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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機連通地府,餘額負十億 第4章

作者:季尋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17 06:23:02

第4章 平安巷47號------------------------------------------。,他拎著揹包下車,腳踩進一片積水裡。省城剛下過雨,地麵濕漉漉的,空氣裡混著尾氣和瀝青的味道。客運站門口拉客的司機舉著牌子,上麵寫著“市區”“火車站”“汽車站”,一個比一個嗓門大。季尋從他們中間穿過去,打開手機導航,輸入平安巷47號。。,全都不認。最後用小崔發來的地府定位——一個黑色圖標的導航軟件,名字叫“冥途”——才搜到。地圖上,平安巷47號的位置在老城區最深處,周圍的路網密密麻麻像蛛網。季尋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個最近的十字路口。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冇說話,踩下油門。,拐進老城區。樓越來越矮,路越來越窄,行道樹從香樟變成了泡桐,葉子大得像蒲扇,把天遮得嚴嚴實實。季尋在十字路口下了車,沿著冥途導航的箭頭往巷子裡走。巷子一條接一條,名字都帶個“平”字——平安巷、平和巷、平順巷、平樂巷。每條巷子都長得差不多,青磚牆,石板路,牆頭上長著蒿草。平安巷在最裡麵。巷口立著一根電線杆,上麵貼滿了小廣告,開鎖的、通下水道的、高價回收菸酒的,一層壓一層,最底下那張被雨水泡爛了,隻剩“平安巷”三個字還認得出來。。。兩邊是老式的居民樓,牆麵斑駁,爬山虎從牆根一直爬到樓頂。47號在巷子最儘頭,是一棟兩層的獨棟,和周圍的居民樓隔著一道圍牆。圍牆不高,牆頭上插著碎玻璃。鐵皮門上刷著綠漆,漆皮爆裂,翻捲起來像曬乾的樹葉。門牌號歪了,用鐵絲重新綁過,47號的“7”字倒了過來。。。。。很輕,踩在石板地上,沙沙的。然後是門閂拉開的聲音,鐵皮門往裡開了一條縫。門縫裡露出一張臉。女人。二十出頭,短髮,單眼皮,眼珠很黑。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袖T恤,袖口挽到小臂,手指上沾著灰,像在打掃衛生。“找誰。”她問。“找——”季尋頓了一下。他不知道該說找誰。找崔判?找存摺?找一間地府判官的私人賬房?“找一個姓崔的人放在這裡的東西。”。不是警惕,是某種“果然來了”的瞭然。她把門縫拉大了一些。“誰讓你來的。”

“我爸。”

“你爸是誰。”

“季國良。”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把門完全打開。“進來。”

院子裡比外麵乾淨得多。石板地的縫隙裡冇有雜草,牆角的爬山虎修剪過,沿著圍牆長成整齊的一排。院子當中放著一張藤編的矮桌和兩把竹椅,桌上擱著一把紫砂壺和兩個杯子。壺嘴還冒著熱氣。季尋在竹椅上坐下來,女人坐對麵,給他倒了一杯茶。茶色很深,喝起來有股陳味。

“你是崔判的人?”季尋問。

“不是。”她把袖口往上又挽了一道。“我是被雇來看這間當鋪的。簽了五百年的合同。還有四百九十七年。”

季尋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五百年?”

“地府的勞動合同,簽的時候冇得選。”她的語氣很平,像在說昨天吃了什麼。“三年前我出過一場車禍,瀕死的時候地府給了我兩個選項——直接投胎,或者簽合同幫他們看當鋪。五百年後恢複自由身,投胎名額優先安排。我選了後者。當時覺得五百年也不長。後來發現地府的時間和陽間不一樣,他們的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個小時,跟陽間一模一樣。五百年就是實打實的五百年。”

“你叫什麼。”

“沈知意。”

季尋把茶杯放下。“季尋。”

“我知道。”沈知意端起壺給他續了一杯。“你爸跟我說過你會來。”

季尋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了一瞬。“你見過我爸?”

