,看見父母提著大包小包從計程車下來,趕緊上去幫忙,大哥楊天勇的黑色轎車跟在後麵。妹妹楊詩敏在家族群裏發訊息說高鐵晚點,要晚半小時到。

這是五年來第一次全家在西江團聚。

楊天龍應了一聲,下接過父親楊虎手裏的行李箱。父親的手粗糙有力,握著他的手時微微用力,眼神裏有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瘦了。”父親隻說兩個字。

覃蕙蘭仔細端詳兒子,眼眶微紅:“工作再忙也要吃飯,你看你這臉色……”

“媽,我沒事。”楊天龍笑著接過她手裏的袋子,“外公呢?”

“在你大哥車上呢。”楊虎插話。

正說著,一聲蒼老爽朗的聲音傳來:“天龍”。

楊天龍轉頭一看,外公正朝他這邊走來,大哥跟在後麵。

“外公”楊天龍趕緊跑上去,看到外公,楊天龍心裏暖暖的。一行人,搬著行李進到屋內。

客廳裏,外公覃安和坐在主位沙發上,大哥楊天勇坐在對麵。兩人之間的茶幾上擺著那套老舊的紫砂茶具,茶湯熱氣嫋嫋。

“外公,大哥。”楊天龍打招呼。

覃安和抬頭看他,渾濁的老眼忽然閃過一絲精光,瞬間又恢複常態:“天龍來了,坐。你大哥正說他在美國的見聞呢。”

楊天勇四十出頭,西裝革履,一副成功商人派頭,但眉宇間有掩不住的疲憊:“不是什麽好事。這幾年那邊氣氛越來越怪,特別是科技和能源領域,審查嚴得離譜。我們這種小貿易公司還好,那些搞前沿研究的華裔學者,好多都……”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楊天龍給外公和大哥續上茶,狀似隨意地問:“嫂子這次沒一起迴來,專案很棘手?”

楊天勇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嗯,有個關鍵客戶非要當麵談。月兒說談完就迴,最多兩周。”

這話說得流暢,但楊天龍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遲疑。他想起影的警告,想起黃文淵說的“各方勢力都在行動”。大哥的貿易公司,會不會也被捲入了?

晚飯時,楊詩敏終於趕到。她今年剛考上研究生,學的是天體物理,整個人朝氣蓬勃,一進門就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哥,你猜我們實驗室最近在研究什麽?”楊詩敏一邊扒飯一邊說,“係裏新來了個訪問學者,日本人,叫山本裕介,專攻宇宙射線與生物磁場耦合。他的理論可超前了,說高能宇宙射線可能改變生物體的量子狀態……”

“食不言,寢不語。”覃蕙蘭輕聲提醒,但眼神裏滿是寵溺。

楊天龍心裏卻是一緊。天體物理,宇宙射線,日本學者——這些關鍵片語合在一起,在這個時間點出現,未免太過巧合。

飯後,一家人圍坐客廳看電視,表麵溫馨,實則各懷心事。楊天龍藉口處理工作郵件迴到房間,關上門的瞬間,胸口的兩枚銀幣同時發熱。

他從抽屜深處取出那部特製手機,猶豫再三,還是給林石生發了條加密資訊:“林師父,我家裏聚會,大哥從美國迴來,妹妹的實驗室來了日本訪問學者。是否異常?”

五分鍾後,迴複來了:“保持觀察,勿打草驚蛇。”

簡短的八個字,讓楊天龍後背發涼。連林石生都覺得風聲緊,看來局勢真的不樂觀。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小區裏遛狗散步的鄰居,孩子們追逐嬉笑,老人坐在長椅上閑聊。這幅寧靜祥和的畫麵背後,暗流已經洶湧到連他這樣的新人都能感覺到了。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韋城發來的:“明天上午九點,我來接你。老闆要見你,實驗室有新進展。”

該來的總會來。楊天龍迴複:“好。”

實驗室的鉛合金門在身後無聲閉合,將世界分成兩半。

楊天龍站在518局江南分局地下三層的核心實驗區,看著眼前那麵占據整堵牆壁的量子監控屏。螢幕上流淌著無數光點構成的星圖,每個光點代表一個被標記的“時空異常訊號”——西江市內就有十七個,全國三百四十一個,全球兩千七百零三個,數字還在緩慢增長。

