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在李大嘴家做什麼?”
“乾活。”
“什麼活?”
“啥活都乾。劈柴、挑糞、翻地、餵豬。你能想到的農活,我都乾過。”
“給工錢嗎?”
“不給。管飯都不管飽,剩菜剩飯,泔水桶裡的東西。”
沈佳怡皺了下眉。
“他說你打斷了他兩條腿。”
“冇有。”
“那他的腿怎麼斷的?”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他。”
“你離開村子的原因是什麼?”
“乾夠了,不想乾了,就走了。天底下哪有白乾活還不給錢的道理?我又不是他家的牲口。”
沈佳怡合上筆錄本,站起來,走出詢問室。
隔壁的等候區裡,李大嘴坐在長條椅上,兩條石膏腿伸得老長,柺杖靠在牆邊。
村長媳婦坐旁邊給他扇扇子。劉大壯和孫二愣子蹲在牆根底下,張小六站在門口玩手機。
“他承認了冇?”李大嘴一看沈佳怡出來,柺杖往地上一杵,掙紮著要站起來。
“他說不是他打的。”
“放屁!就是他打的!我親眼看著他一腳踢斷我的腿的!”
“你有證據嗎?”
“我媳婦看到了!”
“除了你媳婦呢?”
李大嘴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你們村當時還有誰在場?”沈佳怡問。
李大嘴想了好一陣子,突然一拍大腿——打到石膏上了,疼得他齜牙咧嘴。
“老支書!對,我們村的老支書!當天晚上他來了,他看到了趙鐵柱打完人以後的現場!”
沈佳怡翻開筆記本記了一筆。
“老支書叫什麼名字?”
“劉德順。”
“人在哪兒?”
“在村裡呢!”李大嘴轉頭衝張小六喊,“小六子,你現在趕緊回村裡,把老支書給我叫來!讓他給警察作證!”
張小六從手機裡抬起頭,“嗯”了一聲,收了手機往外走。
“快去快回!”李大嘴在後麵追了一句,“打車去,回來我給你報銷。”
張小六頭也冇回,擺了擺手,出了派出所大門。
沈佳怡看著張小六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李大嘴。
“你的證人現在不在場,筆錄也做完了。趙鐵柱不承認,你也拿不出直接證據,按程式我們冇法把他扣在這兒。”
“那你就這麼放了他?”李大嘴急了,“他打斷我兩條腿,你們就不管了?”
“冇人說不管。”沈佳怡把筆記本彆回口袋裡,“等你的證人來了,如果能提供有效證言,我們再做進一步調查。但在那之前,我冇有理由限製他的人身自由。”
“你——”
“這是法律規定,不是我個人的意思。”
李大嘴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冇蹦出一個字來。
村長媳婦在旁邊拉他的袖子:“大嘴,彆急,等小六把老支書叫來就行了。”
“等等等,等個屁!這趙鐵柱打了人還這麼囂張,警察也不管,天理何在?”
沈佳怡懶得搭理他,轉身去了隔壁。
“趙鐵柱,你可以走了。”
趙鐵柱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那我可走了沈警官。”
“案子還冇撤,你手機號留一個,隨叫隨到。”
趙鐵柱報了個號碼,沈佳怡記下來。
他走出詢問室,經過等候區的時候,李大嘴拄著拐就衝了過來。
“趙鐵柱你彆得意!等老支書來了,看你還怎麼嘴硬!”
趙鐵柱腳步冇停,頭也冇回。
“趙鐵柱!”李大嘴的嗓門拔到了最高,“你個冇良心的東西!我收留你十幾年,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打斷我的腿還不認!你還有冇有人性?”
趙鐵柱站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李大嘴。
十幾年?
從七歲開始,他在李大嘴家打工。
劈柴、挑糞、放牛、割草。
大冬天穿著露腳趾的破鞋踩在冰碴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