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以前是個帶兵打仗的大將軍,那時候可正經了,自從死後到了冥府,就越來越放飛自我了。看著現在的他,我都快要想不起以前的他是什麼樣子的了。
很難想像,他是一個被皇帝忌憚的大將軍,奮勇殺敵守衛疆土,在一次艱難打贏敵軍後,全軍筋疲力盡,連歡呼的力氣都沒有。在那樣的情況下,被皇帝派去的人斬斷了後路,全軍覆沒。
樓被萬箭穿心致死,直到咽氣,身體都沒有倒下,一身被鮮血染紅的鎧甲,在屍山血海中站著,那是獨屬於他的傲氣。
我去接他時,他們的友軍就在他們的屍體不遠處喝慶功酒,歡呼聲簡直比打了勝仗還開心。
樓滿身的戾氣和怨氣,我問他想不想報仇,他想了許久,最後自嘲一笑,道了聲“罷了”,卸掉了那身盔甲,從此,世界上再也沒有樓大將軍,隻剩下冥府第四殿的樓。
那身盔甲好像是他的桎梏,沒了盔甲和大將軍的身份,他性格越來越跳脫,以至於很多時候看著特別的不靠譜,但是,他是最靠譜的一個。
他說會將那些人帶回來,就一定會帶回來。
我和蘇韓等了不到半個小時,那群人就一臉驚慌的跑回來了,我看見樓在他們身後,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做了打叉的手勢,意味記憶已經消除。
我點了點頭,他朝我拋了個飛吻,然後轉身離開。
他們果然什麼也不記得了,記憶被樓篡改,他們的記憶是剛才被某種東西追到了另一邊,現在好不容易擺脫回到了這裏。
小季走到蘇韓麵前說道:“這裏真的太可怕了,蘇韓,你說楊嵐嵐小姐,她會不會已經……”
蘇韓模稜兩可道:“不知道,這些繭子我都看過了,沒有楊嵐嵐,我們繼續往裏麵走吧。”
小季點了點頭:“好吧,這地方以後打死都不要來了,太詭異了。”
蘇韓笑了一下,說道:“是啊,以後再也不會來了。”
他的語氣,是隻有我能聽出來的諷刺,我覺得有些奇怪。之前我光顧著吃醋,都沒有注意蘇韓對小季的態度,顯然是不相信啊。
這標準到冷漠的笑意,這模稜兩可話裏有話的樣子,他在防備小季。隻可惜,這種防備除了對蘇韓微表情非常熟悉的我,估計連身處其中的小季自己都看不出來。
看出這個,我又開始飄了,心說果然,我纔是蘇韓唯一相信的人,他的性格,纔不會跟一個擺明瞭對他有想法的陌生人那麼熱情呢,禮貌熱情隻是假象,為了誘導對方早點放下設防,露出狐狸尾巴而已。
我們繼續往裏走的時候,速度快了不少。這樣的速度對我而言有些勉強,不過這次,我沒有說累,一直努力的跟著。
胸口隱隱作疼,呼吸也有些不暢,這身體素質,真是絕了。我真的已經體會到了死亡的多樣性,現在其實更想體會活人一生百態。這因果,偏跟我對著來。
真是氣煞我也。
在我快要堅持不下去時,蘇韓終於停下了,我撐著膝蓋喘氣,發現麵前的陰影似乎有些大了,不像是樹蔭。抬頭一看,我們麵前,竟然被陡峭的山峰擋住。
哦對,這裏並未到山頂,隻是在半山腰而已,穿過樹林繼續上山,也是可能存在的,但是我真的不想爬山了。
暫時停下休息,補充下體力。
我背靠著蘇韓坐下,抱著一瓶水慢慢喝,眼睛漫無目的的落在那山上,還有這麼高,一會兒要怎麼爬上去啊?
要不我還是在下麵等吧,至少不會拖後腿,人嘛,一定要量力而行,我已經量過自己的力量,到這裏正合適。
視線裡有什麼動了一下,我一愣,又轉回到剛才的位置,那裏就是普通的岩石,可是我剛才,分明是看見有什麼東西突然消失的。
我眯著眼睛,看著那個位置不動,過了過一會兒,我眼睛都快酸了,上麵一個人頭慢慢的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