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自那散著湛藍光芒的雙眼之中,陳破雲能夠清楚地看到,某種名為釋懷的感情正在其中綻放,而桀驁不馴的烈火也在同一時間從那雙代表著理智的眼中熱烈而不可掩蓋地浮現,那滿是生命力的火焰正是陳銀川體內充盈力量的虛像。
與此同時,暗紅色的能量緩緩攀上了陳銀川的身軀,而後,當代表著喪屍本源的能量達到最為頂峰之時,明滅的氣焰開始在他的體表逐漸生成,彷彿是在蠶食著他的身軀一般,但其實不然。
此時,陳銀川的神智早也飄飛到了遠方,然而卻冇有如他所料的那般與頭一次進化一樣,一頭栽進喪屍母體所處的異空間之中,這一次,陳銀川的意識好似化成了一團清風混入了天地之間,遊離在他的身軀附近,盤旋在高空之中。
處在這種奇妙的狀態時,他完全失去對原有身體的知覺,對於身體所發生的一切變化通通不知,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無所不在、無所不能的直覺,現在的他,好像能夠做到任何事!
‘也許,我能將這股力量用來......’
陳銀川如此想著,望著這狼藉一片的大地上,那棟屬於過去的他的家。但是很快,這個想法就被他拋在了腦後,也許他真能做到,但是給予他這份力量之人,或是物,必定會讓他付出無法挽回的代價,他也就此打消了這個念頭,隨後,他盤旋飄搖在這片廣袤的大地之上,欣賞著身下金穗省的美好自然風光,綺麗而美豔的山中花田、壯麗奇偉的三千尺飛瀑、怪石嶙峋的高傲孤峰、幽深寂靜的林間寒潭。
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好似是突然領悟了什麼,動盪的內心指引他看向了天邊那輪自東邊升起,而後從西邊落下的豔陽,儘管現在所處的季節是秋季,可是,在如今的陳銀川看來,此時的太陽卻耀眼得要遠遠超過夏日正午時分的那一輪烈日,而更為讓人驚奇的是,他竟是在無邊無際的皎潔藍天之中,望見了繁星點點,皎月當空......
從理論上來說,這是絕不可能出現的一幕,可現如今的陳銀川不知為何對於這突兀的一幕反而有些習以為常,處在這種情況的他竟然覺得,這個世界似乎本應該就是如此,就應當是烈日與皓月同空......
在一片的虛無和自由之中,那份過去曾深埋在他心中、現今已然釋懷的傷痛也在一瞬間變得不再沉重,不再能夠影響到他了,一切都在天地自然所構成的大自在之中化成了虛無,很快,就連他自身都要融入這片天地之間,成為這廣闊世界的一部分,他的意識漸漸變得迷離而不知所措,名為“溫暖”的感覺將他的所有裹住了,好在,**的補完帶給了所有晉升者一次對抗此等偉力的機會,正是那強悍到了極點的**,在此刻發揮出了極為關鍵的作用。
那無比濃鬱的血色能量成了連接二者之間的鏈接,將躁動不安的狂暴和嗜血化作了鎖鏈,在那無邊的天際之中拽回了快要迷失自我的陳銀川,那股無時不刻都在渴望著進化的能量中潛藏著的是無比強烈的**和本能,而後,陳銀川的意識再度回到了那副軀殼之中,回到了那禁錮著卻又承載著靈魂的身體之中,隨即,那沸騰而澎湃的力量也就此平息,化作了清純可控的溫順之物在他的體內緩緩流淌,流經身體遍地,為他的新生而歡呼雀躍。
回到了現實之中的陳銀川握了握拳,重新感受著身體所帶來的知覺和遲滯,然而,那曾體驗過一次的力量,那看似足以改變天地一切的力量卻讓他的內心感到遺憾且空缺,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也在不由自主地生出陣陣懊悔,懊悔自己冇能在先前近乎無所不能的狀態下做些什麼,可那份力量,切實能為人類所掌握嗎?對於這一點,其實陳銀川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明確地體會到了那屬於天地自然的偉力,那確實是足以改變一切的力量。
可使用它的代價卻是融入到天地之間,成為天地的一部分,再也無法分離,也無法離開,甚至不過是一瞬間,或許你都冇能意識到,你的一切便會被天地那空洞的本能所掌控,迷失在永恒的虛無之中,而這世間的七情六慾就將再也無法品嚐,無法得到了。
老實說,這份力量強大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然而,它卻不像是這具屬於自己的身軀那般切切實實,是由自身的努力和付出所得來的,因而,每一個妄圖使用他的人類都會被那無邊空洞的意誌所吞噬,能夠挺過那莫大的誘惑選擇不去使用它,對於陳銀川來說倒也算得上個不小的挑戰的,畢竟自家這屋漏偏逢連夜雨的,若是能在雨落之前補上缺口的話,陳銀川又怎麼能夠不心動呢?
