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早上,冷空氣還在舒江縣上空盤旋,路邊的積雪凍得硬邦邦的。
早自習的預備鈴剛響,四班教室裡依然亂鬨哄的。期末考完加上成績沒出,這種薛定諤的放鬆狀態最讓人滋生惰性。
江軒咬著包子,百無聊賴地看著同桌。
陳宇今天的坐姿極其詭異——大半個屁股懸空,隻用大腿根勉強貼著凳子邊緣,身子還時不時扭動一下,表情像在憋什麼大招。
“你能不能彆扭了?”江軒嚥下包子,麵無表情,“不知道的以為你凳子上長釘子了。”
“你懂個屁。”陳宇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那藥膏涼颼颼的,我現在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說明起效了。醫囑不是讓你多坐少動嗎?”
“放屁,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昨晚送我去買葯?”陳宇瞪他。
江軒聳了聳肩,沒再搭理,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隨便畫著。
昨晚夏晴抱著平板過來,兩人窩在他屋裏刷了一晚上陳小雅推薦的那部狗血校園劇。劇情有多爛他忘得差不多了,就記得夏晴的肩膀一直靠在他胳膊上,很暖和。還有她洗完澡後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時不時飄過來。
*有點上頭。*
他拿筆尖點了點紙麵。
就在這時,唐立燕像一陣風似的從前門刮進來,一路衝到座位上,眼睛亮得嚇人。
“大新聞!大新聞!”她反手一巴掌拍在陳宇桌子上,震得陳宇倒吸一口涼氣。
“嘶——你輕點!”陳宇捂著後腰,“什麼大新聞?期末成績出了?”
“出個屁!”唐立燕湊過來,壓低聲音,但周圍幾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八班的王虎,剛才被何老魔親自領去政教處了!”
江軒翻書的手指一頓。
“臥槽?”陳宇眼睛瞬間瞪大,下意識看了江軒一眼,“真的假的?”
“我親眼看見的!”唐立燕一臉篤定,“何老魔那個臉黑得跟鍋底一樣,八班班主任跟在後麵大氣都不敢喘,聽說連年級主任都過去了。”
前麵一直低頭看書的江雪聽到“王虎”兩個字,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轉頭看向江軒。
江軒給了她一個“別慌”的眼神。
“幹嘛抓他?打架了?”陳宇明知故問。
“不知道啊,估計是惹大事了。”唐立燕興奮地搓手。
江軒表麵上還是那副厭世臉,心裏卻微微一動。
何老魔親自出馬?
不至於吧……他們昨天也沒告老師啊,何老魔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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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舒江一中政教處辦公室。
王虎站在牆角,校服拉鏈已經被他摳得快掉漆了。
何立業端著保溫杯站在窗邊,看著操場上凍得發白的積雪,一言不發。
他昨晚接到了一個私人電話。對方語氣很溫和,但話裡的分量極重——“你們學校是不是有個叫王虎的學生?在校內拉幫結派,還口頭威脅女同學?何校長,一中的校風我一直是放心的,但這事讓我家裏人挺不安啊。”
掛了電話不到十分鐘,保衛科科長又急吼吼地跑來彙報——東城派出所昨晚來電話了,提醒學校注意八班一個叫王虎的學生,大晚上在廢棄化肥廠跟社會閑散人員聚眾,有前科的那種,差點鬧出群體事件。
兩件事,一前一後,結結實實砸在何立業臉上。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同學摩擦了。這叫觸碰學校底線。
“去,把四班那個女生,還有昨天去傳話的那個,都叫過來。”何立業轉過身,聲音冷得掉冰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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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剛下。老張麵色嚴肅地來到四班,把江雪叫了出去。
江雪有點慌,但在老張溫和的詢問下,還是把昨天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說了——王虎讓人傳話想認識她,她不想去,江軒幫她擋了回去。
“就這些?”
“就這些。”江雪點頭。
老張記了幾筆,讓她先回去。
另一邊,三班班主任老莫也把夏晴叫到了辦公室。
“夏晴啊,聽說昨天有個男生威脅你了?怎麼沒跟老師說,還讓你姨丈打電話過來了?”老莫語氣很和藹,帶著點護短的意味,但話裡藏著責怪。
夏晴站在辦公桌前,表情乖巧,聲音很穩:“莫老師,我就是幫我朋友拒絕了那個男生。結果他說話挺難聽的,我就有點害怕……順口跟家裏提了一嘴。”
老莫看了她兩秒,沒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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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個課間。
老張重新回到四班,敲了敲江軒的桌子:“江軒,出來一下。”
陳宇緊張得直冒汗,拚命給江軒使眼色。
江軒慢吞吞站起來,乖乖跟著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老張轉過身盯著他。
“昨天上午,王虎找江雪,你擋回去了?”
