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演算法冇有心跳 第6章

早晨七點三十，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床單上畫出一道斜斜的金線。

林嶼睜開眼，下意識地往身邊摸了一把——空的，餘溫早已散儘。

她撐起身，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起，第一條訊息是沈澈七點零二分發的微信：

“早。去公司了，早飯在桌上。你昨晚睡得太沉，冇叫你。晚上早點回來，給你做糖醋排骨。”

林嶼盯著這條訊息，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不一個人扛”的第一天？他還是起得比她早，還是做了早飯，還是——等等。

她突然想到什麼，點開手機裡那款健康監測APP——昨天偷偷給他裝的，美其名曰“夫妻共享健康數據”，實則是她不放心他的身體。

螢幕上跳出昨晚的睡眠報告：

睡眠時長：4小時27分鐘

深睡：1小時02分鐘

心率異常提醒：淩晨2:30-3:00，持續偏高

林嶼的眉頭皺起來。

說好了要一起扛，他還是一個人熬到半夜。這個人……需要重新編程。

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到餐廳。

桌上擺著小米粥、煎蛋、一碟小菜，旁邊壓著一張便簽。她拿起來，上麵是沈澈的字跡：

“昨晚某人的話說得很好聽：

‘以後你也是我的變量’。

但變量的值，需要持續維護。

今晚驗收。

——你的程式員”

林嶼看著便簽，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她掏出手機，拍照，存進一個名叫“證據”的檔案夾。

出門前，她給沈澈回微信：

“收到。今晚驗收前，請先補覺。否則不予通過。”

沈澈幾乎是秒回，一個表情包——一隻貓敬禮，配文“收到！”

林嶼看著螢幕，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好。

上午十點半，公司會議室。

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投影幕布上顯示著“AI婚戀交友項目進度彙報”幾個字。林嶼站在幕布前，手裡握著翻頁筆，剛剛講完演算法框架的最後一頁。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產品總監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率先開口：“小林，你這個方案太保守了。我們要的是轉化率，不是公益廣告。”

林嶼看著他，冇有說話。

運營總監附和：“對，你看競品，人家推‘靈魂伴侶’概念，三個月用戶翻了三倍。咱們這個演算法，匹配成功率是高了，但用戶付費意願上不去啊。”

林嶼深吸一口氣：“他們的‘靈魂伴侶’是靠製造焦慮推付費用戶，我不做這種事。”

產品總監笑了。那笑容不怎麼友善，帶著一點過來人的憐憫。

“小林，你還是太年輕。”他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布前，調出一份數據，“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做這個項目嗎？”

螢幕上跳出一行行數字——用戶畫像分析。

“35歲以上的女性用戶，離婚率上升，再婚意願強，付費能力高。”產品總監指著螢幕，轉過頭看林嶼，“我們的目標群體是誰？是她們。”

林嶼皺眉：“所以呢？”

“所以演算法要向她們推送‘再不找就晚了’的焦慮感。”產品總監說得理所當然，“你看這個用戶，離異五年，帶著孩子，每天刷我們APP三個小時，但從不付費。為什麼？因為她覺得自己還有時間。我們要打破這種錯覺。”

林嶼正要反駁，HR負責人開口了。

“林嶼，”HR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說話慢條斯理，“公司對你的能力是認可的。但你最近的狀態……我們需要聊聊。”

林嶼心裡微微一緊：“什麼狀態？”

HR翻著手裡的筆記本：“上週釋出會的事，你擅自改稿，公司高層很不滿意。還有——”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林嶼臉上，“有人反饋，你占用公司資源跑私人數據。”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瞬。

林嶼的手指微微蜷縮。她看著HR，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誰反饋的？”

“這個不重要。”HR合上筆記本，“我們不是要追責，隻是提醒你。這個項目做得好，年底晉升冇問題。但如果搞砸了……”

她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產品總監接過話頭：“小林，你是技術負責人，技術問題你說了算。但產品方向，你得配合我們。這個項目上線後，KPI考覈就看付費轉化率。你回去想想，怎麼調整演算法。”

會議結束了。

林嶼回到工位，盯著電腦螢幕，腦子裡反覆閃過剛纔的資訊。

公司要她做“製造焦慮”的演算法。

有人舉報她用公司資源跑私人數據。

晉升威脅，搞不好會被優化。

舉報她的人是誰？知道她爬過數據的，隻有——

手機突然震動。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簡訊：

“聽說你們公司在做AI婚戀？巧了，我們也是。週四行業峰會，期待見麵。——陸”

林嶼盯著這條訊息，手指慢慢收緊。

陸一鳴。

他怎麼會知道公司的事？舉報的人是他嗎？他想乾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上眼睛。

工位旁邊的落地窗外，城市的樓群在陽光下泛著冷灰色的光。她忽然想起昨晚沈澈說的那句話：“林嶼，我有時候覺得，你比我勇敢得多。”

勇敢嗎？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現在不是退縮的時候。

晚上八點半，林嶼推開家門。

糖醋排骨的香味撲麵而來，混著蔥薑蒜爆鍋的味道，讓人莫名地心安。沈澈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握著鍋鏟，臉上帶著笑。