可是,他望著手中肆意流竄的暗紅色能量,心中暗自歎道:‘可惜,那份力量終究是無根之源,我所能依靠的,也隻有眼前的這副軀體......’
就在這次,陳銀川猛地想起了那自稱為囚籠之神的存在,‘興許......’,他不敢細想下去,生怕這份難以壓抑的渴望會將他的野望放大到無法承當的地步,而他所不知道的是,這份想要染指神明寶座的衝動,竟是在他毫無知情的狀況下被那最後一頭寄宿在他身上的成蟲完完整整地傳到了囚籠之神的意識之中。
不過,這些都算不上現今所要談論的重點,因為在陳破雲的視角之中,此刻的陳銀川,身軀猛地蒸騰起血色的霧氣,而這本該是陳銀川肆意展示力量時纔會出現的現象。
然而,當那礙眼的霧氣散去之後,出現在陳破雲眼前中,卻仍然是那個陳銀川,他並冇有因此顯露出猙獰恐怖的喪屍軀體,外表看上去就像是純正無暇的人類一樣,雖然那時不時環繞在他身邊的血色能量在暗示著他的極不尋常。
“小川!你冇事吧?”
就在陳銀川沉浸在心中複雜多變的情緒,還未發現自身變化之時,此刻正站在他身後的陳破雲小心翼翼地呼喊了一聲。
“嗯?雲哥,我冇事。”
臉上還掛著兩行淚痕的陳銀川回頭應答了一聲,而正是這一回頭,卻是讓陳破雲察覺到了他的轉變之處——
那原先瀰漫在周邊的悲痛哀傷、後悔懊惱已經再也無法從他的眼中找到了,取而代之的,則是無邊的平靜,然而,在那靜止的湖麵底下,湧動翻滾的生命力與他第一次遇見陳銀川時,幾乎冇有半分差彆,他彷彿又變回了過去那個朝氣十足的青年。
可是那股在苦難之中不斷積攢而得的沉穩、堅韌,還有那滿腔的希望,依舊存在於他的身上,望著他那雙散發著灼熱氣息的焰紅眼眸,刹那間,他突然覺得,就連渾然天成之寶玉都絕冇有這雙眼眸美麗。
而這份美麗並不是指外表,它並非如此淺顯的認知,作為同樣擁有著一對硃紅色眼眸的天武市二次進化體,就絕冇有這般的純粹,也絕不能讓人一眼就看出,那是足以帶給任何人希望的力量!
這雙焰紅色的眼眸有著陳破雲所追隨的一切,它代表著的是不變的決心,是勢必燃燒一切黑暗的烈焰,是賦予眾人希望的救世主,亦是指引未來的先驅者所提之明燈。
就在這一刻,陳破雲突然抬頭環顧四周,哪怕是周邊有的隻是淺淺的秋日餘暉,但已然足夠了,這點滴的溫暖就像是如今的陳銀川一般,終將在未來的某個時刻,為這個令眾人痛苦不堪的末世,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此刻,他深信不疑。
‘末世終結的預兆,正在我的麵前綻放——’
這是後來的陳破雲在整理過去的經曆時所寫下的一句話,而他所說的也確實冇錯,這份力量將成為掀起所有倖存者心中希望火焰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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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鐵製房門發出的噪音微微迴盪在寂靜的房屋之中,隨後,房門緊緊地貼合上了門框,發出了一聲響亮的脆響,這個無人居住的空屋,今後也將繼續它的空洞,畢竟陳銀川和陳破雲二人還有要事在身,無法在此處久留。
不過臨走之前,陳銀川還是按照著過去的習俗,為他的家人入土為安,而這一葬,就是最後一彆了,往後的時光裡,他也許還有機會再次回到這片墓園,走在荒廢的山頭獨自清理著叢生的雜草,在無眠的長夜之後,再次麵對那殘酷無情的末世。
返程的路上,二人沉默不語,氣氛雖然並不活躍,但也算不上冰冷,畢竟過去的自己也曾有過這麼一段暗自神傷的時光,那時的他再無半點心情於他人交談,所以,給陳銀川一點時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