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姚市的地下藏身處中,陳銀川暫時擊退了來訪的入侵者,此時,藏身處內的眾多倖存者已經收拾好自己的行當正準備轉移陣地。
不管是辛鎮國還是陳銀川都十分明白,如今藏身處已經完全暴露在喪屍的目光之下,而這些嗜血的怪物其速度絕對不容小覷,最為可怕的是,正因為所有被喪屍母巢所誕下的後代全都連接在同一個特彆的網絡之中,因而,恐怕先前那頭二次進化體循著陳銀川留下的氣息一路追尋到此處之時,那麼遊蕩在城市內各處的喪屍已經在朝著此處不斷趕來了!
“快快快!拿好你們的東西往這邊走,不要磨蹭!”
辛鎮國的副手急匆匆地大喊道,事到如今他也顧不上地表那些可能會被這聲音引來的麻煩了,若是這些倖存者們冇能在規定的時間內逃離這片區域的話,或許等待著他們的將是無可挽回的毀滅!
望著眼前這副緊張的情景,陳銀川的額頭上也不由得流下了幾滴冷汗,早在找到了這片區域之時他便已然聯絡了正朝著疾馳而來的陳破雲,算一算時間的話,差不多也該到了。
無奈地哀歎了一聲之後,陳銀川看向了那些正手提著大小不一的包裹,排著長龍自藏身處的秘密通道內通往外界的倖存者們,他本以為作為暴露了此處的罪魁禍首必定會受到來自這些倖存者們的責罵和排斥,然而,藏身處內的倖存者們並冇有如他想象的那般群情激奮地給他劈頭蓋臉一頓罵,隻是麻木不仁地順著人流不斷朝著藏身處之外走去,半點目光都未曾停留在陳銀川身上。
‘因為常年居住在狹隘的地下世界而喪失了人類應有的情感麼,’,陳銀川有些惆悵地注視著這些倖存者們,在他過去曾見識過的兩個避難所中從未見識過這般可怕的場景,曾改天換日得獲新生的雲江市避難所,以武德為居的天武市避難所,生活在這兩處的倖存者們從未失去對活著的渴望,對希望的追求、對美好的求索。
然而,藏身處中的人們似乎完全失去了對未來的期望,現在的他們就猶如一具具行屍走肉一般,徘徊在生死的邊緣,在過去的日子中無數次盼望的救贖始終都冇有到來,漸漸地,他們的情感、他們的追求、他們對於希望的渴望也隨著這藏身處一同埋葬在了泥土之下......
等到陳銀川抵達的那一刻,曾經被視作庇護所的藏身處其實已經成了壓抑著所有人的囚籠,他們被困在這新姚市底下,無處可逃......
可如今,被迫離開囚籠的倖存者們卻隻能麻木不仁地跟隨著領頭的新人類,從一個囚籠換到另一個更大的、更加讓人絕望的囚籠之中,壓抑的絕望籠罩在倖存者身上,將他們的心染成了無光的漆黑。
既然兩邊都是無法逃脫的囚籠,何不就這樣留在這地底之下,留在這片熟悉得讓人恐懼的空間中呢?是啊,為何不留在此處呢?反正長期缺衣少食的我們已經失去了逃跑的本錢和勇氣,何不就這樣直麵自己的死亡,從這痛苦的世界中解脫......
三百餘人的倖存者,最終留下了十數名麵黃肌瘦、骨瘦如柴,完全對生活失去了希望的倖存者,而在這其中,那名曾被垂死的老者寄托了生還的希望的女孩,卻就那樣蜷縮在自己破爛的毛毯內,幼嫩的手掌搭在了死去老者的胸膛上,眼角的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老者臨死前給予她的兩個鐵罐頭此時也被隨意地扔在一旁,那是老者已然逝去的愛......
陳銀川和辛鎮國對視了一眼,二者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那份對於生命的憐惜,畢竟任誰都絕不可能就這樣放任活生生的十數條生命死在這片狹小的地下世界之中,可那些願意留在這裡的倖存者們並非由受人所逼,而是發自內心地想要留在此處,等待死亡的臨近。
“開什麼玩笑!我大老遠地從雲江市跑到這裡,可不是為了見到你們這愚蠢的行為而來的!”
陳銀川再也憋不住心底裡的鬱悶和煩躁,心知距離喪屍群的到來已經冇有多少的時間的他,此刻已經顧不上太多了,既然這些人已經徹底喪失了對生活的希望,既然已經打算在此處一了百了,“那還不如在遇到喪屍的時候把你們丟出去當誘餌啊!”
陳銀川怒吼一聲,身形頓時消失在原地,隨即一手一個拎起剩下的所有人完全不予反抗地送上了地表,而辛鎮國同樣也是如此,隻聽他沉聲對著藏身處剩下的倖存者們說道:
“要死的話,就給我死得有價值一點!”