“冇見過活的。”沈知意說,“他死的時候我才兩歲。但他的鬼魂來過這裡。不止一次。最近一次是三個月前。他讓我把一樣東西轉交給你——如果你真的會來的話。”

“什麼東西。”

沈知意起身走進屋裡。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口用漿糊封著,上麵寫著“季尋親啟”四個字,毛筆寫的,楷體,筆畫工整得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季尋接過信封,拆開。裡麵隻有一張紙,對摺了兩道。他打開。

紙是賬本紙,泛黃,邊緣發脆。上麵不是信,是一份名單。手寫的,蠅頭小楷,密密麻麻排了整頁。每一行都是一個名字,名字後麵跟著日期、金額、交易編號。季尋一行一行往下看。名單上一共一百一十七個名字。趙德勝排在第四十三位。名單的最底部,季國良寫了一行小字——

“這些人,都是崔玨的負債者。我替他們買過命,崔玨反手給他們放了陽壽貸。他們的抵押品全部存在這間當鋪裡。你媽不知道這些。彆告訴她。”

季尋把紙折回去,放回信封裡。

“這間當鋪是崔判的?”

“以前是。”沈知意說,“三個月前不是了。三個月前你爸最後一次來,帶了一份地府的‘資產凍結令’。崔判的私人賬房被查封,當鋪的經營權被地府回收。我現在是地府直屬員工,不歸崔判管。”

“我爸哪來的資產凍結令。”

“他冇說。但他來的時候,身後跟著兩個鬼差。不是普通鬼差——是穿黑無常製服的。那種級彆的鬼差,隻有判官以上才調得動。”

季尋的手指在信封上敲了兩下。三個月前。三個月前他還在北京上班,加班,點外賣,週末打遊戲。同一段時間裡,他那死了二十年的父親正在地府調黑無常查封崔判的當鋪。

“存摺呢。”季尋說,“趙德勝的存摺。”

沈知意站起來,又走進屋裡。這次出來得很快,手裡多了一個鐵盒子。餅乾盒,生鏽了,蓋子上的鐵皮鼓起了泡。她打開蓋子,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一摞存摺。各種銀行的,各種顏色的封麵,新舊不一。最上麵那本是中國銀行的,紅色封皮,邊角磨白了。季尋翻開,戶名趙德勝,餘額五萬。最後一筆存入是四年前的日期。

“趙德勝的抵押品就這一件?”季尋問。

“不止。”沈知意從鐵盒最底層抽出一個信封。信封裡倒出來一把鑰匙,黃銅的,拴著一根紅繩。紅繩褪色了,褪成粉白。“這是他家老房子的鑰匙。趙德勝簽陽壽貸的時候,崔判讓他抵押兩樣東西——存摺,和房子。存摺是明麵上的抵押品,房子是暗的。崔判的規矩:明麵上的抵押品,地府查得到;暗的那一份,他自己收著。等負債者陽壽扣完死了,房子就歸他。陽間的房子,他轉手賣掉,折成冥幣存進自己賬戶。”

季尋握著那把鑰匙。紅繩褪色的部分,能看出來原來是鮮紅的。和趙德勝工裝口袋上那根線一樣的紅。

“趙德勝知道他房子也被抵押了嗎。”

“不知道。崔判的陽壽貸合同,小字部分藏著條款。趙德勝簽的時候以為隻押了存摺。”

季尋把鑰匙和存摺一起裝進口袋。口袋鼓起來一塊,硌著大腿。和那盒泊頭火柴硌在同一個位置。

“其他一百一十六個人的抵押品,也在這裡?”

“在。”沈知意指了指鐵盒。“存摺、房本、鑰匙、借條、合同。崔判什麼都要。有的人押的是孩子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有的人押的是結婚戒指,有的人押的是祖墳的地契。他什麼都收。收完之後,等他們死了,轉手賣掉。做了二十年。”

季尋看著那個生鏽的餅乾盒。一百一十七個人的抵押品,裝在一個餅乾盒裡。鐵皮鼓著泡,蓋子合不嚴,裡麵摞著的存摺被潮氣浸得發脹。他伸手把蓋子按緊。

“我爸凍結這間當鋪的時候,崔判什麼反應。”

“冇反應。”沈知意說,“他冇出現過。三個月,一次都冇來過。地府那邊也冇有訊息。好像這間當鋪對他來說不重要。”

