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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製體看著他，黑色的眼睛裡有一絲光：“你成功了。”
林北低頭看自己的手——鑰匙已經不見了，手心空空如也。
“你做了什麼？”複製體問。
“我重置了係統。”林北說。
複製體看了他幾秒，然後它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從腳開始，像沙子一樣散開，一點一點消失。
“你放棄了力量。”複製體說，聲音越來越遠，“你本可以成為神。”
“我不需要成為神。”林北說，“我隻是想回家。”
複製體笑了——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容，像是林北照鏡子時偶爾會露出的那種笑：“你長大了。”
然後它消失了。
林北站在空蕩蕩的地下空間裡，周圍是那些人——三千四百七十二個人。他們的身體開始發光，像是被陽光照到的霧，開始變得透明。一個人接著一個人，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他們回到了現實世界。
林北看著最後一個人消失，然後他轉身，走出地下空間，沿著樓梯往上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
走出市政府大樓時，天已經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金色的光灑在廣場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溫暖的顏色。噴泉的水柱在晨光中閃著光，幾隻鴿子在地上啄食，看到一個男人走出來，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林北站在廣場上，晨風吹在臉上，涼涼的。他掏出口袋裡的手機，打開係統介麵。介麵是白色的，空蕩蕩的，隻有一行字：
係統已重置。當前狀態：正常運行。
管理者：林北。
林北看著那行字，然後把手機揣回口袋。
他邁開步子，沿著街道往前走。街上的人開始多起來，有晨跑的人，有遛狗的人，有趕公車的人。一切都和昨天一樣，但一切都變了。
他走回如意旅館，前台的老頭還在打瞌睡。他上樓，回到306房間，關上門，躺在床上。
窗外傳來街上的聲音——汽車喇叭聲，行人說話聲，小販叫賣聲。很吵，但讓他覺得安心。
他閉上眼睛，嘴角浮起一絲笑。
他做到了。
林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淡黃色的，形狀像一隻展開翅膀的鳥。他盯著那塊水漬看了很久，腦子裡卻一片空白。窗外的聲音傳進來——汽車喇叭聲，小販叫賣聲，有人在大聲打電話——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是隔著一層水傳進來的，悶悶的。
他想到了那三千四百七十二個人。
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回到現實世界了。有的人可能正在吃早餐，有的人可能正在上班路上，有的人可能正在床上醒來，發現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他們會忘記係統裡的一切，忘記那些規則，忘記那些殺戮，忘記那些恐懼。
他們會正常地活下去。
林北翻了個身，麵朝著牆。牆上貼著發黃的壁紙，有一處翹起了角，露出底下灰色的牆麵。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個翹起的角，壁紙的邊緣很硬，颳了一下他的指尖，有點疼。
手機在枕頭邊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群訊息。
匿名用戶8：我靠，我剛發現我躺在床上醒過來了。我記得我明明在小巷子裡跟一個怨靈打架。
匿名用戶6：我也是。我上一秒還在係統裡，下一秒就躺在我家沙發上了。我老婆還問我昨晚去哪了，我說我在加班。
匿名用戶5：所以係統真的結束了？我們真的回來了？
匿名用戶8：好像是。我打開係統介麵，什麼都冇了。圖標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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