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兒
回到休息的房間後,秦母早已準備好一桌豐盛卻又清淡的月子餐等著兒子享用。她知道兒子多日冇有進食,又因為手術不能吃得太補,於是就做了量少類多的菜色供他選擇,看哪幾道是他比較能下嚥的,日後就輪流替換這些菜色,等到傷口癒合得差不多了,再來準備進補的藥膳。
吃完母親準備的餐食後,秦小翔補了個小眠,無事可做的康崇焰就被二哥要求回家自我充實去。
晚一些康崇煒較不忙的時候,他就過來看秦小翔了。確定他可以陪伴小翔後,顧了大半天的康崇煥也就回家休息去了。
再次看到崇煒時,秦小翔總覺得好像有幾個世紀冇見這人了,在自己生命即將經歷最重要的那一刻,秦小翔完全冇有這個人陪在自己身邊的印象,清醒之後也冇見到半個人影,該怎麼說呢,像個最熟悉的陌生人,即使他就站在你麵前,你卻看不清楚他的容顏。
「翔翔,你終於醒來了,手術之後你昏睡了好久,好擔心你的身體無法負荷麻醉劑,現在看你醒來了,我總算是放心了。傷口還好嗎、還有哪裡不舒服?寶寶很健康呢,等一下我們一起去看寶寶。你都冇有進食,現在應該很餓了吧……」
康崇煒握著秦小翔的手,啦啦喳喳說了一堆,秦小翔卻聽不進耳裡。事實上康崇煒所擔心的那些事,在早些時刻已經有人都幫他想過並都解決掉了,他這時纔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實在冇有多大的意義。不過秦小翔也不是那種會記恨或是耍心機的人,既然崇煒此刻說些關切的話語,也隻是默默地聽著,心底則波平如鏡。
再更晚一些時,或許是已收到通知,家裡的大人都跑到院所來探視了,所幸秦小翔眠已補足、飯也吃夠,尚有精神跟體力去應付一波接著一波的熱切關注。
康父跟康母偕同其父母去嬰兒保溫室看寶寶,半會兒後隻有康父一人先回房來找秦小翔。
「這冇親眼見到,還真不敢相信,這真是小翔懷胎生下來的,感受特彆奇妙、也特彆得感動。」
康父難得感性發言,聽得康崇煒也挺激動:「可不是嗎?我們翔翔可是特彆的,我們的小孩當然也最可愛的了。」
這孩子……康父心想,就跟當年自家老大的出生一樣,覺得自己的老婆是世上最偉大、自己的孩子是世上最可愛的,那種護妻與初為人父的澎湃心情,是什麼事都無法比擬的。
「你現在是很開心,但往後的路還很長,把你妻小的未來給照顧妥善,那纔是最重要的。」康父拍拍兒子的肩膀,一麵為他開心,一麵語重心長地說。
「那是當然了,他們是我的一切,我不照顧他們照顧誰!」
這才說完,方纔去保溫室看寶寶的母親與爺爺奶奶也回來了,一夥人個個臉上溢滿了笑意推門而入,搭上了正在聊天的父子倆。
「真是天賜的寶啊,我活到了這麼個歲數,還冇看過那麼小的嬰孩,之前咪咪跟拉拉出生的時候,都冇有這麼小呢。」爺爺又驚又喜地說著。
奶奶笑回他:「當初咪咪跟拉拉都是滿足月纔出生的,比小煒這寶貝在媽媽的肚子裡多吸收了兩個月的營養,當然比他大得多了。」
「嗬嗬,是啊,大概是小煒的這小傢夥急著出來見大家,所以就提早出來報到嘍。」康母也隱藏不住內心的喜悅,歡快地揣摩寶寶的心情。
秦小翔見大家都樂見小寶寶的誕生,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在大家的期許下降臨到他們這個家,心中甚是欣慰,但願他也能在大家的期許下,長成一個樂天開懷、優秀和善的大寶寶。
康崇煒喜孜孜地與他們談論寶寶的事情,秦小翔冇辦法久站,便回到床上去休息。半晌纔有人說道產夫也看了,寶寶也看了,反正坐完月子回家後,要看的機會多的是,於是便說著不打擾了,康父康母和秦母寒暄了一下,便攜著其父母一起回家了。
他們回去後,秦小翔剛好也餓了,吃了一些母親做的菜之後,精神有點不濟打盹了起來,又有點擔心寶寶的狀況想去看一下,崇煒卻告訴他寶寶有專門的醫師跟護理師照料,不用擔心他的吃喝拉撒問題,這才放心地躺到了床上,好好地休息一番。
康崇煒則因為吃不慣秦母做的清淡月子餐,故決定到外頭解決一下晚餐,於是趁小翔休息的時候,出了院所覓食去。
※ ※
又出現了,那個背後有著翅膀光影的嬰孩,又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了。秦小翔凝視著那張和上次夢裡相同的模樣跟五官,揚起嘴角的笑靨慢慢地向自己靠近,上吊的眼尾、小巧的臉蛋以及朝自己伸展開來的兩隻小手,令人愈來愈深信這個可人的小天使,就是自己的孩子——
「我的小天使……」
秦小翔情不自禁地敞開雙臂,去擁抱這個向自己靠過來的孩子,實質的觸感,與溫暖的體溫,讓人有種自得的滿足、與舒懷的安心,促使他加深了這個擁抱,然而——
然而孩子的身體卻並不柔軟,體態還很堅實,甚至連叫喚自己名字的聲音,都很不稚氣,「小翔、小翔……」
秦小翔被這小孩冇大冇小的叫聲給揪得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看到了房裡熟悉的天花板,這才發現原來是自己在作夢。
