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天空是那樣的灰暗沉重,以至於太陽的光輝都被嚴絲合縫拚湊在一起的大塊雲團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因而整個大地頓時一片昏暗,滴滴答答的小雨自顧自地落在街邊小店的鐵棚上,砸出聲聲清脆卻又隱隱有些沉悶的響聲,而後,雨水順著傾斜的鐵棚重重地掉在堅硬的水泥地麵上,摔了個滿地打滾,碎落的水珠在大街小巷中飛濺著,破碎著,彙聚著,最終彙成一股股細微的水流填滿了某處的低窪。
水泥路麵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雨水膜,隻是輕輕走在上麵就能夠將之踩碎,四處盪開的波紋也隨著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細密的腳步聲停在了小縣城裡的一間雜貨店前,這裡,曾是老郭的雜貨店,也是陳銀川孩提時光常常光顧的樂趣之地,與此同時,也是在末世降臨的那一天收留了無法歸家的陳銀川還有陳破雲等人的庇護之地,得益於老郭的熱情和無私,他們活了下來,甚至擁有了足以在水深火熱的末世之中保全自身的能力。
然而,作為這個小店的主人,作為梁陽縣中人皆稱讚的老好人郭老頭,卻是冇能在第一波屍潮的衝擊中活下來,不光是郭老頭,還有許多人,不管是陳銀川所認識所熟知的兒時玩伴,或是陳破雲店裡常來光顧的客人,亦或是二人的家,最終都終結在那場屍潮之中,那場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屍潮之中,那場令所有人都認識到了嗜血喪屍恐怖之處的屍潮之中!
家人的離去,這在過去的陳銀川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隻是,在那場災難過後,超乎常理,超乎所有人認知的詭異降臨了人世間,並將他的親人、他所愛之人的生命毫不留情地奪走了,留給他的,隻剩下一地狼藉,還有那顆破碎的內心,雖說在曆經了內心破碎的悲痛之後,他還度過了至今仍難以忘卻的漫長轉變,在這個過程之中,無垠的宇宙洗滌了陳銀川的內心,讓那份刺骨銘心的痛苦在時間的沖刷下幾乎衰退到了快要磨滅的程度。
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加之實力的不斷增長,日益強盛的力量帶給他的不隻是身體上轉變,還有最為關鍵的,靈魂上的蛻變。
以人類之軀掌控喪屍的嗜血軀殼,這般離奇的事情哪怕是放在了多年之後,在未來也是一件難以理解之事,因為一旦身體轉變為喪屍也就意味著本體靈魂的消散,一個嗜血瘋狂的殘缺心生靈魂會占據這個迷茫的軀體,並追隨著本能的指引,以血肉來強大自身,在數十年後,“倖存者聯盟”的研究員曾對喪屍的進化有過一段時間的探究,並且在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之中,找到了喪屍進化的本質——
從最初也是最為充滿可塑性的普通喪屍開始,在第一階段,身為同類的喪屍會在體內本能的驅使下互相吞噬,直到某一頭喪屍體內經由吞噬得來的能量打破了極限,於是,變異開始在它的軀體上進行,充盈的能量會跟隨本能的指引強化它的四肢或是軀乾,而在這個階段,它們被稱為變異體,或是喪屍變異體,處於這一階段的喪屍唯一的任務就是不斷地吞噬任何它能找到的同類,或是人類,以血肉來填充體內積蓄能量的器官。
等到變異體的四肢以及軀乾全部得到強化之後,它們會搜尋一些足以讓軀體得到進化的高能量體,可以是末世早期出現的一類喪屍,名為肉山的移動能量儲蓄池,也可以用過吞噬多枚變異體的晶核從而提供充足的能量,或是足夠數量的新人類,這些積蓄的能量將用來打破身體的限製,從而讓變異體得到晉升,進化之後的變異體會成為一類固定的存在,也就是往後一切進化的基礎——名為“暴君”的一次進化體。
而從變異體到暴君的過程,被這名研究員稱為**的補完,後來這個說法也被越來越多的證據所證明,卻是如他所說的那樣,這個階段的變異體是在對**的缺陷進行著逐步的完善。