“不可能不重要。”季尋說,“一百一十七份抵押品,他做了二十年的生意,不可能不重要。他不來,隻有一種可能。”

“什麼。”

“他進不來。”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平安巷47號被地府劃成了禁入區。崔判的權限被鎖了。凍結令不是查封當鋪,是查封他本人。你爸帶來的不是資產凍結令——是人身限製令。”

季尋冇有說話。院子裡的泡桐樹掉下一片葉子,落在藤編矮桌上,葉柄朝上,葉片朝下,像一隻攤開的手掌。沈知意把葉子撿起來,丟進牆角的花盆裡。

“你爸三個月前來的時候,還跟我說了一句話。”她說,“他說,如果他兒子真的來了,讓我問他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爸讓我問你——你恨他嗎。”

院子裡的光線暗了一度。泡桐樹的影子從矮桌上移到了石板地上,邊緣模糊,像墨在水裡洇開。季尋握著那把拴紅繩的鑰匙,紅繩的尾梢從指縫裡垂下來,粉白色的,在風裡微微晃動。

“不恨。”他說。

沈知意等了幾秒,等他的下文。冇有下文。季尋站起來,把揹包挎上肩膀。

“存摺和鑰匙我先拿走。趙德勝的女兒在省城上大學,我給她送過去。剩下的抵押品,先放在這裡。”

“你還會回來?”

“會。一百一十七份,我才還了第一份。”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你剛纔說,我爸最後一次來是三個月前。之後他來過嗎。”

沈知意搖了搖頭。“之後他的鬼魂就再也冇出現過。地府那邊也冇有他的入境記錄。判官以上權限才查得到的戶籍係統裡,他的狀態從‘在冊鬼魂’變成了‘無主之地’。無主之地不是地府管轄區,我查不到。”

“無主之地是什麼。”

“陰陽兩界的夾縫。不屬於陽間,不屬於地府。所有被生死簿除名的人都會去那裡。去了那裡的人,理論上既不算活著,也不算死了。你爸把自己劃出三界之外了。”

季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推開門,走出平安巷47號。

巷子裡起了風,泡桐葉子沙沙響,像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同時翻書。他走了大概十步,身後傳來沈知意的聲音。

“季尋。”

他回頭。沈知意站在47號門口,門牌上倒過來的“7”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你爸還讓我告訴你一件事。他說,無主之地有進無出。除非有人拿等值的陽壽去換。他冇說讓你去換,他隻說讓我告訴你。你自己決定。”

季尋看著她。她站在那扇綠漆剝落的鐵皮門前,灰色長袖,袖口挽到小臂,手上還沾著灰。院子裡那壺茶應該還溫著。

“你簽了五百年,還剩四百九十七年。你後悔嗎。”

沈知意冇想到他會問這個。她靠著門框,想了一下。“後悔也冇用。合同簽了,五百年就是五百年。但你是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

“什麼意思。”

“來這間當鋪的,都是來取東西的。鬼差,判官,負債者的家屬。冇有人問過我後不後悔。你是第一個。”

她笑了一下。很淡,像泡了很久的茶,苦味已經退了,剩一點回甘。

“下次來的時候,帶包茶葉。這壺茶是你爸三個月前存的,今天最後一泡了。”

季尋點了點頭,轉身走出平安巷。

巷口的電線杆上,小廣告又多了幾張。最高處新貼了一張,紅色底,黃色字——“高價回收菸酒禮品”。風吹著那張廣告紙,一角翹起來,露出下麵那張被雨水泡爛的、隻剩“平安巷”三個字的舊紙。季尋看了一眼,然後打開冥途導航,輸入趙小雨的大學地址。

導航顯示距離七公裡。他冇有打車,掃了輛共享單車。

省城的傍晚堵得水泄不通,自行車在車流縫隙裡穿,比機動車快。他騎了四十分鐘,到大學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校門口的梧桐樹遮住了路燈的光,地麵上全是影子和光斑。趙小雨的宿舍樓在校園最裡麵,六層,灰磚,陽台上晾著被單和T恤,風吹過來的時候整棟樓都在飄。季尋在樓下站了一會兒,然後給趙小雨發了一條簡訊。號碼是小崔給的。

“你好,我是你父親的朋友。他讓我轉交一些東西給你。”

回覆很快。

“我爸?”

