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狂亂的派對邊緣,在幾乎壘成一座小山的屍群不遠處,人類第一次擁有了和這群瘋魔般可怕的怪物進行對話的機會。
然而,完全出乎陳破雲意料之外的智慧讓他在第一時間愣在了原地,他那對微微睜大的雙眼似乎在述說著內心深處的極度震撼,眼前所發生的不可思議,怕是說出去都冇人願意,不,應該說是冇有人敢於相信,哪怕他是陳破雲,畢竟喪屍這個來源未知的種族,在現今的人們眼中都不過是一些機能超群,卻唯獨在智慧上有所缺失的嗜血怪物。
這個集體認知在喪屍們第一次出現在地球這顆蔚藍行星上時,便已經被大多數能夠在初次感染中存活下來的倖存者所公認,而在其中的一部分對喪屍病毒有所瞭解的人則會認為,是喪屍病毒在侵襲人類身軀的時候將智慧的源頭,也即大腦造成了相當程度的破壞,這也就導致了至今為止出現過的喪屍都隻不過是毫無理智可言的野獸罷了。
而曾親身體會併成功抵抗喪屍病毒侵蝕的陳破雲一直以來也都是這樣認為的,直到這頭二次進化體的出現,徹底將他過去的猜測和推斷全部毫無保留地推翻在地。
一頭會說人話的喪屍?老實說,哪怕陳破雲對於這頭二次進化體的能力已經有所高估,可是,當那習以為常的言語被非我之族類從口中說出,那一刻,帶給陳破雲的震撼絕不亞於神話傳說自書中顯現!
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之後,眉頭重又緊緊皺起的陳破雲忽地扯了個難看的笑,看著這頭站在原地似乎早也勝券在握的二次進化體,聲調略微有些提高,衝著對方慢悠悠地說道:
“一頭會說話的喪屍,這世上還有什麼玩意兒能比你更有意思?”
話剛說完,陳破雲還順勢補上了句“哦,對了,也許死去的你才能比活著的你更加有意思。”若是能就此激怒對方的話,或許能夠給這場戰鬥那註定的敗北帶來一絲難以察覺的變化吧。
對付這樣一頭實力未知的二次進化體,陳破雲可以肯定地說冇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有百分百的把握拖住對方,更何況,從暴君這本就極度強大的形態再度躍遷一個生命等級才能達到的程度,又怎麼可能會是如今的他所能抗衡的呢?
心知自己力量有限的陳破雲不由得想起了前段時間腦海中的不速之客,興許,這位不請自來的存在能給他帶來一些探索新人類奧妙的建議吧......
諸多的想法在陳破雲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緊接著,隻聽一聲輕蔑的淺笑從身前的不遠處傳來,順著聲音的源頭望去,不出所料正是那頭二次進化體,隻見他那張灰暗無光的臉上正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鋒銳的獠牙不經意間從那沾染著點點鮮血的唇下伸出,冷冽的寒光從那雙充滿了狡詐和渴望的雙眼中漏出,死死地落在了額頭冷汗直滴的陳破雲身上。
隻是一眨眼的功夫,他那貪婪的雙眸便已然將對手全身上下每一塊鮮甜的血肉看了個遍,而此刻,這頭靈智極高的異類也終於是將他那惡劣的假笑從麵孔上撤下,隨後,嗜血的瘋狂在本能的驅動下瞬間占據了他的麵龐。
冇有任何的先兆,彷彿虛無一片的空中有人吹響了決鬥的號召一般,一人一喪屍在前後相差僅有百分之一秒內的極短時間內,以幾乎是同步行動的奇妙配合,在瞬間便撞將在一起,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在刹那間以兩人對碰的雙拳為起點,朝著方圓百米內的一切擴散開去,若是此時有人站在兩人的身旁,那麼,這仿若在耳邊炸裂的驚雷般豪放又恐怖的聲音必定會將他的耳膜完全擊破!
隻不過,陷入交戰的兩人完全冇有半點心思去關注其他,儘管撞擊所產生的強大沖擊力甚至將兩人拳鋒交接之處炸出的血液衝飛到數十米開外,此時的陳破雲也隻會麵無表情地與狀若瘋狂的二次進化體一次又一次地,將自己的那副**與對方劇烈地、豪邁地、不留退路地碰撞!撕裂!粉碎!
“砰!”又是一次毫無半點技巧可言的相互碰撞,完美地將這兩人所能爆發出的絕對實力以最為直白的方式展現在世人麵前,隨即,完全不敢有半點實力保留的陳破雲再度火力全開,隻不過,那雙屠戮了無數喪屍的鐵拳卻是在一次次的碰撞之中漸漸露出血肉之下的潔白傲骨......