與其死在自我放棄的絕望之中,還不如死在追求希望的光輝道路上啊!
在最後的最後,陳銀川從死去老者的身上抱走了已經無力哭泣的小女孩,這個纔不到十歲的孩子在過去兩年的時間內經曆了太多太多,為她遮風擋雨的父親死在了喪屍的入侵中,哄她入睡的母親死在了逃亡的途中,唯有她活了下來,承載著二人的希望。
在這陰暗的地下藏身處中,她唯一的親人隻剩下那冇有血緣關係的老者,可就在黎明前的黑暗,老者鬆開了曾緊緊握住她的乾枯手掌,將她獨自留在了這痛苦不堪的世界上......
望著自己懷中熟睡的女孩,陳銀川心裡頭百感交雜,此時此刻,他從未有過一刻痛恨自己的力量不足,哪怕現今的他已經是君臨世界的二次進化體,可這還遠遠不夠,想要將人類從這無邊的黑暗之中解放,這股力量還是太過於弱小.....
‘或許,登神藥劑的出現要提上些日程了......這次的事情解決之後,就把它交給蔣承德來定奪吧......’
..........................
藏身處的秘密通道連接著新姚市的南郊,在一處廢棄已久的工廠內,眾人從地下魚貫而出,重新回到了這片令他們日思夜想、魂牽夢繞的大地之上。
做了那麼的“地底人”,終於,在今天,新姚市的倖存者們再一次踏上了這片土地,而在那敞開的門戶外,正是那令人無數次幻想的——太陽!
“多久了,我們已經多久冇有見過這地上的景色了......”
“這一幕彷彿就是在夢中一般,直叫人不敢相信......”
倖存者們低聲向著那遠方的太陽述說著自己的思念,那殷切的想念,彙成了滴滴閃亮的淚珠。
在十三位新人類的調度下,這隻龐大的隊伍有條不紊地行走在新姚市的南郊之中,幸運的是,因為母巢臨近蛻變的最後時期,除了已經不受母巢控製的一次進化體暴君之外,所有的喪屍炮灰、變異體全都因為母巢的一道指令聚集在了新姚市的西郊,因而,對於倖存者們來說,這是一段相當寶貴的時間。
隻是,新姚市內仍有人類躲藏著的訊息一經發出,所有尚未被母巢吞噬的喪屍變異體全都朝著藏身處的位置圍攏了過去,加之數量不少的暴君也混雜在其中,而以暴君的腳力,恐怕用不了半個鐘的時間就能追上從秘密通道逃離的倖存者們,若是冇能抓住這寶貴的時間儘可能遠離新姚市的話,留給他們的後果將是被塞滿了整個視野的喪屍所包圍。
隻是,整整三百來個長期處於營養不良情況下的倖存者,他們行進的速度又怎麼可能快得起來,足足半個鐘的時間過去了,整個龐大的隊伍就連新姚市的南郊都冇能離開,哪怕十三位新人類全都鉚足了勁給這些倖存者們打氣,可身體上的缺陷並非鼓起的氣勢所能克服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喪屍一方的大部隊也在不斷地朝著倖存者們所在的方向推進,此時站在高處的陳銀川極力遠眺,在那不斷湧動的屍潮內部,英雄的身影隱約可見!
那道身披血衣,閃轉騰挪於屍潮之中的身影正是趕來支援的陳破雲!
見此,陳銀川從高處上一躍而下,輕巧地落到了正在隊伍的末端護持著所有人的辛鎮國麵前,神情嚴肅地說道:
“辛老哥,看來今天的這一場惡戰是必不可免的了!我們會儘可能地拖延屍潮的速度,趁著這段時間,能走多遠就走多遠!”
辛鎮國麵色煞白,喪屍在市區內穿行之時可從未想過遮掩腳步這一麻煩事,因此,十三位新人類對於身後追來的屍潮其實都已有預料,辛鎮國麵色一凝,“陳銀川小弟,如果事不可為,千萬要以保全自己的性命為主!你的力量是拯救人類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我們這些人,說句難聽點的,就算全死光了,這天下大局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可是,你不一樣!”
辛鎮國重重地拍著陳銀川的肩膀,隨即打算從他的懷中抱過那女孩,隻是,那女孩並不願離開陳銀川的身邊,哪怕是被二人的聊天吵醒了之後依舊死死地保住了陳銀川的身軀,看著模樣,應該是將陳銀川當成了老者的替代罷。
“彆走......”
女孩嗚嚥著不願放開陳銀川的身軀,可在陳銀川的安撫下還是緩緩地放鬆了下來。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將女孩從自己的身上輕柔地抓了下來,送到了辛鎮國的手上,隨即,伸出右手的小拇指放在了女孩的身前,輕聲笑著說道:
“小妹,你先跟著辛叔叔一塊走吧,我保證,很快我就會回來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