說是作夢,可這夢境也太真實了,真實到他仍感覺得到自己還抱著孩子的身體,然而他望下一瞧,詫異地發現這根本不是小孩子的身體,他猛然一推,將眼前這個摟著自己的大男人給推出一隻手臂的距離——「大哥?」
秦小翔看清了現下抱著自己的人,根本不是夢中的幻想孩子,而是個貨真價實的成年人,這人還是他的大伯,諸多的驚嚇與不解,一目瞭然地顯現在他的臉上。「怎麼會是你?」
「我還想問你呢,你到底是把我當成誰了,那麼熱情地抱著我?!」康崇耀說的時候臉色頗難為情,但同時也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我抱著你?」秦小翔不滿他惡人先告狀:「是你抱著我吧。」
「纔不是!」
雖然秦小翔把自己推開了,基本上他還是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康崇耀的心虛隻有剛剛順勢抱上他的那一下子,其餘的則可以理直氣壯地控訴他:「我方纔敲著房門冇人應我,所以我就自己開門進來了。進門後見到你在睡覺,我就想說不要驚擾你,準備要走之時,發現你踢被子了,身為你的長輩我總不能不管不顧就此離開好任你日後著涼感冒起來吧,於是我就來到床邊幫你蓋被子,誰曉得這被子才蓋到一半,你就突然伸出手來把我的後頸摟住,甚至緊緊不放,我怕強製扯開你會讓你受傷,隻好一直維持被你抱住的姿勢,直到你剛纔醒來為止……」
康崇耀把自己也回抱了他並把他按在自己胸前磨蹭了一番的那一部分給省略,還有偷偷親了他的耳垂後頸那些親暱的細節給跳過,既表現出莫可奈何的無辜模樣,又流露出偉大胸襟的包容情懷。
直到今日康崇耀才知道,原來自己還有演戲的天分。
不過幸好此時小翔醒了,要是他再不醒來,康崇耀可冇有把握能剋製住自己不去朝那個誘人的小嘴發動攻擊。
秦小翔望著他的眼睛雖然半信半疑,不過卻不似以往的那般冷峻,就是純粹直白的問:「是這樣子嗎?」
「我騙你作什麼,我這姿勢也挺累的,我為何要這樣折磨自己?」
秦小翔宛如還在半夢半醒之間,遲疑了半會兒才道:「抱歉,是我失禮了。」
「你不用道歉。」
康崇耀抓起秦小翔的雙手,將它們握進自己的手心裡,趁著他起疑之前,緊接又說道:「我剛看到你在夢裡很不安,或許你就是需要一個擁抱,來排解你的不安,所以你起了一個無意識的動作,而我剛好又在你的身邊,能給予你適時與適當的抒解情緒,我是極其願意的,但我就怕你誤會,如果你介意,我是得向你道歉的——」
「不、這不關大哥的事,是我自己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是我冒犯了你,又誤解了你,我才該道歉——」
「彆這麼說,」康崇耀在語調上加重口氣,藉此掩蓋過他的手被自己蓄意撫摸的注意力,「你剛生完孩子,於心於身,都是極為疲累與消耗體力的,若能有一種方式讓你釋放壓力舒解身心,你就應該去嘗試。你不用一直這麼小心翼翼,你想做什麼就去做,當然這還是得以不造成你的身體負擔為首,或者你有想做而無法做之事,你也可以告訴我,我這幾天公司冇什麼重要事,每天都可以準時下班,下班後我都會過來這裡,看你有需要什麼,都可以跟我說,不用客氣。還有……」
秦小翔被他這樣一大串千囑咐萬叮嚀地說了一堆,倒真冇留意到自己的手已被人家拽在掌中摸了幾百遍,隻想著找縫隙插話,告訴對方不必做到這種程度。
「大哥——」
好不容易等到了間歇片刻可以回絕對方,這時房門忽然響起了旋啟門把的聲音,秦小翔的手赫然被放了開,他這才察覺到自己的手原來剛纔一直被康崇耀握著。
他還來不及細想康崇耀的這動作與其臉上不太自然的神情,就被打開房門的來者給引開了注意。
「大哥,你來看翔翔啊!」
康崇煒推門進來的角度,看不到康崇耀對秦小翔的作為,隻見熟悉的背影,就直接打招呼。
「是啊,剛纔我敲門時都冇人來開門,我就擅自進來了,這才曉得你外出,而小翔正在休息,所以我就先在這裡坐一下,這纔等到你回來……」
康崇耀說這話不免有些心虛,雖然從容地自床上起身麵向房門,卻不太敢正眼去看自己的叁弟,就怕被他發現什麼端倪出來。
「擾您費心來看我們,小翔在休息,我就直接帶你去看寶寶好了。」
康崇耀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就是想見小翔而已,不過既然叁弟都這麼提了,自己再厚著臉皮待在這裡也挺怪的,就當是給自己找台階下,於是附和道:「嗯、就去看寶寶。」
康崇煒向大哥身後的小翔探了一眼,「翔翔,你醒啦,我先帶大哥去看寶寶,你再多睡一會兒吧!」
秦小翔總覺得自己是想說些什麼的,可是儘被大哥與崇煒搶去了話頭,竟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隻能傻傻地應允:「好。」
於是在秦小翔產後清醒的第一天,就在耳根半靜半吵、肚子半餓半飽、以及腦袋半昏睡半清醒的狀態下,夾雜著家人們熱切的關心,半敷衍地度過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