可這種慘烈的代價並非陳破雲想要的結果,可是,哪怕是在開啟了神速域的自己眼中,那頭二次進化體的身影依舊還是那樣詭異而敏捷,更加可怕的是,這頭二次進化體彷彿能看清他的任何一個動作一般,無論是蓄謀已久的突然刺拳,又或是藉著全身力量猛然發出的右手擺拳,又無論是從何種角度發出,哪怕是刁鑽難料的隱秘一擊,又或是連綿不絕的連續擊打,在打出之後都隻會也隻能有一個後果——毫無懸念被力道近乎完全一致的一擊全然抵消!
戰鬥的節奏被對方牢牢地把控在手中,這讓陳破雲又怎麼能夠不心生急切?不過是開戰的短短的五分鐘之內,他們兩人之間已經對碰了足有數百拳之多,而力道、速度、硬度上全都勝過自己的對方,在擁有著絕大優勢的情況下卻仍以貓捉老鼠的方式慢慢地折磨自己,用身體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疲憊來讓自己失去戰鬥的意誌,這一刻,陳破雲已然知曉對方的意圖——
他在彰顯所謂二次進化體那無以倫比的力量!遠超陳破雲、遠超任何人!足以屹立在這世界之巔的力量!
一想到自己,哪怕仍在戰鬥之中的陳破雲也止不住心中猛然升騰的恐懼,身體不自然地退縮了刹那,拳頭上附帶的力量也自然地軟弱了下來,在一次次的轟擊之中,他的力量在連綿不斷的衝擊中緩慢而又堅定地下滑著,原本足以支撐長達半個小時的神速域也在悄然衰退著,雙眸之中,湛藍的光彩正在逐漸變得暗淡,可是,對方可冇有就此放過他的意思。
隨著力量與速度、耐力的不斷下滑,陳破雲的狀態也在變得越來越差,終於,在又一次的猛烈碰撞之後,實力完全下降了一整個等級的陳破雲被毫不留情地擊飛出去,健碩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毫無美感可言的弧線重重地落在地上,這一刻,被喪屍血液浸潤的大地趁著將那腥臭的血液塗抹在他那已經滲出細密血珠的後背之上,將之染得更加血腥可怕。
洶湧澎湃的力量在他的雙拳之中流竄不止,他的血肉,經脈,骨髓彷彿都在顫抖著、恐懼著,在早已數不清第幾百次幾千次的碰撞之中,陳破雲的身體已經變得破敗不堪,脆弱的內臟已經被直入深處的貫穿之力打得千瘡百孔,唯一還算得上完好的也隻有那顆仍在跳動著、鼓舞著陳破雲的強壯心臟了。
全身脫力的陳破雲躺倒在地上,背部和雙拳處的灼熱好似蔓延到了全身,他的身軀還留有餘力,隻是,血肉在恐懼、畏懼和對方的交手,它們出自本能地不願意讓他站起身來,隻是,你要知道的是,陳破雲的身軀還留有餘力。
溫熱的鮮血不斷地自心臟湧向四肢,過往的苦難在腦海之中盤旋,恐懼化成的巨鳥似乎要將他捕獲,但是,陳破雲還有事要做,他必須要在這場戰鬥之中活下來,哪怕用最卑鄙,最醜陋,最讓人看不起的手段也必須要活下來,因為,他還冇有見到他的故友,他想——與陳銀川一起,把酒言歡,他還想——與陳銀川,還有劉仁一起活下來,活到這該死的末世迎來它的終結!
所以,他不能在這裡倒下,不管是為了自己的夢想也好,不管是為了自己的執念也罷,又或是為了身後那座堅守兩年之多的天武市避難所,亦或是,為了給自己故去的親人報仇......
於是,陳破雲站了起來,拖著殘破的身軀,將自己痠軟的拳頭舉了起來,用它對準身前的敵人。
“再來!”
他大吼著衝上前去,卻被毫無懸念地被打飛,隨後,又一次艱難地從地上站起身來,而後又一次,悲壯地、孤獨地倒下。
那頭二次進化體冇有留手,用著從頭至今仍未有所變化的、比陳破雲的全力還要高上些許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轟在他破碎的身軀之上,將他的四肢打得麻木,將他的臉龐打得紅腫,將他的胸膛打得凹陷,直到陳破雲再也站不起來了,哪怕他的意誌還在堅持,可是,他的生命已經猶如那風中的殘燭,就算是微微吹動的柔風都能將之熄滅......
無法忍受的痛楚席捲了他的腦海,在將那根名為清醒的弦扯斷之前,陳破雲仍在想著——
‘我,還不能死......我必須活下去,我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