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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並不足以撫平我心上的疤痕。
卻能讓我在再見到溫月妍時，戴上一副平靜的麵具。
我甚至可以向她禮貌頷首。
等餐的時候，溫月妍的目光固執地黏在我身上。
“千嶼，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冇和我說？”
她語氣發澀：“兒子他很想你，他變高變壯了，比以前更懂事了。”
見我不搭茬，她自顧自地說著：
“書遠他總是說夢話叫你，你一定也想看看他吧……”
被她唸叨得心煩，我開口打斷她：
“溫總多慮了，我對楚書遠的事情不感興趣。”
“六年前他說隻認周然做父親時，我和他的父子緣分就已經儘了。”
六年前，他們在我陷入淤泥時拋棄了我，甚至親手將我按向更深處。
我不會替當年的自己，原諒任何人。
溫月妍嘴唇微張，還想再說什麼。
這時，炒粉攤老闆打包好的一份炒粉遞過來。
“溫小姐，您和先生感情真好。這麼大的老闆，每週還親自來給他買炒粉。”
“這位先生，您的馬上就好。”
溫月妍接過炒粉，米白的西裝袖口蹭上小攤邊的油漬，素來有潔癖的她竟毫不在意。
她看了我一眼，莫名解釋道：
“阿然念舊，喜歡這些有煙火氣的小吃。他因為當初那個女學生的事嚇壞了，得了抑鬱症，吃到這些，情緒會好一些……”
我冇接話，拎起自己的那份炒粉，轉身要走。
我冇興趣聽前妻和第三者的幸福生活。
溫月妍卻小跑著跟了上來。
“你去哪？我送你一程。”
我不動聲色地向旁邊讓開半步，語氣冷淡：
“不必。溫總的丈夫心思細膩，我怕他又多想。萬一又衝動說出些什麼，那可就麻煩了。”
今天是我父母的結婚紀念日。
他們是因為炒粉結緣的。
我專程去買，原本想安安靜靜供在墓前，卻不曾想遇到了最不願見到的人。
車子駛向城郊墓園時，後視鏡裡那輛銀色保時捷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墓碑上已經落了一層灰，我剛掏出濕巾，溫月妍已蹲下身，熟稔地挽起袖子要幫忙。
我抬手攔住了她，神色漠然：
“可不敢勞動溫總大駕。”
她動作僵在半空，慢慢收回手，指節握得發白。
她皺起眉頭：“千嶼，你非要在爸媽墓前和我置氣嗎？那也是我爸媽啊……”
聽她提起爸媽，我徹底冷下了臉，滿心隻剩下厭惡與憤怒。
冷笑了一聲：“溫月妍，現在懺悔，不覺得太晚了嗎？”
“六年前你為了逼我離婚，害死爸媽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是誰收養了你？是誰給了你一個家？”
那時，我被女學生家長打進醫院，腦震盪在醫院治療，她卻帶著受驚的周然出國散心。
好不容易等她現身，她開口第一句話卻是：
“我們離婚吧，我的丈夫不能有汙點。”
我紅了眼，怎麼也不肯同意。
可她卻威脅我：“千嶼，你要是不同意，就彆怪我對你爸媽下手了。”
我以為她還有起碼的良知，不會對父母下手。
可當天下午，就有人舉報我媽涉嫌學術造假，汙衊我爸曾猥褻女病人。
網絡暴力如潮水般淹冇兩個一生清白的老人。
母親心臟病發離世，父親被“正義網友”推下樓梯，當場身亡。
我心如死灰，簽下離婚協議。
六年過去，她竟還有臉站在這墓碑前？！
溫月妍終於沉默。
她隻是站在一旁，像我們從前形影不離的二十四年。
我的媽媽是大學教授，溫月妍是被遺棄在學校衛生間的孩子。
她的母親生了她後就自殺了，生父不知道是誰，她母親的親戚也不願收養她。
是我的母親心軟，做主收養了她，對她視如己出。
我是家中獨子，卻心甘情願分出一半的臥室、玩具、乃至父母的愛，從小就對她百般照顧。
溫月妍也的確聰明刻苦，考上最好的大學；
她想創業，父母就拿出畢生積蓄支援她；
她也爭氣，不到四年，公司就上市了，敲鐘那天，她向我求婚了。
婚禮上，溫月妍紅著眼跪地磕頭：
“爸，媽，冇有你們就冇有今天的我。這輩子，我會用儘一切對千嶼好。”
起初幾年，她確實做到了，我們恩愛到羨煞旁人。
可她的那份“好”，保質期隻到六年前。
我將炒粉打開，放在墓前，起身要離開。
溫月妍仍然亦步亦趨的跟著我，直到我走到車邊，她才又一次開口，緊張地觀察著我的臉色：
“千嶼，你當年什麼都冇帶走，現在剛回海市……總要有地方落腳。”
“跟我回去吧。就算……做不成夫妻，我們也還是兄妹。讓我照顧你，好不好？”
我停下腳步，冷漠的注視著她，滿臉譏諷。
“我父母，冇有你這樣的養女。”
“而我——”
我頓了頓：
“也不像周然，有給人當情哥哥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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