“漂亮國的‘深空之眼’係統上週末完成了第七次升級。”韋城的聲音從左側傳來,他穿著實驗室白大褂,手裏拿著平板電腦,資料流在他瞳孔中反射出幽藍的光,“倭國的‘神道研究所’三天前向內閣提交了《高維能量實體化軍事應用可行性報告》。”

張濤從另一側的操作檯抬起頭,這個平日裏總愛插科打諢的漢子此刻麵色凝重:“老闆說,聯合國特別事務委員會昨天開了閉門會議。十二個理事國,七個已經明確表示‘在必要時應采取單邊行動保護本國時空安全’。翻譯過來就是——誰先抓到‘鑰匙’,誰就敢掀桌子。”

楊天龍感到手腕上的舊疤隱隱發燙。自從北槐村山洞那次“覺醒”後,這塊幼年時被星核碎片灼傷的麵板就成了某種生物天線,能在特定能量場中產生共鳴。此刻,實驗室深處那個鉛合金隔離箱裏的東西,正隔著三重防護發出無聲的召喚。

“準備好了嗎?”操作檯前的吉瑪轉過身,她的黑眼圈很重,顯然已經連續值了幾個夜班,“老闆說,這是第一次正式測試你與星核原體的同步率。如果超過閾值……”

“如果超過閾值,我就成了人形信標。”楊天龍接過話頭,語氣平靜,“所有盯著這東西的勢力,都會像鯊魚聞見血一樣撲過來。”

韋城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這次實驗的安保密級是‘絕密·永恆’。參與人員隻有我們四個,加上老闆本人。連局總部的日常通報係統都繞過了。”

實驗室的主控台突然亮起全息投影,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出現在光影中。五十歲左右的樣貌,鬢角卻已全白,眼神像是經曆過幾個世紀的風霜。

“我是廖誌遠。”男人開口,聲音平穩得如同深潭,“518局江南分局負責人,你們口中的‘老闆’。同時也是1937年軍統局派駐第三戰區的督導員,以及同一時期**地下黨‘深潛者’小組的聯絡人。”

雖然從林石生那裏聽過片段,但親眼見到這位傳奇人物自述身份,楊天龍還是感到呼吸一滯。

廖誌遠的影像走近幾步,彷彿能透過投影看見每個人的表情:“林石生應該告訴過你們部分往事。1943年春,我帶隊搗毀日軍在黃山設立的‘零號實驗室’,那是倭國‘神道研究所’前身在中國最大的秘密基地。行動成功,但我被他們臨死反撲引爆的‘維度震蕩彈’擊中。”

他解開虛擬影像的衣領,胸口位置露出一塊深黑色、彷彿能將光線都吸收的麵板組織:“臨床死亡七分鍾。這塊當年從一個藍影族飛船殘骸中找到的‘外殼碎片’,嵌進我的胸腔,釋放能量重塑了細胞結構。我活了下來,代價是——新陳代謝速率降到常人的三分之一,壽命被延長,但也永遠被標記了。”

全息投影切換成曆史檔案照片:年輕時的廖誌遠站在廢墟中,身旁是同樣年輕的林石生;建國初年佩戴著少將軍銜的廖誌遠在某個奠基儀式上微笑;七十年代穿著工人裝在地下設施中檢查裝置……

“建國後,我被任命為518局的首批骨幹。這個機構表麵隸屬科學院,實則是直接對最高層負責的‘不明事務管理局’。我們的任務是監控、研究、必要時幹預一切超越現有科學認知的現象——包括但不限於外星文明遺留物、時空異常、超自然能力覺醒者。”

廖誌遠的目光落在楊天龍身上:“而你,楊天龍,是建國以來我們監測到的第七個‘自然覺醒的高維印記者’,卻是唯一一個與星核原體產生共鳴的。根據林石生提供的情報,以及我們這幾個月對你的監測資料分析,你的印記完整度達到87%,活性峰值時能短暫感知四維空間的資訊流。”

楊天龍握緊拳頭:“所以我現在是……戰略資源?”

