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老爺麵色陰沉,眼神陰戾的緩緩掃過那些圍觀的村民,村民們在他的掃視下,或低頭或錯開視線,竟沒有一人敢接話。
還是村長先站出來說話,很是客氣:“佟老爺,這件事我們也是不相信的,隻是有這樣的傳言出來,畢竟會影響佟少爺的名聲,我們也是想查清楚,還佟少爺一個清白。”
查?好一個查清楚,我倒是不知道,他們哪裏在查了?從頭到尾都是僅憑一人的指正,分明就坐實了我的罪名。
舅舅和舅媽,怕也是這樣被他們定罪的吧。
就算昨夜那個人剛好經過祠堂,最多看見我們三個在祠堂和巫師說話,我們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說話聲音也不大,外麵的人,斷沒有聽見的道理,更不會直接斷定舅舅和舅媽的關係。
有人告密,村民們便相信了告密者所說的話,其實不管告密之人說的是不是真的,他們隻要相信,那就是真的。事實真相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看著底下那些不敢抬頭的村民,我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們連佟老爺的眼睛都不敢看,更是大氣都不敢出,懦弱至極,怎麼就敢把舅舅直接綁了火燒呢?
我不知道舅舅在這裏的家世怎麼樣?但是看他的穿著,和他去過國外留學的經歷,家庭條件應該不差,村民們就這樣將人綁過來,舅舅的家人沒有任何反應嗎?
佟老爺冷哼一聲道:“哦,那你們查出什麼了?”
我趁這個時間問舅舅,昨夜你為什麼又返回了祠堂?舅舅皺了皺眉,垂下眼睛道:“有人給我送了徐楚一的紙條,上麵說,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說。”
他昨夜回去後,躺在床上,看他已經提前買好的車票,想像著以後的生活,正想的出神,忽然聽見有什麼東西砸到了他的門窗,接著一個人影快速閃過。他立馬開門出去,那人影已經翻上了牆頭逃走了,他想追時,踢到了地上的東西,是一個包裹著小石頭的紙張。
開啟一看,上麵是約他去祠堂的資訊,署名是徐楚一。
舅舅不是沒有懷疑的,因為舅媽在祠堂一直都是一個人,除了他以外,跟外麵的人沒有任何交往,那送信的人又是誰?
但他還是去了,因為擔心。
他剛到祠堂門口,就被一擁而上的村民按住,安了一個對巫師心懷不軌的罪名,直接給綁了起來。
“那你……父母呢?沒過問?”
“怎麼可能不過問,我好歹是他們的兒子,隻是,在這個地方講情麵講道理都是沒用的,他們的信仰纔是最大,我對他們的信仰心思不純,更是付諸了行動,他們怎麼可能會放過我?”
這件事果然沒有那麼簡單,是有人故意引舅舅過去的,那些村民根本就知道舅舅會過去,所以在那裏等著,就為了能夠抓到現行。
縱使舅舅什麼都沒做,隻是出現在門口而已,被他們定上的罪名,也是脫不掉了。
所以,那個送信的人是誰?
我看向那個告密者,會是他嗎?
舅舅道:“佟嶽,隻要徐楚一沒事,我怎麼樣都無所謂,但是你,一定咬死不要承認,他們沒辦法拿你怎麼樣。那個穆坤,這件事跟他脫不了乾係,你以後注意點兒他,他一向討厭你,提起你和蘇韓的事,一定是故意的。”
穆坤就是那個告密者,不過,他討厭我?為什麼討厭我?
舅舅可能見我一臉茫然,忍不住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他對你家蘇先生的心意昭然若揭,蘇韓還在鎮上教書時,他就經常纏著蘇韓,結果你這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不僅讓蘇韓成為了你自己一個人的先生,兩人還成天膩在一起,他每次看見你,眼睛都是紅的,你看不出來嗎?”
臥槽,還有這樣的事?蘇韓都沒跟我說過!竟然有人對蘇韓圖謀不軌?我恨恨的瞪著那個穆坤,蘇韓是我一個人的,其他人最好想都別想!