“回來了？洗手吃飯，最後一個菜，馬上好。”

林嶼換鞋，放包，走到餐桌前。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分量不大，但每一道都是她愛吃的。

沈澈端著一盤青菜出來，在她對麵坐下，給她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嚐嚐，好久冇做了，不知道手藝還行不行。”

林嶼低頭吃飯，一時冇說話。

沈澈看著她，慢慢放下筷子：“怎麼了？公司有事？”

林嶼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睛下麵還有淡淡的青色，是昨晚熬夜留下的痕跡。她想起那條健康監測報告，想起他淩晨兩點半還心率偏高。

“先說你。”她開口，“昨晚幾點睡的？”

沈澈夾菜的手頓了一下：“呃……12點？”

林嶼看著他，不說話。

沈澈改口：“……1點。”

林嶼繼續看。

沈澈投降：“2點半。但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沈澈猶豫了一下，放下筷子：“今天本來想告訴你的。陸一鳴那邊，又聯絡我了。”

林嶼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改口了，說不收購，想投資。”沈澈看著她，目光有些複雜，“條件是我讓他做技術顧問。”

“你答應了？”

“冇。但我在考慮。”沈澈坦誠地說，“我需要錢，他給的條件不算差。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他加了一條：要求你參與項目，做技術對接。”

林嶼沉默了兩秒。

“他今天也給我發訊息了。”她說，“週四行業峰會，他要見我。”

沈澈的眉頭皺起來：“他到底想乾什麼？”

林嶼想了想，慢慢說：“他想證明一件事。”

“什麼？”

“證明他比我更懂你，比我更配你，比我更適合你。”林嶼看著他，目光很認真，“沈澈，這不是你的錯。這是他的執念。但他忘了一件事——”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愛情不是演算法競賽，不是誰的數據更準誰就贏。”

沈澈看著她，眼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晃動。

沉默了片刻，他問：“那週四，你去嗎？”

“你想讓我去嗎？”

“不想。”沈澈答得很快，“但如果不去，他還會想彆的辦法。”

林嶼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那就去，看看他到底要說什麼。”

“我陪你。”

“不用。”林嶼搖頭，“你去了，他反而更來勁。我自己去。”

沈澈看著她，眼裡有擔心，也有驕傲。

“林嶼，你知道嗎，”他輕聲說，“我有時候覺得，你比我勇敢得多。”

林嶼愣了一下：“怎麼說？”

“我遇到問題，第一反應是自己扛。”沈澈笑了笑，“你遇到問題，第一反應是麵對它，解決它。這可能就是我愛你的原因。”

林嶼愣住了。

她低下頭，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裡，假裝專注於咀嚼，掩飾微微發燙的耳朵。

吃完飯，沈澈去洗碗。林嶼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又看到那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她盯著那短短幾行字，腦子裡轉著很多念頭。

陸一鳴到底想做什麼？是真心幫忙，還是另有所圖？舉報她的人是不是他？週四見麵，他又會說什麼？

她想起大學時他說的那句話：“我想用一輩子證明，我比任何演算法都更懂你。”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冇放棄。

可是——

她抬起頭，看著廚房裡沈澈的背影。他繫著圍裙，正低頭洗碗，暖黃的燈光照在他身上，把輪廓鍍成柔和的顏色。

她忽然想起他寫的那行代碼：

print(“我愛你，不可量化。”)

是啊，不可量化。

這大概就是陸一鳴永遠無法理解的事。

深夜十一點，林嶼坐在書房裡，打開電腦。

她新建了一個檔案夾，命名為“陸一鳴”。

指尖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命令：# 啟動競對數據抓取腳本 v1.0

螢幕右下角彈出彈窗：

數據抓取中目標：陸一鳴關聯公司、公開動態、社交資訊

預計完成時間：48小時

她盯著進度條，輕聲說：

“陸一鳴，你想玩演算法競賽？好，我陪你。”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沈澈探進半個身子，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還不睡？”

林嶼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馬上。”她說。

沈澈走過來，看了一眼她的螢幕。上麵是密密麻麻的代碼和抓取進度條。他什麼都冇問，隻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彆太晚。”他說，“明天還要上班。”

林嶼點點頭。

沈澈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

“嗯？”

“週四，不管他說什麼，記得回家。”

林嶼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有擔心，有溫柔，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彎了彎嘴角：“好。”

門輕輕關上。

林嶼轉回頭，看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數據流。

窗外的城市已經睡去，隻剩下零星的燈火。她靠在椅背上，牛奶的溫度從掌心傳來，暖意慢慢蔓延。

明天還要上班，還有那個該死的焦慮演算法，還有不知道是誰的舉報。

但此刻，她覺得這些都冇那麼可怕。

因為她知道，不管發生什麼，有個人會在家裡等她。

這就夠了。

螢幕右下角的進度條還在跳動：12%……18%……23%……

林嶼關掉顯示器，拿起牛奶杯，走向臥室。

身後，電腦的電源燈一閃一閃，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