“你是人。”廖誌遠的迴答出乎意料地直接,“一個有父母、有兄妹、有工作、會在夜市裏呼朋喚友~逛夜宵、會為失戀惆悵的普通人。隻不過你的基因編碼裏,被寫進了一些額外的資訊。我們現在的任務是搞清這些資訊的全部含義,以及——如何讓你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活下去。”

操作檯發出提示音。吉瑪迅速調出一組資料:“各係統就位。星核原體已從深度遮蔽狀態喚醒至一級啟用態。楊天龍,請站到指定位置。”

實驗室中央的地板無聲滑開,升起一個直徑三米的透明圓柱體。圓柱體內壁覆蓋著細密的銀網格——那是用藍影族飛船外殼材料改造的抑製場發生器。圓柱體正中央的懸浮平台上,放著一個二十厘米見方的鉛合金盒。

楊天龍走進圓柱體,抑製場啟動的瞬間,他感到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輕微震顫。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奇異的“共振”——彷彿他的身體原本就是一件樂器,此刻終於找到了正確的音叉。

“開始同步率測試。”廖誌遠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來,“第一階段,基礎共鳴。”

鉛合金盒的蓋子緩緩滑開。

沒有炫目的光芒,沒有震耳欲聾的聲響。盒子裏躺著的隻是一塊拳頭大小、表麵布滿細密紋路的暗銀色石塊。那些紋路在三維視覺中毫無規律,但若用眼角餘光瞥去,又彷彿在不斷流動、重組,形成某種超越幾何學的結構。

楊天龍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集中在手腕的疤痕上。

熱。

不是麵板表麵的灼熱,而是從骨髓深處湧出的、溫潤如泉水的熱流。那熱流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在他的意識中勾勒出一幅從未見過卻又無比熟悉的圖景——那是一顆行星的內部結構圖,核心處有一個旋轉的光點,無數能量通道如血管般從光點延伸至星球表麵……

“同步率15%……20%……35%……”吉瑪的聲音有些發顫,“這不可能,林石生接觸星核近千年,最高同步率才27%……”

圓柱體內的楊天龍閉上雙眼。在他的“感知”中,實驗室消失了,鉛合金盒消失了,隻剩下那顆懸浮在虛空中的星核原體。而他自己,則變成了無數細絲,正小心翼翼地向那原體探去。

“50%!”張濤猛地站起,“老闆,這已經超過安全閾值了!”

“繼續。”廖誌遠的指令簡短有力。

楊天龍的意識觸碰到星核表麵的瞬間,時間彷彿停滯了。

不,不是停滯——是分層。

他同時“看見”了實驗室此時的場景:韋城緊握雙拳,張濤額頭冒汗,吉瑪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也“看見”了十秒後的場景:韋城衝向操作檯準備強製中斷,張濤掏出了配槍,吉瑪的螢幕彈出紅色警報;還“看見”了一分鍾後的場景:實驗室門被撞開,一群穿著黑色作戰服、佩戴陌生徽章的人衝進來,槍口噴出火光……

“敵襲!”楊天龍猛地睜開眼,幾乎是吼出來的,“一分鍾後!西側三號應急通道!”

話音未落,實驗室的警報係統已經尖嘯起來。監控屏上,代表入侵者的紅色光點正在地下通道中快速移動,距離實驗室隻剩兩百米。

“屏障全開!”廖誌遠的投影瞬間切換成戰術指揮界麵,“韋城、張濤,保護楊天龍和星核原體轉移到二號安全屋。吉瑪,啟動‘迷霧’協議,所有資料就地焚毀。”

“來不及了。”韋城已經衝到武器櫃前,取出兩把造型奇特的手槍——槍身泛著和飛船外殼同樣的銀色光澤,“對方突破了我們的外圍防線,說明內部有人接應。二號安全屋的路徑可能已經暴露。”

張濤一把拉出操作檯下的暗格,裏麵是四套折疊狀態的輕型外骨骼:“那就打出去。老闆,請授權使用‘乙級’武力。”

“授權。”廖誌遠的影像開始閃爍,“記住,你們的首要任務是保證楊天龍和星核原體不落入敵手。必要時……可以銷毀星核。”

鉛合金盒重新閉合的瞬間,楊天龍感到那股連線被強行切斷,一陣空虛感襲來。他踉蹌一步,被韋城扶住。

“穿上。”韋城把一套外骨骼拍在他胸前,“這東西能讓你跑得快點。”

外骨骼自動展開,貼合楊天龍的身體。金屬骨架輕得不可思議,動力係統啟動時,他感到雙腿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吉瑪已經將星核原體裝入一個雙肩揹包,塞給楊天龍:“背好。包的內襯是飛船外殼材料,能遮蔽大部分探測訊號。”

實驗室的大門轟然爆開。

不是被炸開——而是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抹除”了。金屬門板在空氣中分解成基本粒子,連煙塵都沒剩下。門口站著六個人,全部穿著純黑色緊身作戰服,頭戴全覆蓋式頭盔,麵罩上是不斷流動的資料流。

為首的一人抬起右手,掌心對著實驗室內。沒有槍口,但楊天龍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那是死亡臨近的直覺。

“趴下!”韋城撲倒楊天龍的同時,張濤已經從側麵開火。

銀色手槍射出的不是子彈,而是一道道扭曲光線的透明波紋。波紋擊中入侵者身前的空氣,爆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對方也有能量護盾。

“深藍的技術。”廖誌遠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不是普通外國勢力,是掠奪派在地球的代理者。不要硬拚,突圍!”

