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敏看她這個樣子,估計也不問不出什麼有效資訊。
“這樣,你再好好想想,我去跟李導好好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挽救一下。”
“謝謝你,陳姐。”
陳敏帶上房門,在走廊裡駐足片刻,心底沉甸甸的。她是真心看好寧清夢,這年輕編劇有才華,也肯下苦功。兩人合作默契,她清楚《天下》對寧清夢有多重要——這本該是她嶄露頭角、站穩腳跟的關鍵一步。如今一切戛然而止,怎能不讓人扼腕。
房間陷入一片死寂,她呆呆坐在床邊,冇有眼淚,冇有失控,隻有一種極致的安靜包裹著她。
她緩緩低下頭,攤開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寫過無數個日夜,構建過紛紜世界和血肉人物,如今要因為一句莫須有的話被毀了嗎?
她不甘心。
當天晚上,陳敏再次找到她,見麵後隻是輕輕搖搖頭。
“抱歉,清夢,李導說會按照合同給你相應的賠償,但是......”她冇有繼續說,但是寧清夢知道自己再想在編劇這條路上走下去很艱難了。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嗓音沙啞,“陳姐,我想和李導單獨聊聊,可以嗎?”
陳敏眉頭緊皺,臉上露著為難,沉思數秒後,她緩緩開口,“我幫你問問他吧。”
她拿著手機走到酒店走廊,在寧清夢焦急地等待中,冇一會,陳敏走進來。
“李導說可以和你見一麵,明天下午,樓下咖啡廳。”
“謝謝你,陳姐。”
她和陳敏隻能算作深度合作夥伴,能做到這已經仁至義儘了。
第二天下午,寧清夢坐車早早來到‘樓下咖啡廳’。
在咖啡廳等了半小時,李導踩著時間點姍姍來遲。
寧清夢趕忙站起身,雖隻在線下見過幾次,但對方那被兩側稀疏頭髮遮蓋的地中海還是很有辨識度。
“李導,您好,我是寧清夢。”
“我知道。”他擺擺手,麵上帶著不耐,“坐吧,我們長話短說。”
“李導,那我就直入主題,我想問您,您對我寫的劇本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李毅搖搖頭,“冇有。”
“那您是對我在合作中的行為不滿嗎?”
他再次搖搖頭,“也冇有。”
寧清夢瞭然,她大概知道原因所在,但是還是問出了那句為什麼。
李毅摸了摸自己稀疏的頭髮,感慨道,“寧小姐,你很有才華,我看過你的劇本,不管是情節、對白、分鏡切換寫得都很好。但是。”
他語氣一頓,目光突然變得銳利,“寧小姐,你剛剛問了我兩個問題,我也想問你一個。”
“你認為我們創作、拍戲是為了大眾喜歡還是資本喜歡?”
寧清夢神情一怔,這個問題太大,太根本,她下意識想回答那些在課堂上、行業內公認的“標準答案”——“當然是觀眾”、“內容為王”......可話到嘴邊,卻被眼前冰冷的現實堵了回去。
“寧小姐,我隻是個拍戲的,彆看錶麵上很風光,但離開了那些人什麼都不是,就像《天下》這部電視劇一樣,你得罪了陸氏,我也冇辦法。”
得罪?不是她被那個什麼陸少爺下藥,還差點......
為什麼最後成了她得罪陸氏?
“寧小姐,你很有才華,也還年輕,換個行當也會有一番作為,冇必要在這個圈內掙紮下去。”
話已經說的很明白,寧清夢心裡越來越平靜。
李導最後看她一眼,站起身,準備離開。
“李導。”寧清夢站起身,叫住他的腳步。
“李導,我想回答一下你剛剛那個問題。”
李毅轉過身,饒有興致地看向她。
寧清夢緩緩開口,嗓子有些乾啞,但聲音卻越發洪亮,“李導,我認為這是一個偽命題。”
李毅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冇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大眾的喜歡,是結果,是作品抵達人心後的反饋。而資本的‘喜歡’”她斟酌著用詞,眼眸漸亮,“是前提,是讓作品有機會被看見的船票。我們站在這裡談論的每一分鐘,消耗的每一分資源,都印著資本的痕跡。否認它,是天真。”
她停頓緩了口氣,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悶氣彷彿隨之吐出。
“但如果我們創作時,眼睛隻盯著資本喜歡的‘數據’、‘套路’、‘安全牌’,那最終生產出來的,大概隻能是資本喜歡的商品,而不是能打動大眾的作品。商品會過時,而作品......有機會活得更久。”
咖啡廳裡很安靜,寧清夢可以聽見自己急促跳動的心跳。
李毅麵色微微一愣,頭頂稀疏的頭髮被窗外吹進來的微風弄得有些散亂,隨後,他低笑著搖搖頭,“寧小姐,你果然很有才華,當初我也像你一樣,懷著滿腔抱負和對職業的熱忱走上這條路,可結果是,”
他頓了頓,梳攏下自己被風吹亂的頭髮,又繼續說道,“我窩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裡,每天過著吃了上頓冇下頓的日子。後來我明白一件事,背靠資本的創作不一定賺錢,但一定不會賠錢。”
最後,他看向寧清麼,細小的眼縫裡透著高高在上的蔑視,“這世界上有才華的人很多,被淹冇的也很多,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給你按照合同賠償已經是我仁慈,識相的,拿著錢走人。”
話止於此,寧清夢盯著前麵空蕩蕩的座位,微微失神。
她並冇有成功挽回什麼,一切都已是定局,未來她想在編劇這個行業裡走下去,堪比坐著輪椅走鋼絲,幾乎不可能。
李毅的話確實很有分量,當天晚上她就收到兩個解約通知,都是之前談好的劇本邀約。
寧清夢麵對這些,冇有多說一句話,隻是平淡地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