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情緒會報複 第6章 火鍋與名片

下班後，桑晚螢冇有直接回家。溫鯉發來訊息說“老地方見”，她知道是小區後門那家重慶火鍋。店麵不大，老闆是重慶人，辣鍋底料自己炒的，溫鯉每次都要特辣，桑晚螢隻能吃微辣，但她還是會去。因為那是溫鯉的表達方式——“我請你吃頓好的”等於“你今天辛苦了”。

她到的時候，溫鯉已經坐下了。圓桌，香油碟，毛肚、鴨腸、黃喉擺了半桌。溫鯉穿著紅色衛衣，頭髮紮成丸子頭，正在往鍋裡下蝦滑。看到桑晚螢進來，她頭都冇抬：“你今天加班了？”

“冇有，就是……”桑晚螢坐下來，想了一下措辭，“幫人收拾東西。”

“收拾什麼？”溫鯉把蝦滑下完，抬頭看她。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長，看著人的時候有種“你瞞不過我”的氣場。

桑晚螢避開她的目光，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毛肚：“就亂七八糟的。”

溫鯉冇追問。她在鍋裡撈了一片鴨腸，蘸了蘸料，嚼了兩口，然後突然說：“你今天不對勁。”

“冇有。”

“你有。”溫鯉放下筷子，“你每次被欺負了就這個樣子——不看我，不說完整的話，夾菜隻夾離自己最近的。”她看了眼桑晚螢的筷子，正夾著麵前那碟花生米。

桑晚螢把花生米放進嘴裡，嚼了很久。鍋裡的紅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蒸汽模糊了她和溫鯉之間的空氣。她能感覺到溫鯉在看她，那種目光她太熟悉了——擔心的、想問又不敢問的、怕她哭出來自己不知道怎麼收場的。但溫鯉和所有人都不一樣，她不是那種“你彆哭了”的人，她是那種“誰讓你哭了，我幫你罵回去”的人。

“桑晚螢，你要是受委屈了告訴我，我去罵她。”溫鯉把圍裙扯下來，往桌上一拍，動作大了點，隔壁桌的人側目。桑晚螢看著她這副“我要去打仗”的架勢，鼻子突然酸了。眼眶熱了一下，但她忍住了。不能哭，哭了溫鯉會當真，真會去找鐘璃算賬。溫鯉這個人，說得出口就做得到。大二那年，有個男生在食堂插她的隊，溫鯉直接端著盤子站到那人麵前，說“你插隊了”，聲音不大，但整條隊伍都聽到了。那人灰溜溜地去了隊尾。

“冇人欺負我。”桑晚螢說，聲音有點悶。

“你每次說這句話的時候鼻音都重。”溫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歎了口氣，重新把圍裙繫上，“行吧，你不說我也不逼你。但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桑晚螢點頭。鍋裡的蝦滑浮起來了，溫鯉撈了一個放到她碗裡：“吃，多吃點。瘦得跟什麼似的。”

桑晚螢咬了一口蝦滑，很燙，但她冇吐出來。燙比涼好，涼的東西會讓人想起涼的粥，涼的飯菜，涼的出租屋。燙會疼，但疼會讓你知道你還活著。

兩個人吃了兩個小時。溫鯉中途接了程硯舟一個電話——冇錯，溫鯉和傅朝戈的助理認識。桑晚螢不知道他們怎麼認識的，隻知道溫鯉最近手機總是響，每次她都背過身去接，回來耳朵是紅的。桑晚螢冇有問，就像溫鯉冇有問她在暮雲發生了什麼。不是不好奇，是尊重。她們之間有種默契：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不想說就不問。

吃完火鍋出來，已經快九點了。青城的晚風吹散了身上的火鍋味，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溫鯉走在左邊，桑晚螢走在右邊，兩個人並肩走著，冇有說話，但也不尷尬。轉過路口的時候，桑晚螢的手機震了。孟昭的訊息。

“明天上午十點，有VIP客戶點名要你接待。”

桑晚螢停下腳步。VIP客戶點名要她？她是前台，不是心理谘詢師，客戶點名也不會找她。除非那人不知道她的職位，或者……

“怎麼了？”溫鯉湊過來看螢幕。

“冇什麼。”桑晚螢把手機往側邊讓了讓，但溫鯉眼尖，看到了那行字。

“VIP客戶？你？”溫鯉挑眉，“桑晚螢，你是不是揹著我乾了什麼大事？”

“冇有。”桑晚螢低頭打字，回了一條：“是誰？”

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顯示了很久。久到桑晚螢以為他睡著了。然後訊息跳出來了，隻有三個字。

傅朝戈。

桑晚螢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不知道該怎麼回。她冇見過這個名字，但“傅”這個姓不常見，更不常見的是——為什麼她心跳這麼快？她隻是看到一個名字，一個冇見過的名字。

“誰啊？”溫鯉又湊過來。

“不認識。”桑晚螢把手機收進口袋，“可能是搞錯了吧。”

“搞錯了會點名？”溫鯉的語氣裡有種“你騙鬼”的意味。但桑晚螢不再說了，腳步加快，往小區的方向走。溫鯉跟在後麵，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出租屋，桑晚螢洗了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拿出手機，打開搜尋框，猶豫了很久，打了三個字：傅朝戈。搜尋結果彈出來的時候，她的手抖了一下。新聞不多，但每一條都和她想象中的那個人對得上——暮雲直播MCN投資人，青城最年輕的商業新貴，不接受采訪，不在公開場合露麵，冇有社交媒體賬號。配圖很少，隻有一個側臉。黑色大衣，下顎線鋒利，眉眼深邃。和她在電梯裡撞到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她關掉手機，翻了個身。窗外有車經過，燈光在天花板上劃過一道弧線，然後消失了。她想起他在走廊儘頭看她的眼神，想起他在電梯裡扶住她肩膀的手，想起那輛經過她身邊時減速的黑色轎車。不是巧合。他認識她，至少他知道她是誰。

為什麼？為什麼是“傅朝戈”要找她？

她翻來覆去，想不出答案。

另一頭，青城某高層公寓。

傅朝戈坐在沙發上，麵前是一麵牆的監控螢幕，畫麵切到望月心理診所的大廳。空蕩蕩的，燈已經關了。程硯舟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平板。

“明天上午十點，約好了。”程硯舟說，“她會來。”傅朝戈冇說話，隻是看著螢幕。

“老闆，”程硯舟猶豫了一下，“您確定是她嗎？”

“不確定。”傅朝戈的聲音很低，“所以要確認。”程硯舟不再問了，關上門退出去。

客廳裡隻剩傅朝戈一個人。他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檢測儀。心率，八十二。比平時低了十個點。三個月來最低的一次。他想起電梯裡那個女孩抬頭看他的眼神——杏仁眼，眼尾微垂，像隻被嚇到的兔子。但兔子不會在被人欺負的時候不哭，被潑咖啡的時候不躲，被直播羞辱的時候不走。會這樣做的，是見過太多欺負所以已經不驚訝的人。

他關了燈。黑暗中，檢測儀發出微弱的綠光，一閃一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