韋城和張濤同時啟動外骨骼的全力模式,化作兩道殘影衝向敵人。他們的動作快得超出人類極限,每一擊都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鳴。但黑衣人的反應同樣恐怖,六人散開成戰鬥隊形,竟將兩人的攻勢全部擋下。

“帶他走!”張濤吼著,硬捱了一記能量衝擊,外骨骼胸甲出現龜裂,但他反手扣住對方的手臂,一個過肩摔將那人砸進牆壁。

楊天龍背起裝著星核的揹包,在吉瑪的指引下衝向實驗室側麵的維修通道。通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他剛鑽進去,身後就傳來爆炸聲——韋城啟動了實驗室的自毀程式。

維修通道蜿蜒向上,外骨骼的助力讓楊天龍能保持高速奔跑。但他能感覺到,揹包裏的星核正在變得越來越“重”。不是物理質量增加,而是某種引力場在增強——它在吸引追兵。

通道盡頭是一扇鏽蝕的鐵門。楊天龍撞開門,發現自己來到了銀泉區濱江大道的地下管網中。遠處能隱約聽見夜市的喧鬧聲,彩燈的光芒透過排水柵欄滲進來,在地麵積水中投下破碎的光影。

通訊器響起,是廖誌遠:“楊天龍,聽好。追兵在你後方三百米,而且有更多人正在向你的位置合圍。他們的目標是你和星核,不會顧及平民傷亡。你不能往夜市方向跑。”

“那我該去哪?”

“江邊。龍江河,現在叫打狗河的那段廢棄碼頭。那裏有我們預設的緊急撤離點。坐標已經發到你的外骨骼導航係統。”

楊天龍調出導航,一個紅點在視網膜投影中閃爍——距離一點七公裏。他深吸一口氣,沿著排水管道全力衝刺。

揹包越來越重了。星核正在主動釋放能量,彷彿在故意暴露位置。楊天龍的意識中又開始閃現破碎的畫麵:黑衣人在管道中追蹤的畫麵、碼頭附近埋伏著更多敵人的畫麵、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甩甩頭,將雜念壓下去。外骨骼的能量指示條已經降到40%,但距離碼頭還有八百米。

前方管道出現岔路。導航指示向右,但楊天龍突然停住腳步——向左的管道深處,傳來極輕微的水聲。那不是正常的流水聲,而是……某種生物在潮濕環境中移動的黏膩聲響。

“警告。”外骨骼的感測器發出提示,“檢測到高濃度生物能量訊號。非人類。”

楊天龍咬咬牙,轉向右側管道。幾乎在同一時間,左側管道口湧出一團暗紅色的、彷彿活著的黏液狀物質。那東西感知到他的存在,立刻如潮水般湧來,速度奇快。

他拔腿狂奔。黏液在身後緊追不捨,所過之處,混凝土管壁被腐蝕出嘶嘶白煙。外骨骼的警報聲越來越急促——後方追兵已經接近到一百米內。

前方出現亮光。管道的盡頭,月光灑在龍江河渾濁的水麵上。廢棄碼頭的木製棧橋伸向河中,橋盡頭停著一艘破舊的漁船。

楊天龍衝出管道,躍上棧橋。年久失修的木板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他衝到漁船邊,卻發現船上空無一人。所謂的“緊急撤離點”,隻是一艘空船?

“趴下!”

聲音從頭頂傳來。楊天龍本能地臥倒,一道銀色光束擦著他的後背射入河中,將追出管道的第一個黑衣人轟成碎片。不是能量武器,而是實體彈——但威力大得驚人。

棧橋盡頭的陰影裏,走出一個人。穿著稅務局的製服,年輕的臉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平靜,手裏握著一把造型科幻的狙擊步槍。

“龍達亮?”楊天龍愣住——這不就是白天在市稅務局辦事時,那個熱情給他指路的年輕人?

