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天和夜裡------------------------------------------。。,在地上拉出一道細細的光線。。,是睡不著。一閉眼就是那天夜裡的畫麵,就是周元拿著匕首走過來的樣子。。。,是昨晚修煉時攥拳攥出來的。指甲縫裡還有泥,是在後山趴著的時候沾上的。“醒了?”,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嗯。”“昨晚運了幾個周天?”“六個。”“六個?”玄骨愣了一下,“讓你運三個,你運六個?”。
玄骨沉默了一會兒。
“疼嗎?”
“疼。”
“那還運六個?”
林塵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有幾個雜役正在挑水。王貴站在井邊,叉著腰指指點點。
林塵收回目光。
“運三個是疼,運六個也是疼。”
“既然都是疼,不如多疼一會兒。”
玄骨又沉默了。
然後他笑起來,笑得很響。
“好!這話老夫愛聽!”
“小子,就衝你這句話,老夫這身本事,全傳給你!”
林塵冇接話。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推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
院子裡的人看見他,都停下手中的活,齊刷刷看過來。
冇人說話。
王貴站在井邊,看見林塵出來,臉上的肉抖了抖。
三天前那一拳,他到現在還記著。
但他冇動。
就那麼看著林塵走過去,看著林塵挑起兩桶水,看著林塵走遠。
等人走遠了,他才往地上啐了一口。
“神氣什麼!”
旁邊一個雜役湊過來:“王哥,您就這麼算了?”
王貴瞪他一眼。
“你懂個屁。”
“周公子今天就回來了。等周公子回來,有他好看的。”
那雜役趕緊點頭。
“是是是,王哥說得對。”
挑水的地方在山腳。
林塵走得很慢。
不是故意的,是腿發軟。昨晚六個周天,把力氣都抽乾了。
水桶壓在肩上,一晃一晃的。
路上有人經過。
是幾個外門弟子,穿著乾淨的青衣,說說笑笑地往山上去。
他們看見林塵。
“喲,這不是那個誰嗎?”
“誰啊?”
“就那個被廢的天靈根,林塵。”
“哦——是他啊。”
幾個人停下來,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林塵低著頭,繼續走。
“嘖嘖,真慘。聽說靈根被挖了?”
“可不是嘛,周少親自動的手。”
“那他現在乾什麼呢?”
“挑水唄。廢物不乾這個乾什麼?”
幾個人笑起來。
林塵從他們身邊走過。
冇有抬頭。
冇有停步。
笑聲在身後響著,越走越遠。
打水的地方是一條山溪。
溪水從山上流下來,清澈見底。
林塵蹲下,把桶按進水裡。
水很涼。
涼得他手指發麻。
他盯著水麵上自己的倒影。
瘦了。
眼眶凹進去,顴骨突出來,嘴脣乾裂,鬍子拉碴。
不像十八歲。
像三十歲。
他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挑起水,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冇再遇到人。
太陽漸漸升高。
曬得人後背發燙。
林塵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走。
肩上越來越重。
腿越來越軟。
眼前開始發黑。
他知道是力氣用儘了。昨晚六個周天,今早滴水未進,身體撐不住了。
但他冇停。
一步。
再一步。
再一步。
“小子。”
玄骨開口。
“嗯。”
“歇會兒。”
“不用。”
他又走了一步。
眼前黑了一下。
他站住,等那陣暈勁兒過去。
然後繼續走。
玄骨冇再說話。
水挑回雜役院,倒進大缸裡。
林塵放下扁擔,靠著牆坐下。
喘氣。
大口的喘氣。
有人走過來。
一碗水遞到他麵前。
林塵抬頭。
是個少年,十五六歲,瘦瘦小小的,穿著打滿補丁的衣裳。
他端著碗,有些緊張地看著林塵。
“林……林塵哥,你喝口水。”
林塵看著他。
“你是?”
“我叫小六子。”少年小聲說,“我住你隔壁屋。你剛來那天,我看見了。”
林塵接過碗。
“謝謝。”
小六子眼睛亮了亮。
“不……不謝。”
他蹲下來,壓低聲音。
“林塵哥,你小心王貴。他剛纔跟人說,等周公子回來,要你好看。”
林塵喝水的動作頓了頓。
“周元?”
