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的清晨,天還沒亮透,霧氣罩在舒江的城中村上。
江建業和陳憐昔要走了。
長途貨運可不認年假,老闆的催促電話前兩天就打過來了。
陳憐昔把圍巾裹緊,站在院門口看著江軒,眼神裡雖然還帶著不捨,但是卻沒了去年第一次離開他時的擔憂,反而透著一股子輕鬆和自豪。
“行了,回去再睡會兒吧。”陳憐昔拍了拍江軒的胳膊,目光越過他,又看向同樣出來送他倆的屠美美。
她走過去蹲在美美的身前笑道:“有什麼事要記得跟哥哥說,想我了可以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嗯嗯…”屠美美拚命點頭,眼眶有些紅。
陳憐昔又摸了摸她的頭,站起來看了一眼屋簷下那個空蕩蕩的鐵鉤子,“二嬸給的那些臘肉,天氣好了要記得掛上。”
“知道了。”
“沒錢記得問我們要別又不好意思說。”陳憐昔又囑咐他一句,然後上了車。
“爸媽路上慢一點。”江軒也叮囑一句。
“媽媽…爸爸再見!”
“????”
“????”
江軒和江建業二人同時愣住了,看向揮著手的屠美美,他們父子倆昨晚在客房睡的,自然不知道她倆昨晚達成了什麼。
“愣啥啊?孩子跟你打招呼了。”陳憐昔胳膊肘碰了碰江建業。
“哦哦哦…美美再見,有什麼事要跟哥哥還有…爸媽說。”他重複了一遍陳憐昔的話。
陳憐昔翻了個白眼:“你倆回去再睡會,軒軒要照顧好妹妹。”
“…哦哦,我知道。”江軒還沒回過神來,點點頭。
“走了。”陳憐昔和江建業不捨得地看著他倆,還是走了。
轎車駛出了巷口,江軒站在院門口,搓了搓被凍僵的臉,然後怪異地看著屠美美。
屠美美臉一紅,也看著他。
然後江軒突然笑了:“回去吧小老妹。”他拉著屠美美的手重新回了院子,將門關好。
到了九點多,江軒搬了個小凳子,把二嬸給的那塊肥瘦相間、醃得紅亮亮的臘肉,鄭重其事地掛在了屋簷下最顯眼的位置。
退後兩步,掏出手機。
鏡頭對焦,按下快門。
照片發給夏晴,配文乾脆利落:
餌已經掛好了,魚什麼時候上鉤?
五分鐘後,手機震動。
夏晴:這魚有點貴,光這一塊肉,恐怕不夠吧?
江軒靠著門框,指尖在螢幕上敲擊,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點壞的笑:那再加上我呢?
長山那邊,夏晴剛剛從被窩裏爬起來。
看著螢幕上跳出來的這句話,她感覺心口像是被什麼掃過一樣,酥麻的電流順著脊椎直接竄到了頭頂。
這木頭,現在怎麼這麼不要臉?!
夏晴把滾燙的臉埋進枕頭裏,深吸了兩口氣,才故作鎮定地回:呸,臭不要臉[踩死你jpg.]
江軒:那你什麼時候上鉤?
夏晴嘴角翹了翹,回道:初七。
江軒盯著那兩個字。
初七。
還有三天。
他回:OK!
……
這三天的異地倒計時,簡直比做一整本壓軸數學卷子還要熬人…事實是他真的在做卷子——寒假作業,他們各科老師發了十幾張卷子,該寫寫了。
初六的深夜。
舒江又下起了小雪。
江軒洗完澡,沒穿保暖內衣,隻套了件單薄的黑色V領T恤,靠在床頭。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空調偶爾發出的輕微聲音。
手機螢幕亮著,視訊通話裡,夏晴也剛剛洗完澡。
她趴在枕頭上,手機支在麵前。
長發隨意地散在肩頭,白色的睡衣領口因為趴著的姿勢微微敞開了一點,露出清晰的鎖骨和一小片雪白的麵板。
“江軒。”夏晴的聲音因為睏倦,帶著點軟糯的鼻音。
“嗯。”
“我奶奶今天問我,這兩天怎麼總是對著手機傻笑,是不是魂丟了。”
江軒看著螢幕裡她慵懶的樣子,眨了眨眼。
他刻意壓低了嗓音:“那你是怎麼回的?”
