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把摩托車停在城中村的黑車棚裡,換上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
他從工具箱底層翻出一張假身份證——這是當年在工地時老劉頭幫他辦的,照片是去年拍的,姓名寫著“林峰”。
“林峰。”呂烽對著後視鏡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扯了扯嘴角。這張臉比他原本的樣子老了五歲,顴骨下方有道疤,看起來就是個常年在底層摸爬的苦命人。
花了三天,他在天成集團外包的保潔公司裡找到一份活兒。
麵試的時候,主管楊姐嫌他年紀大,呂烽直接從兜裡掏出一遝現金:“試用期不用發工資,乾不好我走人。”
楊姐收了錢,把臟兮兮的藍色工裝扔給他:“十五樓以上彆去,那是呂總的辦公區。”
呂烽接過工裝,眼裡閃過一瞬寒光。他想要的,恰恰就是十五樓。
頭兩天,他老老實實擦玻璃墩地,跟幾個保潔大媽混了個臉熟。第三天中午,他在十三樓茶水間的垃圾桶裡翻到一張濕漉漉的健身卡。
卡麵印著“S·R私人健身會所——會員”,下麵貼著一張照片,是個圓臉姑娘,笑起來有倆酒窩。
保潔大媽吳姐湊過來看了一眼:“喲,這不是呂總那個秘書小陳嗎?這丫頭上週說丟了卡,急得跟什麼似的。”
呂烽把卡擦乾淨,塞進口袋。大媽又補了一句:“小陳每天下午四點半去健身房,雷打不動。”
下午四點二十,呂烽換上自己的舊T恤,提前等在S·R健身會所門口。
四點三十五分,小陳揹著運動包走過來,一邊走一邊翻包,臉色不太好看。呂烽迎上去,把卡遞到她麵前:“陳秘書,這是你丟的吧?”
小陳愣住,接過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你怎麼知道是我?”
“我在天成樓裡見過你。”呂烽笑了笑,露出八顆牙齒,“保潔的,叫林峰。”
小陳上下打量他,眼神裡帶著一點審視,但卡確實是她丟的,這讓她冇法拒絕善意。“謝謝你啊,林師傅。”她又翻了翻包,“要不我請你喝杯東西?”
“不用。”呂烽指指健身房裡麵,“我也喜歡練幾手,就是冇卡進不去。”
小陳眼睛一亮:“你也練?”她看了看錶,猶豫了三秒,“行,今天我做東,帶你進去開個體驗卡。”
健身房更衣室裡,呂烽脫下工裝外套。
鏡子裡的身體佈滿縱橫交錯的疤痕,背後有一道從肩膀斜拉到腰側的舊傷。幾個換衣服的會員盯著他看了幾眼,目光裡帶著些畏懼。
呂烽套上速乾T恤,走到器械區。
小陳已經在跑步機上熱身,看到呂烽走過來,隨口問:“林師傅練哪塊?”
“隨便玩玩。”呂烽走到沙袋區,掛上拳套,對著沙袋來了三記組合拳。
第一拳擊腹,沙袋悶響一聲,往後蕩了半米。
第二拳打臉,沙袋回彈的瞬間,他側身躲過,右勾拳狠狠砸在沙袋側麵。
第三拳收尾,一記掃腿把還在搖晃的沙袋踢得飛起來,鐵鏈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整個器械區安靜了。
那個沙袋是個180斤的重型立式沙袋,不是固定在地上的。
小陳從跑步機上下來,張大嘴巴。旁邊幾個正在臥推的壯漢也停了動作,盯著那個兀自晃動的沙袋。
“林師傅……”小陳嚥了口口水,“你這叫‘隨便玩玩’?”
呂烽摘下拳套,笑笑不說話。餘光捕捉到二樓區域,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著這邊。
那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一身白色運動裝,長髮紮成高馬尾,五官精緻卻帶著拒人千裡的冷淡。
呂燕。
她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蛋白奶昔,目光落在呂烽身上,一動不動。
呂烽故意轉身去喝水,餘光裡看見呂燕掏出手機按了幾下,然後衝樓下的小陳招了招手。
小陳趕緊跑上去,兩分鐘後回來時,眼神變了。
“林師傅,”小陳壓低聲音,“呂總問你有冇有興趣做她的私人司機。”
呂烽擦汗的動作頓住。他冇急著答應,反而問了一句:“呂總不缺司機吧?”
“原來那個上個月家裡出事辭職了。”小陳看著他,“呂總說,想要個……能打的。”
呂烽心裡冷笑。
呂燕從小就這樣——她身邊永遠需要兩樣東西,一是聽話的狗,二是鋒利的刀。她看中的不是司機的駕駛技術,而是這人能當保鏢用。
“底薪翻三倍,住公司宿舍,五險一金。”小陳又補了一句。
呂烽搓了搓手,裝作一副被錢砸暈的農民工樣:“那……這怎麼好意思。”
小陳笑起來,掏出手機:“加個微信,明天來集團報到。呂總說了,先試用一個月。”
呂烽掏出那部用了三年的老年機,小陳愣了一下,笑得更燦爛了:“林師傅,你該換手機了。”
回到城中村出租屋,呂烽把門鎖死,拉上窗簾。
他打開手機錄音功能,反覆聽了三遍方纔的對話,確認自己的口音和語氣冇有露出破綻。
然後他打開床底下的一個鐵皮箱,從裡麵掏出一部新手機和一張新的電話卡。
通訊錄裡隻有一個號碼。
備註名:老鷹。
簡訊發送框裡,他打了七個字:“已接近目標,一階段。”
手機震動,回覆簡潔如電報。
“收到。家裡安全,放心。”
呂烽刪掉簡訊,拔出卡,把手機重新塞回鐵皮箱。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母親被綁在病床上的樣子,手指微微顫抖,又猛地攥緊。
“媽,你再等等。”
他睜開眼,從懷裡掏出那張已經快被揉爛的紙條,藉著窗外漏進來的一絲光,又看了一遍。
“花園銀行 · 24號保險櫃”
保險櫃裡有什麼,他還不清楚。但他知道,等他坐上呂燕的私人司機這個位置,他就能借她的名頭自由進出這座城市任何一個角落。
包括花園銀行。
窗外有車燈閃過,呂烽起身走到窗邊,看到一輛黑色奔馳停在巷口。
車窗搖下來,露出呂燕那張冷淡的麵孔,她正拿著手機打電話,視線卻掃向這條破舊巷子。
呂烽後退一步,貼上牆壁。
這女人比他想的還不簡單。第一天見麵,就查到他的住址了。
他從後腰摸出一把摺疊刀,在指尖轉了一圈,冷笑著收進口袋。
“呂燕姐,你這盤棋——我陪你再下幾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