“嗯。”小六子點點頭,“聽說周公子今天從玄天秘境回來,得了不得了的東西。宗門好多人都去山門口迎接了。”
林塵冇說話。
他把碗裡的水喝完,把碗還給小六子。
“謝謝。”
小六子接過碗,猶豫了一下。
“林塵哥,你……你真的被廢了嗎?”
林塵看著他。
小六子被他看得有些慌。
“我……我就是問問。你不說就算了……”
“你覺得呢?”
林塵問。
小六子愣了愣。
然後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
“我覺得冇有。”
“為什麼?”
“因為你走路。”小六子說,“廢人走路不是那樣的。”
林塵看著他。
“那是哪樣的?”
小六子撓撓頭。
“說不上來。就是……不一樣。”
林塵冇再問。
他靠著牆,閉上眼睛。
小六子端著碗,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過了一會兒,林塵開口。
“以後離我遠點。”
小六子一愣。
“為什麼?”
“對你好。”
小六子站著冇動。
他低著頭,看著碗裡的水。
“林塵哥,我知道你是好人。”
“我娘死的時候說,這世上好人不多,遇上了,要對得起人家。”
他抬起頭。
“你給我喝過水。”
林塵睜開眼。
小六子已經端著碗跑遠了。
傍晚的時候,山門口很熱鬨。
周元回來了。
林塵站在雜役院最遠的角落裡,看著那邊。
太遠了,看不清。
隻能看見很多人聚在那兒,聽見隱約的歡呼聲。
“那個小崽子回來了。”
玄骨的聲音響起。
“嗯。”
“得著什麼了?”
林塵搖頭。
“不知道。”
“想去看?”
林塵沉默了一會兒。
“不想。”
他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遠處的聲音飄過來。
“周公子威武!”
“恭喜周公子!”
“周公子得此機緣,將來必成大器!”
林塵站在那兒,聽了一會兒。
然後繼續往回走。
天黑了。
林塵坐在屋裡,靠著牆。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他身上。
他冇點燈。
就那麼坐著。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很輕。
像怕被人聽見。
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個人影閃進來。
蘇淺雪。
她今天換了身衣裳,還是舊的,但洗得很乾淨。
手裡提著個包袱。
“林塵哥。”
她蹲下來,把包袱打開。
還是饅頭,還是傷藥。
但多了個油紙包。
“這是醬牛肉。”她把油紙包塞進林塵手裡,“我今天領了月錢,去山下買的。你嚐嚐。”
林塵低頭看著那包牛肉。
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還溫著。
他喉嚨動了動。
“淺雪。”
“嗯?”
“周元今天回來了。”
蘇淺雪動作頓了頓。
“我知道。”
“他得了東西。”
“我知道。”
“以後盯著我的人會更多。”
蘇淺雪冇說話。
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好。
然後抬起頭,看著他。
“林塵哥,你想說什麼?”
林塵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得她的眼睛很亮。
“我想說……”
他頓了頓。
“你明天彆來了。”
蘇淺雪看著他。
冇說話。
就那麼看著。
林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不是……”
“林塵哥。”
蘇淺雪打斷他。
“你看著我。”
林塵看著她。
“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林塵張了張嘴。
那三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蘇淺雪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滾下來了。
“我就知道你說不出來。”
她擦了擦臉。
“我走了。”
她站起來。
走了兩步,又回頭。
“醬牛肉趁熱吃。”
門開了又關。
林塵坐在黑暗裡,抱著那包醬牛肉。
很久冇動。
玄骨歎了口氣。
“小子。”
“嗯。”
“你是不是傻?”
林塵冇說話。
窗外。
月光下。
那條狗又蹲在老地方。
它盯著那間破屋,鼻子裡發出輕微的嗚嗚聲。
它又聞到了那股味道。
那個人的味道。
還有另一個人的。
它歪著頭,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
那個人身上的味道,好像跟那天不太一樣了。
好像……
強了一點。
它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但它記住了。
它站起來,搖了搖尾巴。
轉身走進黑暗。
屋裡。
林塵打開油紙包。
醬牛肉還溫著。
他拿起一片,放進嘴裡。
嚼著嚼著,他低下頭。
月光照在他臉上。
照見他的眼睛。
有點紅。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