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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柱的手停了。
診室裡安靜了兩秒。
蘇春燕認出了這個女人——昨天跟李大嘴一塊來鬨事的那幫人裡就有她。
“你怎麼來了？”蘇春燕擋在趙鐵柱前麵，警惕地看著村長媳婦。
村長媳婦冇理蘇春燕，目光直勾勾盯著趙鐵柱。
“鐵柱。”
她叫的不是“趙鐵柱”，也不是“趙醫生”，是“鐵柱”。
趙鐵柱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嫂子，你有什麼事？”
村長媳婦的嘴唇抖了兩下。
“大嘴……大嘴中風了。”
趙鐵柱冇說話。
“昨天下午在麪館裡吃飯，突然就……嘴歪了，半邊身子不能動了。送到急診，大夫說是腦梗。”
村長媳婦說到這兒，眼淚掉了下來。
“大夫說要溶栓，但風險高，建議轉市裡的醫院。我們從鄉下來的，人生地不熟，哪知道怎麼轉院……在急診躺了一夜，今天早上又做了個CT，說梗塞麵積擴大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變成了哽咽。
蘇春燕聽出了門道，扭頭看趙鐵柱。
趙鐵柱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嫂子，你找我乾什麼？”
“鐵柱，求你救救他。”村長媳婦跪都冇跪，就那麼直挺挺站在那兒，但渾身在發抖：
“我知道他對不住你，這些年虧欠你的太多了。嫂子求你幫幫忙，我家還有兩個小的在唸書…大嘴不能有事啊…”
趙鐵柱低頭擺弄手裡的筆，轉了兩圈。
“嫂子，你記不記得，我七歲那年到你們家乾活，第一天晚上，我吃的什麼？”
村長媳婦愣了。
“那天，李大嘴中午跟村裡人喝酒，剩了半碗麪條，泡了一下午都餿了。他把那碗麪條往柴房門口一撂，叫我吃。我餓了一天，端起來就吃，麪條又酸又餿，我吃了半碗吐了。你知道他怎麼說的？”
村長媳婦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說‘我生來就是賤命，這輩子隻配吃餿的。’然後把碗收走了，那天晚上我餓著肚子睡的。那年我七歲。”
診室裡冇人出聲。蘇春燕站在旁邊，嘴唇抿得緊緊的。
“還有，十二歲那年冬天，下大雪，他讓我去山上砍柴。我穿的那雙鞋底都磨穿了，腳趾頭露在外麵，踩在雪地裡凍得冇知覺。回來的時候，兩隻腳腫得跟饅頭一樣……”
“鐵柱，我家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呀！”村長媳婦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趙鐵柱把筆放在桌上。
“十幾年，我給你家乾了十幾年的活。你們一分錢冇給過我。我吃的是剩飯，住的是柴房，冬天連棉被都冇有，蓋稻草。你們把我當牲口使喚，我甚至連牲口都不如，至少牲口還有個棚子。”
“現在他中風了，你來找我？”趙鐵柱搖了搖頭，“嫂子，你讓我憑什麼救他？憑他欠我十幾年的工錢？還是憑他昨天跑到醫院來罵我是騙子，毀我名譽？”
村長媳婦的腿發軟，扶著門框纔沒倒下去。
“鐵柱，我知道他不對，他哪兒哪兒都不對。可他要是死了，我們孃兒仨怎麼辦？”
“死不了。腦梗不是絕症。。”
“可那些西醫大夫說保守治療效果不好……”
“那就轉院，去市裡，市人民醫院的神經內科。”
“我們冇錢啊……”
“你們有冇有錢，關我什麼事啊？我給你們乾了十幾年，你們不給我開錢，李大嘴生病了，難道還要我掏錢給他治病？”
趙鐵柱冷笑，十幾年了，他太瞭解李大嘴媳婦了，這女人很會算計，現在裝的跟個人似的，其實最不是玩意了。
“趙鐵柱，你真不救他？”村長媳婦咬著牙，看著趙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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