而等它們曆經了萬千同類都無法承受之磨礪之後,在暴君這一階段,體內本就龐大的能量讓它在進化的道路上前行得越發艱難,此時,暴君的靈魂已經在強悍**的催生之下變得越發成熟,隨著時間的推移、力量的積蓄,暴君的靈魂將會逐漸變得完整,它也將得到部分獨立思考的能力,而不像大部分低階喪屍一般終其一生都是母巢或是喪屍母體的傀儡。
隻不過這段完善靈魂的過程將會極其漫長而坎坷,隻不過,吞噬一些具有完整靈魂的生物能夠讓這個過程有所加快,而混沌的低階喪屍並未具有完整的靈魂,因而對它們來說,吞噬低階同伴僅僅隻能用來補充能量而已,這便是極少觀測到暴君掠殺低階同伴的原因,甚至在同階之間,也就是暴君之間的爭鬥都極為少見,因為這種於事無補,還有可能造成自身狀態下滑的吃虧事,隻會拖慢自身進化的速度。
而在徹底完成了靈魂的補完之後,暴君也就得到了再度晉升的機會,因為隻有完整的靈魂和強壯的**同時被具備,這個生物纔有了攀登高峰,越過命定阻礙的資本和能力,而在進行二次進化的時刻,擁有著獨立完整靈魂的暴君將可以重塑自己的身形,讓其按照靈魂的形態進行演變,在這一階段,最為常見的便是各種偏科嚴重的形態,例如過分注重隱蔽和鋒銳武器而懈怠了**的嗜血魔刃,或是過分注重**力量而忽略了其他方麵能力的“肉蛆”。
所謂的“肉蛆”其實是未來世界的人們對於這種形態的蔑稱,真正的稱謂應該是至暴者,隻不過,因為他們過於重視引以為傲的**力量,從而忽略了其他的一切,這也就導致了這種形態的二次進化體在麵對靈活的個體時候十分被動,經常會陷入被低階的新人類耍得團團轉的可笑局麵,儘管在“肉蛆”麵前,這些四處亂闖的小東西隻是個一手就能捏死的低等生物,可是,過於強大的**力量以及比起暴君還要更加龐大的身形讓他在敏捷方麵的表現實在是難堪大任。
而之所以會出現如此極端的場麵,是因為這些二次進化體的靈魂是有眾多新人類的靈魂碎片拚湊而成的,在暴君這一階段所吞噬的新人類,他們身上的種種特性會影響這個新生靈魂對於自身形態轉變的判斷,這也是嗜血魔刃能夠在未來的大地上占據不少比例的原因,畢竟大多數新人類在襲殺數量繁多的低階喪屍或是力量強悍的暴君之時,還是得靠著高出數等的智慧與發達的鍛造工藝來完成一場艱難的狩獵。
也正是如此,身為擁有著人類靈魂的陳銀川,在**一道上的積累已經完全足夠他進行二次晉升,然而,哪怕是在天武市避難所中得到了一頭二次進化體的晶核,就算那是灌注了整座母巢所有心血而誕生的嗜血魔刃所凝結,還是冇能讓他得到一次再次進化的機會,時至今日,陳銀川依舊冇有感受晉升的時機到來,隻不過,這一切的緣由其實他已然知曉,他的靈魂上還有所殘缺,曾作為人類而活的他死在了過去的家中,這也就導致他遲遲未能進化的罪魁禍首。
想要收回那枚靈魂碎片的話,他所要做的,便是直麵那曾令自己心神破碎的噩夢,埋葬那片屬於過去的黑暗,擁抱身前屬於未來的光明,而他,也將在心結解開之時令靈魂再度完整,從而得到晉升的機會。
隻是,這世上又有何人願意打開那深藏在內心的痛苦和折磨,將已遺忘的過往從埋葬它的泥土中再度挖掘出來,將那**裸的絕望又一次擺在自己的麵前呢?
毫不客氣地講,陳銀川覺得,若是光憑自己的話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擁有再度打開這苦痛源頭的勇氣,然而,他深刻地知道,自己絕不能被長久地困在過去,在一次次的深思熟慮之中,在一次次的思想鬥爭之中,他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去吧,去接納那份過往的傷痛,用柔軟的內心將之包裹,用鋼鐵般的意誌將之守護,而後,取回那本該屬於你的力量!
從老郭的小店門前離開,循著過往的記憶,陳銀川走上了歸家的道路,熟悉的拐角,依稀記得的廣告牌,曾到訪過的縣城醫館,留下過足跡的街邊小吃攤,這裡的一切與過去皆是有所不同,緊閉的房門昭示著醫館的當家人早已逃離此處,記憶中的小吃攤本該是擠滿了剛放學的孩童,可如今,這裡的鍋碗瓢盆卻是散落一地無人打理,空洞的大街上,就連一絲人味都蕩然無存。
這就是末世,一個要人命的末世,一個——實力為王的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