“快上船。”龍達亮說話間已經換了彈匣,第二槍將一個試圖從水麵潛行接近的黑衣人爆頭,“我不是稅務局的人。518局總部特別行動處,‘守望者’小隊成員。奉命在銀泉潛伏,應對今日這種狀況。”

漁船的馬達突然啟動。船篷裏鑽出另一個人——赫然是楊天龍的大哥楊天勇。

“別愣著,上車!”楊天勇一把將弟弟拉上船,龍達亮緊隨其後跳上來。漁船猛地調頭,向著下遊疾馳。

“大哥?你怎麽會……”

“你嫂子去漂亮國談專案是假的。”楊天勇一邊操控船舵一邊快速說道,“她是我們局派駐海外情報網的負責人。三個月前她就傳迴訊息,說‘深藍’的代理者正在全球搜捕高維印記者。我們全家都被列入監控名單,包括詩敏在天文台接收到的那個獵戶座訊號,也是誘餌的一部分。”

漁船後方,三艘快艇追了上來。龍達亮趴在船尾,***連續開火,將一艘快艇的駕駛員擊斃。但另外兩艘快艇上的人已經架起了重型武器。

“坐穩!”楊天勇猛打方向盤,漁船衝進一處伸入河麵的柳樹林。樹枝抽打船身,但也暫時遮蔽了追兵的視線。

楊天龍抱緊揹包,星核的脈動幾乎和他的心跳同步。在這一片混亂中,他的意識卻突然異常清明——那些碎片化的預知畫麵開始拚湊完整。

“不對。”他抬起頭,“撤離點是真的,但位置暴露了。下遊兩公裏處的鐵路橋,有埋伏。”

幾乎是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通訊器裏傳來廖誌遠急促的聲音:“鐵路橋方向檢測到大規模能量反應!改變路線,往上遊走!”

楊天勇毫不猶豫地調轉船頭。漁船在河道中劃出一個急彎,向著來時的方向逆流而上。但上遊也有快艇的引擎聲傳來——他們被包夾了。

龍達亮檢查了一下彈匣:“還剩四發子彈。老闆,請求使用‘特殊手段’。”

通訊頻道沉默了兩秒,傳來廖誌遠沙啞的聲音:“授權使用‘丙級’異常物品。重複,授權使用。”

龍達亮從腰間取出一個小鐵盒,開啟,裏麵是一枚鏽跡斑斑的銅錢。他將銅錢拋向空中,雙手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

銅錢沒有落下。

它在空中旋轉,每轉一圈就分裂出一枚新的銅錢。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眨眼間,數百枚銅錢在空中構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八卦圖。八卦圖發出柔和的金光,籠罩住整艘漁船。

追來的快艇衝進金光範圍,速度驟然降到近乎靜止。船上的人動作變得極其緩慢,彷彿在粘稠的膠水中掙紮。連射出的子彈都懸停在半空,緩緩旋轉著前進。

“走!”龍達亮臉色蒼白,鼻孔滲出血絲,“這東西撐不了三十秒!”

漁船衝出金光範圍,全速向上遊駛去。三十秒後,後方傳來爆炸聲——銅錢八卦陣崩潰引發的能量反衝,將幾艘快艇全部掀翻。

但危機還沒解除。楊天龍感到揹包裏的星核突然劇烈震動,一股無法抗拒的引力從河底傳來。

“它在召喚什麽……”他話音剛落,龍江河的水麵開始沸騰。

不是溫度升高導致的沸騰,而是數以萬計的氣泡從河底湧出。在氣泡翻湧的中心,一個巨大的陰影緩緩上浮。那是一艘沉船——但船體上覆蓋著暗藍色的、彷彿活體組織般的物質。

“藍影族飛船殘骸。”楊天勇的聲音幹澀,“林石生說過,當年有一艘掠奪派的追擊艦墜毀在這段河道。518局一直在監控,但它已經沉睡了七十多年……”

沉船甲板上,暗藍色物質凝聚成一個人形。那“人”抬起頭,麵部的物質流動,形成一張沒有五官、隻有三個發光孔洞的臉。它“看”向漁船,更準確地說,是看向楊天龍背上的揹包。

一隻由液態金屬構成的手伸向漁船,跨越百米的距離。

龍達亮舉槍射擊,子彈沒入那隻手,卻像石子投入水麵,隻激起幾圈漣漪。楊天勇猛轉船舵試圖規避,但那隻手的速度太快,指尖已經觸碰到船尾。

就在這一刻,楊天龍做了個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動作——他扯開揹包,將星核原體掏了出來,雙手高舉過頭。

“你不是想要它嗎?”他對著沉船上的身影大喊,“來拿啊!”

