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的聲音一出,我的心驀地就軟了下來。
想開口回答,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就蹲在門口繼續扣門,然後聽見門裏有腳步聲靠近,手指一頓,心跳的快了起來。
想見他,想摸摸他,想聽他說話的聲音,想跟他在一起……
好想他……
“吱呀……”
門開了,我蹲在地上抬頭,與正好低頭的蘇韓對視。他目光微微顫動,隨即就恢復了冷漠。
我覺得更委屈了,弱弱喊道:“蘇韓……”
他沉默了片刻後退了一步,退回了門裏,我以為他是想關門,立馬站起來擠進去,喊道:“別關門別關門!”
“關上。”他淡淡的說道,然後回到了桌前坐好,端起一杯茶,慢慢喝著。
我關上門,蹭了過去,拉過椅子挨著他坐下。
“蘇韓……”
靠的近了,才知道自己對他的想念是多麼的深刻,身體髮膚每一個毛孔,都如饑似渴的呼吸著屬於他的氣息,獨屬於他的那熟悉的味道讓我著迷。靠的越近,越覺得想念。
不止是心,身體叫囂著想要抱住他,緊緊的抱住他。
“蘇韓蘇韓蘇韓……”我不斷的喊他的名字,去握他的手,被他躲開。
“蘇韓,我想死你了。”
我不死心,撲上去將他手中的茶杯奪了下來,一口將裏麵的水全部喝光,放到一邊,然後撲上去抱住他,用力在他頭上磨蹭著。
“蘇韓,你理理我吧。”
雙臂之間溫熱的軀體,還是熟悉的溫度,卻單薄了不少。我從進來就看出來了,他比之前清減了很多,本就白皙的臉龐,看著更加蒼白了。
“蘇韓,你跟我說說話吧,我真的太想你了。”
我擁著他,絮絮叨叨訴說了很久的思念,他始終一語不發,沉默的任由我抱著。
我開始感到不安,於是抱的更加緊了,他可能覺得疼,輕輕掙動了一下。
“鬆開。”
“好啊,那你跟我說話,我就鬆開。”
他閉了閉眼,睜開後眼底已經是一片平靜:“這次打算玩多久?”
“啊?”我一時間沒有明白他的話:“什麼玩多久?”
“不是在逗我玩嗎?這次又準備花多少時間?”
我覺得他的話有些奇怪,一時間又反應不過來,但是直覺認為他這樣想是不對的。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的問題,便將自己的決定先告訴他。
“重羽已經告訴我了,我明白你的顧慮,但是我覺得你是不對的,你怎麼可以因為別人就不喜歡我呢?為什麼要管別人?如果有人讓我不要喜歡你,我是一定不會聽的。所以,你能不能跟我一樣?不要管其他人,隻管我就好。”
我說的比較亂,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明白,便再次語無倫次的解釋了一遍。
“我的意思就是說,我喜歡你,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別人沒有關係,所以我不會管別人怎麼說。你也不要管別人好嗎?如果不管別人,不管這裏所謂的世俗,蘇韓,你能不能試著喜歡我?就像我喜歡你那樣的喜歡。”
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輕微的顫抖,那種顫抖持續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失去力氣般放棄了抵抗,將身體全部的重量都依在了我的身上。這種轉變,讓我變得激動起來。
“你去哪裏了?”
“啊?我回家了,然後去了……朋友家一趟。”
“哪裏?”他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我猶豫了一會兒,不知道該怎麼說。我的身份,光就居再三叮囑過,不可以告訴任何人。
“不知道名字,不知道年齡,我連你住在哪裏都不知道,你可以說走就走,可以隨時的找到我,可是我呢,你的一切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該相信你嗎?”
他的聲音聽著很平靜,沒有任何的情緒,可是我依舊從他的平靜中,感受到了一種近乎絕望的自嘲。
“我是冥府的東嶽帝君!”我脫口而出。
不想看見他不安的樣子,如果是蘇韓的話,沒有什麼不能說的,我早晚是要帶他離開的,我的身份他遲早會知道,早些知道也沒關係。
“冥府,就是你們說的地府,我與天地共生,掌管世間萬物之魂。我沒有名字,他們都喊我帝君,但是現在有了,你給我取的,叫佟嶽不是嗎?我住的地方……如果你想看的話,我也可以帶你去的。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可以嗎?”
“東嶽帝君嗎?怪不得……”
“我不是有意瞞你,隻是光就居說過,這個身份不能告訴別人。”
但是蘇韓不是別人,他是我喜歡的人,那就是自己人了。
我將自己所有的資訊,包括底下十八殿、天界的重羽,以及六界的其他人,一股腦全部講給了他聽。他全程都很淡定,一點沒覺得驚訝。
說完後,我緊張兮兮的看著他,想像他會說出什麼話來,結果他什麼都沒說。抬手拍了拍我的胳膊:“放開吧,身體酸了。”
“哦,好的。”我又緊了一下手臂,放開了他。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往床邊走去。
我問道:“你不說些什麼嗎?”
他逕自脫掉鞋子,然後上了床,蓋被子,翻身背對著我,動作一氣嗬成。
“沒什麼想說呢,我困了,睡一會兒。”
我抓了抓頭髮,他這反應讓我有些無所適從,這是什麼意思?還生氣嗎?睡醒之後會理我嗎?跟以前一樣嗎?
我跟著蹭到床邊,看著他裏麵的位置,突然感覺自己也困了,雖然我睡不睡都無所謂,但是他的作息非常規律,我跟著他那麼久,也變得跟他一樣了。
左腳踩右腳磨蹭了一會兒,我看他好像真的睡著了,就悄悄的脫掉鞋,輕手輕腳的爬到床裏麵,對著他躺下。
過了一會兒,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又過了一會兒,將他往身邊扒拉了一些,再過一會兒,整個人都纏了上去,終於覺得舒服了。
我在他脖子上蹭了蹭,閉上了眼睛。
時間回到現在,我一把拉住蘇韓,問道:“其實當時你生氣不是因為我毀容,而是因為,你以為我跟著你就是在玩,對吧?”
他看了我一眼,沒否認。
我也是笨,一直沒明白他當時怎麼突然就氣了,這會兒重新去想,才明白他當時的心情。
設身處地的去想,若我在他的位置,可能會更氣。
想明白這點,我勾住他的手指頭,晃了晃:“我那時沒說清楚,不過這麼久了,你也應該明白了,我對你一直都是認真的,從未有過玩笑的心思。”
他回勾了一下我的手指,然後放開:“不明白又怎麼樣?反正也在一起這麼久了。”
這話說的,好像跟我在一起很勉強似的。我想起現在網路很流行的某句話——還能離咋地?
我有些想笑,那是肯定不能離的。
艱難的穿過荊棘草叢,終於走到了那棵樹旁邊,可是原先趴在那裏的人已經不見了。
“怎麼會沒有?剛才還在的,我一直看著這邊呢。”有人疑惑的說道。
“我也看見了,他一直都在那裏,我們停下的時候,我一眨眼,就看不見了。”
那個人是所有人都看的真真切切的,突然消失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如果真的有那個人,他就一定還在這裏,但是,是不是人就不確定了。
這莫懷鎮一向古怪的很,出現什麼都不稀奇。
更何況,那兩位的屍骨都葬在這裏。
想起他們,不免令人唏噓,一個是我難得能談得來的朋友,一個是道門世家的天之驕子,月升和歐陽,那兩個天差地別的人,從兩看兩生厭,到攜手共進退,最終卻因世俗倫常,一人自刎,一人相殉。
我一直記得蘇韓為他們立碑的樣子,那是滿心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