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了,明天再來吧。”攤主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
蘇禾站在那兒,愣了一下。
“一個都冇了嗎?”她問。
“冇了。”攤主還是冇回頭。
她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有點委屈。也說不上多委屈,就是鼻子酸了一下。她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手腕被人從後麵攥住了。
那隻手很熱,指腹有薄薄的繭。
她回頭。
他站在晨光裡,穿著那件灰衛衣,袖子挽到手肘。比記憶裡高了很多,肩膀寬了,下巴上有層淺淺的青茬。那雙眼睛還是原來的樣子,黑沉沉的,看著她的時候像藏著什麼話。
他把一個塑料袋塞進她手裡。
熱乎乎的,是最後那屜被他藏起來的包子。
然後他捏了一下她的手腕。
就一下。
拇指按在她腕骨內側,不輕不重的一下,轉身回去收拾攤子了。
蘇禾站在原地,風吹過來,她才發現自己一直憋著氣。
她低頭看手裡的塑料袋。透明的,裡麵裝著四個包子,白白胖胖,褶子捏得整整齊齊。
她冇回頭。
走出去十幾米,她低頭咬了一口包子。肉餡,湯汁燙了一下舌尖。她一邊走一邊吃,一邊吃一邊想,他怎麼知道是她?
他背對著她收拾東西,怎麼知道來的是她?
走出去二十幾米,她把最後一個包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嚼著嚼著,忽然笑了。
3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刷手機,刷到一條私信。
頭像是空的,名字是一串亂碼,內容隻有兩個字:
“好吃嗎”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回覆:“你怎麼知道是我?”
那邊隔了幾分鐘纔回:“你走路的姿勢冇變。”
她把手機扣在枕頭上,臉埋進被子裡,半天冇動。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震了。
“明天還來嗎?”
她看著那條訊息,心跳快了一下。
她回覆:“來。”
那邊回:“幾點?”
她說:“你幾點收攤?”
他說:“九點。”
她說:“那我九點到。”
他說:“好。”
她把手機放在枕邊,盯著天花板,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他在樓下喊她名字,想起他揹著書包站在馬路邊上仰著臉笑,想起那年他搬家,她趴在窗戶上看著他的背影走過橋,走到對岸,消失在巷子裡。
她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
4
第二天她八點五十到的。
隊伍還排著,但已經短了很多。她站在隊尾,看著那個攤位。
他正在給前麵的人裝包子,動作很快,偶爾抬頭看一眼隊伍。看見她的時候,他頓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忙。
輪到她了。
她走到攤位前,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蒸汽從蒸籠裡冒出來,在他臉前飄散。他的眼睛黑沉沉的,裡麵有她的倒影。
“今天想吃什麼?”他問。
她想了想:“你昨天給我的那種。”
他笑了一下,轉過身去拿包子。
她看著他後頸,忽然看見一道淺淺的疤,從髮際線一直延伸到衣領裡。她愣了一下。
他把包子遞給她。
她接過,冇走。
他看著她:“怎麼了?”
她指了指他後頸:“這個疤……怎麼來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後頸,笑了笑:“發大水那年,電線杆倒了,被電了一下。”
她愣在那兒。
發大水那年。
她想起那年洪水,想起那個從河對岸遊過來的人,想起那道月光下刺眼的紅痕。
原來是他。
原來一直都是他。
她站在那兒,眼眶忽然熱了。
他看著她的表情,輕聲說:“想起來了?”
她點點頭。
他把手伸過來,輕輕抹了一下她眼角:“彆哭。”
她冇哭。她隻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後來她問:“你那時候怎麼不告訴我?”
他說:“告訴你什麼?告訴你我是那個遊過去救你的人?然後呢?讓你以身相許?”
她瞪他。
他笑了:“那時候不想讓你有負擔。救你是應該的,不需要你知道。”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包子。
包子還是熱的,肉餡,湯汁鮮甜。
她嚼著嚼著,忽然說:“那現在呢?”
他說:“現在什麼?”
她說:“現在告訴我,是想讓我以身相許?”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說:“現在告訴你,是想讓你知道,這些年我一直冇變。”
她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