舅舅突然道:“別忘記你答應我的事,照顧好徐楚一,我們可能真的要說再見了。”
“胡說八道什麼,我一定救你,我這就找刀去,你等我。”
“傻站在上麵幹什麼,還不快下來!”佟老爺厲聲喊道。
我頓了一下,看見底下的穆坤眼底閃爍的寒光。
村長道:“哈哈哈都是誤會,佟少爺生性單純,容易被壞人利用欺騙,既然確定不關佟少爺的事,那就請佟少爺先回去吧。”
我站著沒動,看著他帶著麵具的臉:“既然都是誤會,那你們就放了莊亭。”
村長道:“佟少爺,你的事是誤會,他的事可不是,他已經親口承認了,這件事我們自會處理,佟少爺身體不好,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你們想怎麼處理?直接上火燒嗎?我告訴你們……”
“閉嘴!”佟老爺喊了一聲,然後對身後的兩個大漢說道:“把少爺帶回去!”
他們兩個立馬就躍上祭台,我轉身就想躲,動作太慢,被他們一左一右的按住,直接給我抬了下去。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拚命掙紮,可是這兩個人力氣大的要死,根本掙脫不了,隻好跟佟老爺喊爹:“爹,爹,你救救莊亭,我求你救救他吧!”
佟老爺沒說話,一揮手,示意兩個大漢拖我離開人群。
這老頭,完全沒有管舅舅的意思,我更急了,用力梗著反方向用力,鞋子都被拖掉了。
“爹,爹啊!你救救莊亭吧,他是被冤枉的,有人故意引他去祠堂的。”我喊的嗓子都啞了,佟老爺壓根不理我。
任憑我怎麼用力,也即將被脫離人群。
“舅……莊亭,莊亭,你那麼聰明,你想想辦法啊,不要死啊!”
我真的怕了,忍不住哭了出來。
淚眼朦朧中,看見舅舅張口說了什麼,我努力睜開眼睛,看見他說的是“再見”。
“啊!放開我!”
我鬧騰的太厲害,佟老爺也火了,一巴掌重重的抽在我臉上,給我直接抽懵了。我長這麼大還沒被人抽過巴掌……哦,不對,有的,之前賈夕若也打過我巴掌來著。
不過那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竟然抽的這麼狠?我整個人都暈了,眼前也黑了好一會兒才恢復。
“閉嘴。”他臉色變了變,警告道:“再鬧就打暈你。”
我晃了晃頭,胸口一悶咳了幾聲,有鮮紅的液體濺在地上,好傢夥,直接給我抽吐血了?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佟老爺:“……”
“還愣著幹嘛,拖回去!”
我想繼續喊,一出口就是咳嗽聲,胸口有些悶,硬是沒喊出來。
我被拖離了人群,頭暈的抬不起來,可見那個巴掌後勁有多大。
我強撐著抬頭,從還未合攏的人群中看見,又有一個人被架上了祭台,刺目的紅色入眼,我驀地睜大了眼睛。
之前在恍惚中看見的畫麵與祭台上的鮮紅人影相重合。
血液彷彿停止了流動,渾身驟然冷了下來。我用力睜大眼睛,看著祭台上低垂著頭的人,那一頭長發,那熟悉的身形……
“蘇韓?”
他彷彿聽見了我的聲音,抬頭看了過來,遙遙與我對視,然後沖我輕輕笑了一下,脆弱到彷彿隨時都會化為泡影消失。
他的臉色慘白,嘴角有血跡,與那身鮮紅的衣服一樣的顏色。
我在他肩膀處看見了白色,忽然明白了,那不是紅色的衣服,而是白衣被染紅了。
理智在腦海中轟然爆炸,我大叫了一聲,開始瘋狂的掙紮。
“放開我!放開我!蘇韓,蘇韓!”
佟老爺子壓著嗓子吼道:“你鬧夠了沒有?堵嘴,趕緊帶走。”
“為什麼要抓蘇韓?為什麼要抓他?”
人群漸漸合攏,我看不見蘇韓了。
內心的恐懼讓我渾身發冷,我感覺眼睛又燙又酸,喉嚨也陣陣發緊。
“爹,爹,他們為什麼要抓蘇韓?他們要做什麼?”
佟老爺子眉頭皺的緊緊的,回頭看了一眼道:“他竟敢引誘你做出那等天理不容之事,也該受到懲罰。”
“什麼天理不容?我們怎麼就天理不容了?”我強忍著胸口的疼痛,努力找回理智,這時候不是爭辯的時候。
“不,不是,爹,是我的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這件事跟蘇韓沒有關係,是我自己喜歡他,他什麼都不知道,爹,你讓他們放了蘇韓吧,是我的錯!”
他的臉色更加難看,耐心耗盡,一揮手道:“打暈吧。”
“不要,不要,爹,不關蘇韓的事,是我非要喜歡……”
後脖頸一疼,我眼前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