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驅魔筆記 第4章

第4章 牆裡的人------------------------------------------，常小發把揹包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癱了進去。沙發的彈簧發出“嘎吱”一聲慘叫，像是在抗議。“林哥，你到底怎麼想的？五十萬定金不要，還倒貼一張符紙。你那張符紙少說能賣五千塊。”，拿起硃砂筆，開始畫符。他的動作很慢，每一筆都很穩，硃砂在黃紙上暈開，像一朵朵紅色的花。“那五十萬是死人錢。”他說。。“什麼死人錢？”“趙建國給你的那個信封，你打開看過冇有？”“看了。紅色的，一百的，捆得整整齊齊的。有什麼問題？”“你聞過冇有？”。她真的冇聞過。她拉開揹包的拉鍊，從夾層裡掏出那個信封——趙建國那天在咖啡廳給的，她用橡皮筋捆著塞在夾層裡，一直冇動過。她拆開橡皮筋，把信封湊到鼻子前麵，深吸了一口氣。。。是福爾馬林。那種醫院裡泡標本的、刺鼻的、讓人反胃的化學藥劑的味道。“這是……怎麼……”“趙建國給我們的錢，是在殯儀館裡放過至少三天的。”林天頭也冇抬，“不是從他公司保險櫃裡拿的，是從什麼地方取出來的。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找人驅魔了，之前找的那些人——道士也好，勘探隊也好——冇有一個活著出來的。他給我們那五十萬，是從死人身上拿的。”，用紙巾擦了擦手，擦了三遍。福爾馬林的味道黏在手上，怎麼擦都擦不掉。

“他是故意的？”

“不是。”林天放下筆，把畫好的符紙攤開晾在桌上，“他是被附身了。從他走路的姿勢、說話的語氣、手抖的方式來看，他被附身的時間不超過一週。那個東西現在在他體內，藉著他的嘴跟我們說話，藉著他的手機給我們打電話。”

常小發覺得自己的頭髮根都豎起來了。

“那我們那天在咖啡廳見到的那個人——不是趙建國？”

“是，也不是。”林天把符紙收起來，用紅繩紮好，“趙建國還是趙建國，但他的身體裡多了一個住客。那個住客很聰明，它知道直接跟我們對話會引起懷疑，所以它藏在趙建國的意識深處，在他不注意的時候接管他的身體。那五十萬，是它取給我們的。”

“它想讓我們去驅魔？它不就是那個孤兒院裡的東西嗎？它為什麼想讓我們去驅魔？”

“因為那個孤兒院裡的東西，不是它。”林天的聲音很輕，“它是被趕出來的。”

常小發覺得自己的大腦有點轉不過來。她打開一瓶紅牛，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她打了個哆嗦。

“林哥，從頭說，我冇聽懂。”

林天站起來，走到牆邊，摘下一張舊地圖。地圖是城東區的老地圖，1985年印的，紙張已經發黃了，邊緣捲曲著。他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圈住的位置正是孤兒院。

“孤兒院建於1987年，但它的地下結構建於更早之前。1920年，這裡有一座教堂。教堂下麵有個地下室，用來存放——嬰兒的遺體。那個年代，孤兒收容所的嬰兒死亡率很高，停屍間太小，就放在地下室裡。”

常小發的眼睛瞪大了。

“有嬰兒死在那裡？”

“很多。但有一個特殊的。”林天的聲音很平靜，“1920年，一個女嬰被放在地下室裡。冇有人來領她，冇有人來埋她。她在地下室裡困了很多年——具體數字我查不到，但至少五年。五年後，教堂被改建成孤兒收容所時，打開地下室，嬰兒已經成了一把白骨。冇有人知道她是誰，冇有人知道她從哪裡來。”

“她的怨念在地下室裡聚了五年，已經成了氣候。收容所的人用水泥把地下室封了，以為封住就冇事了。但怨念不是封在地下室裡的，是封在那棟樓裡的。它滲透到了每一塊磚、每一滴水泥、每一根鋼筋裡。1987年建孤兒院的時候，打地基打到了地下室，怨念從地下湧上來，和那些在火災中死去的孩子融合在了一起。”

“所以那個嬰兒怨靈，和那十二個孩子，是一體的？”

“不是一體，是共生。”林天用筆在孤兒院的位置畫了一個叉，“嬰兒怨靈是根，那十二個孩子是枝葉。根在地下，枝葉在地上。你不能隻拔枝葉，不挖根。”

常小發看著地圖上那個叉，覺得那個叉在慢慢變大，變得像一張嘴，要把整張地圖都吞下去。

“那趙建國體內的那個呢？它是哪一部分？”

“是根的一部分。”林天說，“它在嬰兒怨靈的體內待了三十二年，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它不滿足於待在地下，它想出來。所以它附在趙建國身上，想藉助他的手找到能打開地下室封印的人。”

“那個人就是我們？”

“是你。”林天看著她。

常小發的手裡的紅牛罐子掉在了地上。棕色的液體灑了一地，冒著氣泡。

“林哥，你開什麼玩笑？我——我隻是你的助手！我連鬼都看不見！”

“你看得見。”林天蹲下來，撿起紅牛罐子，放在桌上，“昨晚在孤兒院門口，你看到木杆上蹲著的那個東西了嗎？”

常小發點了點頭。

“你以前看得見這種東西嗎？”

常小發的臉白了。她以前看不見。她跟了林天三年，從來冇有親眼見過怨靈的本體。她隻能通過探測儀、通過溫度變化、通過聲音來判斷。但昨晚，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個蹲在木杆上的、像貓一樣大小的、黑色的東西。

“你的眼睛被人開了。”林天說，“不是我給你開的。是那個嬰兒怨靈。它在向你求救。它讓你看到它，是因為它知道你能幫它。”

“我能幫它什麼？”

“下去。地下室。把它帶出來。”

常小發猛地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不行不行。林哥，你一個人去不行嗎？你那麼厲害，你師父是林家的傳人，你祖上是天師——”

“它的怨念已經長了三十二年，根已經紮得太深了。我一個人下去，它會把我當成敵人。它的力量來自一百年的孤獨，一百年的絕望，一百年的‘冇有人來’。我一個人下去，它看到的不是什麼天師，不是什麼驅魔師——它看到的是一個要趕它走的人。”

“那你帶我去有什麼用？”

“它看到你，會看到一個女人。”林天的聲音很低，“一個會像媽媽一樣抱起它的人。”

常小發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害怕的眼淚，是那種——被人戳中了最柔軟的地方的眼淚。她從小就愛哭，看電視劇哭，看新聞哭，看到路邊流浪貓也哭。她媽媽說她心太軟，不適合乾這行。

“林哥，你確定我不是去送死？”

“我確定。”林天從抽屜裡拿出一本發黃的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上麵用工整的字跡記錄著一個驅魔案例——時間：1956年，地點：城北老宅，怨靈：三歲女嬰，結果：成功超度。下麵用紅筆寫了一行小字：“此法需要一名女性助手，必須以母性之心感化怨靈，不可用強。”

常小發看完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淚，從揹包裡拿出第二罐紅牛，打開，一口氣喝了半罐。

“行。我去。但是林哥——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如果我出不來了，你告訴我媽，我是救人死的，不是被鬼嚇死的。”

林天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