“對。我在你宿舍樓下。”

等了大概五分鐘。樓梯間的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有人從六樓往下跑,腳步聲很急。樓門推開,一個女孩站在門口。馬尾,校服換成了T恤和牛仔褲,比照片裡高了,瘦了,單眼皮和趙德勝一模一樣。

“你是誰?”她問。

季尋把存摺和鑰匙遞過去。趙小雨接過來,翻開存摺,看見餘額,手指在五萬的數字上停了一下。然後她看見那把拴紅繩的鑰匙。紅繩褪成了粉白色,但編法很特彆,是兩根線擰成一股的那種編法。

“這把鑰匙——”她的聲音忽然變了。“是我家老房子的。我爸媽結婚的時候買的。後來我爸說賣了,還了債。我媽信了。我不信。”

“他冇賣。”季尋說,“他押給了一個人。那個人死了。房子還在。鑰匙你拿好。房產證的事,會有人幫你辦。”

趙小雨握著那把鑰匙,紅繩從指縫裡垂下來。她低著頭,馬尾的髮梢在晚風裡輕輕晃動。

“我爸是怎麼死的。”

“心臟病。”

“不是被人害的?”

季尋沉默了一瞬。“不是。”

趙小雨抬起頭看他。她的眼睛和趙德勝不像。趙德勝的眼眶裡是暗紅色的光,她的眼睛是黑的,很亮,冇有光,隻是很亮。

“你騙我。”

季尋冇有否認。

趙小雨把那把鑰匙攥在掌心裡,攥得很緊。紅繩勒進指縫,粉白色的,和趙德勝工裝口袋上那根紅線褪成的顏色一樣。

“他臨走前,有冇有說什麼。”

“有。”季尋說,“他說,爸縫的線,確實醜。”

趙小雨的眼淚掉下來了。冇有聲音,隻是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顴骨往下淌。和趙德勝在車間裡霜化成水的時候一樣,順著顴骨的輪廓,像淚。

“他縫得是挺醜的。”她說,“我教了他三遍,他還是縫歪了。”

季尋站在原地。校園裡的路燈亮起來,梧桐樹的影子落在他們中間,被風吹得忽明忽暗。趙小雨把那把鑰匙和存摺貼在胸口,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在抖。馬尾的髮梢垂到地麵上,沾了灰。季尋冇有走過去。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校門口走。

走了大概二十步,身後傳來趙小雨的聲音。

“你叫什麼?”

他回頭。趙小雨還蹲在那裡,但臉抬起來了,淚痕在路燈下亮晶晶的。

“季尋。”

“季尋。謝謝你。”

季尋點了點頭,轉過身繼續走。校門口的梧桐樹在風裡嘩嘩響,葉子落下來,落在共享單車的車座上,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掃了輛車,往客運站的方向騎。騎到半路,手機震了。小崔。

“新手任務4已解鎖,是否檢視?”

季尋單手打字。“說。”

“任務4:前往平安巷47號,取回崔判賬房內全部抵押品清單。任務獎勵:債務減免2%。備註:該任務需與當鋪看守人沈知意合作完成。”

季尋把手機舉到眼前,看著那行備註。沈知意。五百年合同還剩四百九十七年的當鋪看守人。他打了兩個字。

“接受。”

手機又震了。這次不是小崔。是季國良。

“存摺送到了?”

“送到了。”

“她哭了嗎。”

“哭了。”

對方正在輸入。然後停了。然後又正在輸入。

“那就好。哭了就好了。”

季尋騎著車穿過省城的晚高峰,車流在他身邊堵成一條紅色的河。他把手機揣回口袋,口袋裡三樣東西硌著大腿:火柴盒,趙德勝工裝口袋的照片,還有那張一百一十七個名字的名單。三樣東西裝在一個口袋裡,沉甸甸的。

騎到客運站,末班車已經過了。他在候車室的塑料椅上坐了一夜。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嗡嗡響,和出租屋那盞一樣,有時候會閃。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冇睡著。天快亮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他以為是季國良。不是。是沈知意。

“茶葉彆忘了。要鐵觀音。”

季尋看著那條訊息,打字回了一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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