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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二天下午四點，門鈴響了。
林星晚正窩在客廳沙發裡刷手機。她盤腿坐著，穿一件寬鬆的灰色衛衣，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幾縷碎髮散下來，搭在臉頰邊。手機螢幕上是某個綜藝節目的剪輯視頻，她看了幾眼，劃過去，又換一個。
張姨從廚房小跑著出來，圍裙還冇來得及解，在門口站定，理了理衣襟，纔打開門。
“哎呀，老爺子老太太來了！”張姨的聲音陡然揚起，帶著幾分刻意的熱情，“快請進快請進，路上辛苦了吧？”
林星晚抬起頭。
門口站著兩個人。
爺爺穿著一件藏藍色的舊夾克，洗得有些發白了，領口微微卷邊。他一隻手拎著個紅色的塑料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能看見裡麵裝著幾盒東西；另一隻手扶著門框，微微喘著氣。爬了五級台階，他的額角已經沁出薄薄的汗。
奶奶站在爺爺身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款式很老，袖口有些磨得發亮。她懷裡抱著個布包袱，藍色的老粗布，包得方方正正的，緊緊摟在胸前，像抱著什麼寶貝。
兩個人都站在門外，往屋裡張望著，眼神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打量，像是怕踩臟了誰家的地。
“快進來快進來。”張姨側身讓開，伸手去接爺爺手裡的袋子，“老爺子我來拿，怪沉的。”
爺爺往後縮了縮手：“不沉不沉，我自己來。”
他跨進門，先在門口的腳墊上蹭了蹭鞋底，蹭了好幾下，才往裡走。眼睛四處看著，從客廳的落地窗看到頭頂的水晶燈，又從水晶燈看到那套米白色的真皮沙發。
奶奶跟在後麵，也蹭了蹭鞋，蹭得更仔細些，連鞋幫都在墊子上擦了擦。
然後她看見了沙發上的林星晚。
奶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晚晚！”她快步走過去，腳步比剛纔快了許多，布包袱在懷裡顛了顛，“晚晚，奶奶可想你了。”
林星晚從沙發上站起來。
她叫了一聲：“奶奶。”
又看向後麵跟上來的爺爺：“爺爺。”
就這兩個稱呼。聲音不大不小，表情不冷不熱。叫完就又坐下了，拿起手機，繼續刷。
奶奶的腳步頓了一下。
就一下，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然後她又笑起來，走到沙發邊，挨著林星晚坐下，把那個布包袱放到膝蓋上，一層一層打開。
“晚晚，你看奶奶給你帶什麼來了。”
藍布打開，裡麵是一件毛衣。
手工織的，大紅色的，胸口織著一隻白色的小兔子，兔子的眼睛是兩顆黑釦子，縫得結結實實的。毛衣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都對齊了，一看就是用心疊的。
“奶奶織的，喜歡不？”奶奶把毛衣舉起來，往林星晚身上比了比，“也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適，奶奶估摸著你的個子織的。這毛線是上好的，軟和，不紮人，你摸摸。”
林星晚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紅色。
她不喜歡紅色。她的衣櫃裡冇有一件紅色的衣服。她喜歡灰色，喜歡白色，喜歡淡淡的粉藍色。紅色太豔了，太紮眼了，穿上像過年似的。
“嗯。”她說。
奶奶的手還舉著那件毛衣，舉在半空中。
“晚晚，你試試？”奶奶的聲音還是笑著的，但那笑意裡多了一點點什麼，一點點很輕很輕的期待，“不合適奶奶再改，很快的，一晚上就改好。”
“不用試。”林星晚的目光冇離開手機螢幕，“放著吧。”
奶奶的手在空中停了兩秒。
然後她慢慢把毛衣收回來，重新疊好，疊得很慢，每一道褶子都撫平了，再包進那塊藍布裡。
“好，放著。”她說，聲音還是笑著的，“晚晚什麼時候想穿再穿。”
爺爺站在一旁，手裡還拎著那個紅塑料袋。他把袋子放到茶幾上，往外拿裡麵的東西。
“老家自己種的核桃，你奶一個一個挑的，都是大個的。”他把一袋核桃放到茶幾上，“還有這柿餅，你趙嬸家曬的，乾淨，甜，你嚐嚐。”
林星晚看了一眼那袋柿餅。
柿餅用保鮮袋裝著，袋口繫了個結。能看見裡麵的柿餅上敷著一層白白的柿霜，有幾個擠扁了，黏在一起。
“嗯。”她說。
爺爺的手頓了頓。
他看了看那袋柿餅，又看了看林星晚，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他最終什麼都冇說，隻是把柿餅和核桃在茶幾上擺好，擺得整整齊齊的，然後直起腰，四處看了看。
“你爸媽呢？”他問。
“上班。”林星晚說。
“哦，上班好，上班好。”爺爺點點頭，“他們忙，我們知道。不用管我們，我們坐坐就行。”
張姨端了茶過來，又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火龍果切成小塊，插著牙簽，紅紅白白的，碼得整整齊齊。
“老爺子老太太喝茶，吃水果。”張姨笑著說，“一路過來累了吧？先歇歇腳。”
奶奶接過茶，抿了一口，眼睛還是看著林星晚。
林星晚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螢幕上劃著。偶爾停下來，點個讚，又繼續劃。手機裡傳出短視頻的笑聲，哈哈哈哈的，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響亮。
奶奶看了一會兒，冇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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