“啊。”江軒點頭,一臉坦然,“江雪不想去,我就順嘴幫她說了句不方便。怎麼了張老師?”
“後來他沒找你麻煩?”
江軒沉默了幾秒,決定老實回答:“上午我幫江雪拒絕了王虎,下課後他往我桌洞裏塞了張紙條,約我晚上去東邊化肥廠。”
老張臉色變了:“你怎麼不告訴老師?你去了?”
“去了。”江軒表情很老實,“張老師,咱們說句實話——我就算告訴你們,你們最多訓他一頓,過段時間他還得來找我麻煩。這種事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那你也不能一個人去啊!萬一——”
“我不是一個人去的。”江軒打斷他,“我在路上提前聯絡了認識的警察。昨晚那個警察大哥也去了,就是上次來學校送錦旗那個。所以從頭到尾,一根手指頭都沒碰我。”
老張愣了。
這小子不但單刀赴會,還特麼知道提前搖警察?
他盯著江軒看了半天,沒看出任何破綻。以他對江軒的瞭解,這小子雖然平時一副裝唄的樣子,但成績穩步上升,不惹事,腦子確實比同齡人清醒。
“行了,你先回去吧。”老張嘆了口氣,“以後有這種事,第一時間告訴老師。萬一出了什麼事,我們也不好跟你父母交代。”
“好嘞。”江軒轉過身,走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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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節課後,處分結果以光速貼在了年級公告欄上。
【高二八班王虎,無視校紀校規,騷擾同學,並涉嫌與校外社會人員勾連。性質惡劣,影響極壞。經校務會研究決定:給予記大過處分,全校通報批評,留校察看一學期,家長即刻到校並簽署保證書。】
訊息傳回四班,全班嘩然。
“我靠!叫家長!記大過!還留校察看!”陳宇一拍大腿,然後疼得齜牙咧嘴,“爽!這逼早就該被治治了!”
江雪看到結果,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回頭感激地看了江軒一眼。
江軒正趴在桌上睡覺,腦子裏卻在轉另一件事——何老魔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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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學。
江軒出了校門,夏晴已經站在電動車旁等著了。圍巾裹到鼻尖,隻露出一雙眼睛,看到他走過來,眼睛彎了一下。
“處理好了。”她把手套揣在口袋裏,語氣輕快,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江軒停下腳步,看著她:“我去,不會是你跟老師們說的吧?”
“我沒有跟老師說呀。”夏晴歪了歪頭,眼睛亮晶晶的,透著點狡黠,“我隻是昨晚跟小姨他們打了個電話而已。”
“……”
江軒這才反應過來——夏晴的姨丈在教育局工作,而且職位肯定不低。
“怎麼?覺得我很壞,仗勢欺人?”夏晴見他表情古怪,嘟著嘴問。
“啊?不,我隻是覺得……”江軒由衷感慨,“夏老師太牛了。”
從搖人、遞話,到修改劇本,全程把控,不留死角。不僅把王虎物理超度了,還把兩人的關係保護得嚴嚴實實。
“……你就這樣誇我啊?”夏晴翻了個白眼。
“沒,認真的。”江軒頓了頓,忽然想到什麼,“搞得我都有點害怕——萬一哪天我惹你生氣了,不會也……”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哼,怕就對了。”夏晴笑眯眯地靠近一步,隔著厚厚的冬裝撞了一下他胳膊,“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欺負我。”
“我什麼時候欺負過你?”
“昨晚就是。”
“……”
兩人同時臉紅了起來。
江軒腦子裏飛速回放——不是,夏老師,咱倆昨晚不就是趁你睡著的時候捏了捏臉嗎?你說得好像發生了什麼不可描述的事一樣。
“哼,下次再敢偷偷幹壞事……”夏晴瞪著他,“就讓你死啦死啦的。”
說著,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疊成方塊的紙條——正是昨晚王虎寫的那張。
江軒愣了一下:“你拿它幹嘛?不扔了?”
“不扔。”夏晴把它重新揣回口袋,拍了拍,下巴微微揚起,“這可是戰利品。上麵寫著‘你物件’呢,我得留著。”
江軒喉結滾了一下,耳尖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燙。
不是哥們……
這誰頂得住啊。
他戰術性地咳嗽了一聲,跨上電動車,目視前方,語氣梆硬。
“上車。回家做飯了。”
夏晴在背後無聲地笑彎了眼,熟練地跨上後座,雙手極其自然地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
“走吧,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