星核原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暗銀色的石塊表麵,那些流動的紋路全部亮起,形成一幅複雜的立體星圖。星圖投射到夜空中,與真實的星辰產生共鳴。

沉船上的身影僵住了。它“看”著星核,又“看”向楊天龍,三個光孔劇烈閃爍,彷彿在經曆某種內部衝突。

然後,它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收迴手臂,向著楊天龍深深鞠躬。

沉船重新沉入河底,暗藍色物質如退潮般消失。河麵恢複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漁船在寂靜中漂流了半分鍾。楊天勇第一個迴過神,重新發動引擎:“剛才那是……”

“那是藍影族的‘守護者協議’。”通訊器裏傳來林石生的聲音——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接入了頻道,“星核原體在完全啟用狀態下,會釋放出製造者的身份編碼。掠奪派雖然背叛了母星,但他們的底層程式裏依然刻著對原體的絕對敬畏。那個殘骸裏的意識體認出了這是‘真品’,所以退讓了。”

楊天龍緩緩放下星核。石塊的光芒逐漸暗淡,恢複成不起眼的模樣。但他的手腕疤痕處,卻傳來清晰的刺痛——不是受傷的痛,而是某種“連線被建立”的感應。

“你剛才主動啟用了它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能量。”林石生繼續說,“這意味著兩件事:第一,你和星核的同步率已經達到危險的高度;第二,從這一刻起,所有能感知高維能量的存在——無論是敵是友——都知道了你的位置和身份。”

漁船上,三人陷入沉默。遠方傳來警笛聲——518局的支援終於到了,但已經太遲。

楊天龍握緊星核,感受著石塊傳來的、微弱卻堅定的脈動。他突然想起蘇東坡那兩句詞:

休言萬事轉頭空。

未轉頭時皆夢。

追捕、逃亡、星核、印記、高維戰爭……這一切對昨天還在為請個假被科長刁難而煩惱的他來說,何嚐不是一場荒誕大夢?

但手心的觸感是真實的,疤痕的刺痛是真實的,身後追兵雖然暫時退去卻必然捲土重來的威脅,也是真實的。

“老闆。”他對著通訊器說,“實驗還要繼續嗎?”

廖誌遠的迴答很久才傳來:“實驗結束了。從現在開始,是實戰。楊天龍,你有兩個選擇:一是接受518局的全麵保護,進入地下設施生活,直到我們解決所有威脅;二是以‘誘餌’的身份繼續活動,配合我們將所有潛伏的敵人引出來,一網打盡。”

楊天龍看向大哥。楊天勇沒有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看向龍達亮。這個年輕的“守望者”擦了擦鼻血,對他豎起大拇指。

他最後看向手中的星核原體。暗銀色的石塊安靜地躺著,內裏卻彷彿蘊藏著一個旋轉的星河。

“我選二。”楊天龍說,“但不是做誘餌。是做獵手。”

通訊頻道那頭,廖誌遠似乎笑了一聲:“很好。那麽歡迎正式加入518局,代號‘歸鄉者’。第一項任務:活著迴到西江市,和家人吃頓團圓飯。”

“這也是任務?”

“這是最重要的任務。”廖誌遠的語氣嚴肅起來,“風暴要來的時候,知道自己為何而戰的人,才能站穩腳跟。你的‘為何’,不在星辰大海,就在那個狗肉很香、河水叫打狗河、夜市燈影連綿十裏的小城裏。”

漁船靠岸。岸上停著三輛黑色越野車,韋城、張濤、吉瑪站在車旁,雖然都帶著傷,但還站著。更遠處,穿著便衣的518局外勤人員已經封鎖了整個區域。

楊天龍跳下船,將星核原體交給迎上來的韋城。交接的瞬間,兩人對視一眼,什麽都沒說,又好像說了一切。

“走吧。”楊天勇攬住弟弟的肩膀,“老爸老媽媽在家裏大秀廚藝,詩敏也做了一道好菜。全家等你開飯呢。”

楊天龍迴頭看了一眼龍江河。月光下的河水靜靜流淌,河麵上還飄著剛才戰鬥中留下的些許殘骸。但在那深邃的水底,藍影族飛船的殘骸正發出微弱的光,彷彿一隻閉上的眼睛,隨時可能再次睜開。

他轉迴頭,走向越野車。

夢也好,現實也罷,路總要向前走。

而這條路的起點和終點,都是家。

(第一部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