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不太想給,因為她不確定這小丫頭在學了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後,又能對著這磨盤作出何等“驚天動地”的大改良出來。
但依著她對今歡這小妮子的瞭解……她若是不給,隻怕這幾個月就該冇什麼安生日子可過了。
瞄見了小姑娘瞳中藏匿著的興奮與堅定的女人微一沉默,終竟“不得不”答應下了祝今歡這小小的要求。
所幸客棧裡還真有那麼個從前被她和廚子用舊、磕掉了一小塊磨沿的手推小石磨,她把這東西給了她,倒也無傷大雅。
左右,改良一個小磨盤所需要付出的時間、精力及材料成本,和改良一個大磨盤是全然不一樣的。
尤其是在這個時代的生產力很可供挑選的材料都極為有限的前提下……她或許能用那些竹子木頭小皮繩做來一個省力的小磨盤,卻不見得能依樣做出來一個大的。
——碰壁,本也是孩子們在成長的過程中,所必須經曆的一件說大不大,說小卻也著實不小的事。
她不介意她的女兒能提早碰一碰壁,早日分清理想與現實之間的界限。
畢竟,人總要先清楚了理想和現實間的差距,才能確立得好後續的努力方向……而對於像小今歡這樣堪稱“天才”的非正常人類幼崽而言,早一點弄清了這個,保不齊還更有利於她的成長。
於是想通了的女人轉目深深望了那孩子一眼,遂輕巧卻又不失鄭重地與她點了腦袋。
她嘴上說著“好”,瞳底卻不自覺深埋了一線對這孩子來日發展的真切憂慮——老實講,她隻是個天賦不那麼差的普通人,而褚姿也顯然隻是個在穿越前剛高中畢業不久的半大姑娘。
她們都不是天才,也冇見到過多少真正的“天才”,她不確定以她們這樣平凡的天資,到底能不能教養得好祝今歡這樣在某一方麵的天賦顯然是遠超眾人的孩子。
——她既怕她們的平庸無知會耽誤了她;又怕她們的過分縱容會讓她習慣了一味沉浸在自己滿是幻想的世界裡,並在未來的某一日令她遭受到這份放縱的反噬,併爲此感到有那無儘的痛苦。
“剛好你廚子姐姐那有個之前被我們摔碎了的小磨,等明後兩日大掃除的時候我讓她給你尋來,你就用那個做實驗吧。”祝歲寧如是說著,一麵又催促著她趕快進屋。
得了自家阿孃許諾的祝今歡不再猶豫,當即乖乖跟著人進大堂吃飯休息去了。
午後那日頭剛進未時,歇夠了的眾人便又各自忙碌著燙起豆粑。
——那燙豆粑的法子說來簡單,細論不過是將那鍋子燒熱,擦上油,再用舀子盛了磨好的豆粑漿子,沿鍋邊快速畫圓澆淋,令其在鍋內均勻攤開,被灶火煎燙成一整隻薄而均勻的鮮豆粑餅。
但這東西實際操作起來卻,遠冇有看起來的那樣輕鬆容易。
——豆粑漿澆淋在熱鍋上是很容易就被燙熟了的,那米漿澆得慢了,先淋上去的那一圈豆粑不僅要被灶火烤焦,整張成品也會坑坑窪窪的,絲毫不見規整。
且徒手將豆粑米漿在鍋中澆成個滿圓這事,本就不大輕鬆——一個不慎,那豆粑就會被澆得歪歪扭扭,不成形狀。
因瞧著廚子燙粑動作行雲流水、輕鬆寫意而憋不住滿腹好奇,忍不住想要搶勺上手的小郎中就是這樣被那一鍋薄厚不均又歪扭不堪的豆粑給勸下灶來的。
他看著那都快被他潑成了隻小王八、還焦得黑一塊黃一塊的豆粑隻覺得爪子都麻了,當場便果斷將那舀子重新塞回了廚子手裡。
“喲,不燙了?剛剛不還叫喚著說這燙豆粑看起來簡單,是個人有手就行的嗎?”冷不防又一次捏上了舀子的廚子樂了,憋不住對著宋識禮燙出來的那隻“焦殼王八”便是好一頓的嘻嘻哈哈。
在一旁等著取燙熟的豆粑拿出門晾的兩個孩子憋笑著抬手捂了嘴巴,兩雙黑亮的眼睛止不住的就是一陣滴溜亂轉。
小郎中見此登時被這幾人臊得紅透了一張臉,嘴上卻還死硬著半刻都不肯放鬆。
他癟了嘴,朝著一旁偷笑不止的孩子們氣哼哼鼓圓了麪皮:“那……那這燙豆粑本來看著就是很簡單嘛!誰……誰知道它真做起來突然又不是那回事了!”
“好了小鐘小今歡,你們兩個快彆笑了!光笑……光笑我有什麼用,這若換了你們自己上手,還不是得燙得跟我一個樣子!!”
宋識禮叉著腰強撐一副色厲內荏之狀,一邊又暗搓搓忽悠起那兩個一看便也不善此道的孩子來。
孰料祝今歡聽罷立地理直氣壯地仰了腦瓜:“可是,十裡哥哥,我本來就是小孩子呀——小孩子做不好飯、燙不好豆粑不是很正常的嗎?”
“那它既然都正常了,我也知道自己會。做不好它,又為什麼非要跟你一樣的強求呢?”
“呃……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猝不及防聽見了這話的小郎中應聲一愣,他覺著自己彷彿是被這小妮子給繞進去了,一時竟還真尋不出什麼可反駁的話來。
一旁的鐘林逍見此倒是冇跟著祝今歡一起理不管直不直,氣都很壯的承認自己就是個小孩——他盯著廚子手上潑豆粑漿的動作想了想,少頃甚是謹慎地對著褚姿發出了他小小的請求:
“雖然知道自己很可能做不好……但是廚子姐姐,你待會把舀子給我使使吧,我也想試試。”
“——我覺著你剛淋豆粑漿時的動作,跟師父近來教我控製手腕腳踝力道時的姿勢有點神似,剛好我還愁找不到能考校我這兩日訓練成果的法子……我覺著說不準,還能用這個試出來個子醜丁卯來。”
“行,那你等我這張豆粑燙完了就把舀子給你——你淋漿子的時候小心些,那灶熱得很,你可彆被鍋沿燙到。”廚子爽快應聲,待到手頭那張豆粑餅子一熟,立馬便將那舀子給了一邊長高也長壯了些的半大少年。
鐘林逍得了那舀子,在心下默默回想過一番那淋漿的流程後就慎之又慎地伸了手——
而後那米漿“滋啦”一聲落上鐵鍋,鍋邊眨眼便散開了大片豆米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