“我說……”夏晴湊近了螢幕,那雙含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鏡頭,“我在算一筆賬。”
“什麼賬?”
“有人在桃花鎮的時候跟我說,等回了舒江,要連本帶利地還給我。”夏晴咬了咬下唇,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挑逗,“我在算,這幾天過去了,利息到底攢了多少。”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江軒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隔著螢幕,那目光彷彿有了實質的溫度,燙得夏晴甚至想往後縮。
他盯著螢幕裡女孩那張嬌艷欲滴的唇,緩緩開口:“算不清就算了。明天回來……你自己驗收。”
“隻要夏老師……”他停頓了一下,尾音帶著極具侵略性的沙啞,“別認慫就行。”
夏晴的心跳“砰”的一聲,彷彿要撞破胸膛。
她猛地把半張臉縮排被子裏,隻露出一雙慌亂的眼睛:“誰認慫了!你給我等著!”
視訊結束通話了。
江軒把手機扔到一邊,仰起頭,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
這覺是沒法睡了。
...
初七。
下午五點,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雪停了,但風很冷。
江軒坐在屋簷下,手裏拿著一把螺絲刀,正在心不在焉地給小雨的狗窩加固螺絲,時不時地看向門外,夏老師應該快到了,因為地上有積雪,她不讓他騎車去接。
小雨趴在旁邊,無聊地打著哈欠。
“吱呀——”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滾輪碾過雪的聲音。
江軒的手猛地頓住。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小雨的腦袋,看向那扇虛掩的院門。
門被輕輕推開了一道縫。
一個穿著米白色羽絨服、戴著駝色圍巾的身影,拖著一個粉色的行李箱,氣喘籲籲地站在了門口。
她的鼻尖被凍得通紅,呼吸在冷空氣裡化作一團團白霧。
在看到江軒的那一瞬間,她眼底的疲憊瞬間被點燃,亮得像漫天的星光。
“江軒。”
她喊了他的名字,聲音帶著趕路的急促和壓抑不住的顫抖。
江軒手裏的螺絲刀“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站起身,大步朝她走過去。
沒有說“你到了”,也沒有問“累不累”。
他走到門邊,一把將夏晴的行李箱拉進來,然後——
“啪嗒。”
他反手抽出了門閂,直接把院門從裏麵鎖死了。
這個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隱秘感。
夏晴還沒反應過來,隻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拉進了一個滾燙的懷抱裡。
江軒緊緊地抱著她。
他的手臂箍在她的腰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夏晴被羽絨服裹得像個小企鵝,但隔著厚厚的衣服,她依然能感覺到江軒胸膛裡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
“你……”
夏晴剛想說話,江軒的臉已經埋進了她的頸窩裏。
“別說話。”江軒的聲音啞透了,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急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那種混合著冷空氣、大巴車氣味以及她特有的甜香。
夏晴的身體軟了下來,她順從地靠在他懷裏,雙手環住他的腰,用力地回抱住他。
“我回來了。”她小聲說。
江軒沒應聲。
他微微鬆開她,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江軒的眼神晦暗不明,像一團被壓抑了很久的火。
他伸出一隻手,挑開了她裹得嚴嚴實實的圍巾。
冷空氣倒灌進來,夏晴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但下一秒,一股溫熱的、柔軟的觸感,直接貼在了她耳後的那一小塊麵板上。
夏晴渾身一顫,倒吸了一口涼氣。
“江軒……”
江軒的嘴唇順著她的耳後,慢慢滑到了她的側頸。
不是那天晚上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而是一種帶著微弱懲罰意味的吮吸。
他的呼吸滾燙,噴灑在她敏感的麵板上,激起一陣陣戰慄的雞皮疙瘩。
夏晴腿都軟了,隻能死死地抓著他的衣服下擺,任由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酥癢感席捲全身。
“收利息。”
江軒貼著她的麵板,含糊不清地吐出三個字。
他的唇在她側頸最脆弱的地方停留了很久,直到留下一個比之前那個更深、更清晰的紅印,才微微退開。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兩人的呼吸劇烈地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溫度更高。
“夏老師。”江軒看著她迷離的眼睛,“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