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滴嘞個……小今歡,這就是你的‘秘密基地’???”
被那一屋子各種竹木製成的大小玩意嚇得立地蹦出來句不知道是什麼地方方言的小郎中怔怔睜圓了一雙眼睛,一旁的鐘林逍這功夫則是被人驚得半句話都再憋不出來了。
——他們眼下所處的這間小地窖麵積不大,滿打滿算也就是個二丈見方、八尺高矮。
但就是這樣一個小得在裝上了三個大人並上兩個孩子後,便無端顯得微有些侷促緊張了起來的小空間內,卻被人放滿了各式各樣、或大或小的,由竹子、木頭,舊布麻繩製成的,縮小了數倍不止的攻城器械——最大的那架雲梯隻有半人高矮,最小的那兩隻床弩,則小得像是隻唯有孩子纔會用到的小木板凳!
——天呐,這小丫頭到底是從哪弄來的這麼些東西!!
年紀更大、見識也更廣些的宋識禮下意識抬手扶住了腦袋,他戳在剛進門的那個位置緩了又緩,老半天才勉強恢複過些許神來,一麵驚疑不定、一麵又忍不住嘖嘖稱奇地細細欣賞起祝今歡那藏了一地窖的“寶貝”。
——方纔離得稍遠一些的那會,他還以為自己是眼花看錯了,不慎將什麼普普通通的小板凳看做了床弩連弩.
但等他當真走上前來端起那還趕不上他兩個巴掌大的、被人製作得甚是精巧的小東西的時候,他才愕然發現,他冇看錯,那確實就是床弩——甚至還是真能發射出去兩枝小樹杈子、除了用到的弩弦不大對勁,其他全然冇有任何問題的真弩!
“這、這些都是從哪來的?”擺弄過那小弩的小郎中麻了爪子,將那小玩意放回原位後,便忙不迭轉頭眼巴巴盯緊了麵前生得還冇他手肘高小小丫頭,“是掌櫃的做給你的嗎?”
祝今歡聞言眉頭一挑,當即甚是驕傲地仰頭叉起小腰:“不,這些纔不是阿孃做給我的呢,十裡哥哥——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是我親自動手、一點一點做出來噠!”
“啊??!”於是本就被驚麻了的宋識禮這下被人嚇得發了傻,先前睜成了兩隻湯圓的眼睛這下更是瞪得像要掉出來,“這、這些全部都是你自己動手做出來的?”
他不可置信地回頭重新環顧了一番那被人堆放了滿滿一屋子的各式器械——除了一開始就吸引去了他全部視線的雲梯床弩,這一回他還在那滿地的木片竹片散輪轂裡,瞧見了許多被人縮小了的水車、繅車,和他也認不出來到底是織哪種料子的織機,張得都快脫臼了的下巴差點掉上了地。
“全……全部都是???”小郎中憋不住大呼小叫著重重吸了口氣,遂又甚是小心地拾起地上的一隻小水車。
他發現那不過尺餘高的小東西不但當真能夠轉動,車上的每個葉片也會隨著那車體大輪的轉動或是他手上的施力加重,而產生有規律的擺動。
照這情況看……他覺著他若把這小水車架設在水流細一些的山中小溪上,這玩意恐會與現實中的水車們一樣能將那溪水引向彆處……隻是這種尺餘高的水車就算是引,那能被它引來的水也不會太多就是了。
“對啊,全部都是。”小姑娘點頭答了個歡快,邊說還邊炫耀似的給人展示起了她手上的那層薄繭,“喏——我手上還有做這些東西後留下的印記呢!”
“不過十裡哥哥,你剛拿的那個弩是我兩年前做的老東西了,還是旁邊的那個雲梯新一些,它是我上個月才做出來的。”
“但我覺著,這個雲梯做得還不太完美……好多地方和書裡說得還不大一樣,需要改進。”祝今歡道,說著便上手摺騰起了那隻約莫能到她肩膀高的雲梯。
木製的齒輪帶動麻繩編成的鉸鏈,不多時竟真將那竹梯子豎得能趕上小郎中高了。
宋識禮見狀禁不住上手杵著那梯子按了按,發覺這東西可比他想象中的要結實多了——成年人上去稍危險了點,但至少也能承受得住一個十二三歲半大孩子的重量。
“你、你這些東西都是怎麼做出來的??”親手試探過那“雲梯”質量的小郎中又一次傻傻地轉過了腦袋,他這會瞧著那笑眯眯的七歲姑娘,隻覺滿腹都是說道不儘的不可思議。
他小時候但凡能有祝今歡這兩下子,又何必成日要被他老爹按著去分辨那勞什子的各類草藥?他直接跟他老孃要點銀子,跑去跟鎮子裡的木匠們學手藝不好嗎?
——那樣他如今多半也不會再被他爹在一氣之下,“掃地出門”了!
“就那麼做出來的呀。”祝今歡不明所以地撓撓腦袋,而後思索著又從屋裡她那小工具台後翻出了兩隻半成的木製輪轂,“就像這樣的,十裡哥哥。”
“小一點的輪子,我一般是用小竹筒來做;稍大些的,可以用長得很規整的木頭片;再大一些,現成的木頭就算有也到不了我手裡了,我就會拿著結實點的木頭條,趁著廚子姐姐炒菜的時候,拿樹杈子架著在一旁偷著烤……木頭受熱會變得彎一點,這樣幾個彎木條再合在一起,就能變成一個大輪子啦!”
“——這叫‘輮以為輪’,是我在學堂裡聽夫子講課的時候學到的好法子。”一口氣說完自己輪子做法的小姑娘甚是耿直地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又貼心地給人補充了一句。
“隻不過,這法子在開始做起來那會還是挺困難,因為那個合適的烤木頭的時間和火候都不太好掌握,我也是試了好多次才搞明白要怎麼烤的。”
“……這個輮、輮以為輪我知道,摸索烤木頭的時長這東西我也明白,但你那個火候又是怎麼試出來的??”小郎中覺著自己的臉這會都快木得透了,一時竟不知道自己是該問她從哪瞧見的雲梯連弩一類的樣子,還是該問到底誰教她的如何拆解這些東西的結構並掌握的製作原理。
糾結之下,他索性先問了那個都快蹦到他臉前來了的問題——火候,火候。
時間這東西能試出來他能懂,木頭受熱變彎這事他也可以理解,但火候她是怎麼控製的??
他一個(前)郎中都不一定能控製得好煎藥和炮製藥材時的火候,這才七歲的小丫頭又是怎麼控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