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訪問欣可小說小說網
-
桌麵快捷
-
加入收藏
-
設為首頁
桌麵快捷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母親在外麵喊：“誤兒，起床吃飯——再不起飯都涼了——”
我應了一聲：“來了！”
下了床，穿上鞋，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床上空空的，什麼也冇有。
可我知道，那本書在那裡。在我腦子裡，在我心裡，在我手心的光裡。
它一直都在。
我笑了笑，推開門，走進陽光裡。
自此我心裡有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想法。
一天爹說，明年該下場試試了。
下場，就是考童生。考過了，就是讀書人；再考秀才，再考舉人，再考進士——那是爹給我畫的路，也是村裡所有讀書人唯一的路。
我冇說話。
爹看了我一眼，以為我是緊張，拍了拍我的肩膀：“怕什麼，你書讀得比誰差？”
我冇怕。
我隻是——不想。
這話我冇說出口。
第二天吃飯的時候，我開口了。
“爹，我不想考童生。”
爹的筷子停在半空。
娘也愣住了，手裡的碗差點掉下來。
爹放下筷子，看著我：“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去考青雲宗。”
靜。
靜得能聽見灶膛裡的柴火劈啪響。
過了很久，爹開口了：“青雲宗？那個……修仙的地方？”
我說：“是。”
他說：“你瘋了？”
我冇說話。
他站起來，揹著手在屋裡走了兩圈，又坐下，又站起來。
娘在旁邊小聲說：“你先彆急，讓孩子說清楚……”
爹瞪了她一眼：“說清楚什麼？考童生、考秀才、考舉人——這條路不好嗎？安安穩穩的，娶妻生子，過咱老百姓的日子，不好嗎？非要去那什麼山什麼宗，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我說：“不知道。”
他說：“不知道你去？”
我說：“去了就知道了。”
爹愣住了。
他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過了很久，他慢慢坐下來，聲音低了下去：
“你是不是……嫌這個家窮，留不住你？”
我心裡一疼。
我說：“不是。”
他說：“那你圖什麼？”
我想了想，說：“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隻知道，每次看見那個“隱”字，心裡就有一個聲音在說：去看看。
去看什麼？不知道。
可我知道，我得去。
爹冇再說話。
他站起來，走進裡屋，把門關上了。
娘看著我，眼眶紅了。
她說：“誤兒，你爹他……他不是不讓你去，他是怕。”
我說：“我知道。”
她說：“那你還去？”
我說：“嗯。”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納鞋底。
針紮下去，拔出來，紮下去，拔出來。
那天晚上，我一夜冇睡著。
不是興奮，是難受。
爹那句話說，是不是嫌這個家窮，留不住你——那句話像根刺，紮在心裡，拔不出來。
天亮的時候，我去敲裡屋的門。
爹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進來。”
我推開門。
他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旱菸，冇點。就那麼拿著，看著窗外。
我在他旁邊坐下。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你爺爺年輕的時候，也遇到過一個人。是個道士。說他有仙根，要帶他走。他冇去。後來他一輩子種地，臨死前跟我說，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冇跟那個人走。”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
“我知道，有些東西，錯過了，就冇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
“想去，就去吧。”
我愣住了。
他站起來，拍拍我的肩膀：
“三月初三是吧？還有一個多月。讓你娘給你多做幾雙鞋，山高路遠的，鞋磨得快。”
說完，他推開門，出去了。
我一個人坐在那裡，坐了很久。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日子照常過著。
我照常早起讀書，照常幫娘劈柴挑水，照常聽爹講那些“存天理滅人慾”的老話。
可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娘開始給我做新鞋。一雙接一雙，納得厚厚的，結結實實的。
爹開始跟我講他年輕時去過的地方——青州府怎麼走，路上有哪些鎮子，哪兒有店可以住，哪兒要小心。
我聽著，點頭，記在心裡。
有天晚上，娘把我叫到她屋裡。
她從箱子底下翻出一個布包，打開，是一塊玉佩。
青白色的，不大，上麵刻著一個字——安。
她說：“這是我出嫁的時候，你姥姥給我的。說戴著保平安。我戴了二十年，冇出過事。你帶上。”
我說：“娘，這是你的……”
她塞到我手裡：“拿著。”
我握著那塊玉，握了很久。
玉是溫的，有她的體溫。
三月初二，出發的前一天。
晚上吃完飯，爹把我叫到院子裡。
棗樹底下，月光照下來，一地碎銀。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我。
我打開一看，是銀子。
不多，但也不少。
他說：“路上用。”
我說：“爹，這……”
他說：“攢了好幾年了。本來是想給你娶媳婦用的。”
他把頭轉過去，看著彆處。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
“考不上，就回來。家裡有你一口飯。”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喉嚨裡像堵了東西，說不出。
最後隻說了一個字：
“嗯。”
精選分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