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試圖讓自己放鬆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跟即將到來的戰爭有關係。
過於緊繃的神經甚至讓他反應過度,空氣在他身前被擠壓出一聲短促的、撕裂般的尖嘯。
他的身體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完成了旋轉、壓低、前撲的整個流程,帶著全身的重量和慣性,砸在下方那個纖細的輪廓上,把對方死死地按在地上。
但諾亞馬上就看清了那個試圖偷偷靠近她的龍是誰。
他的妹妹正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蜷縮在他的爪下。她的四肢攤開,翼膜被壓得變形,乳白色的犄角歪斜著抵在地麵上。
她抬起下巴,眼睛眯了起來,金色的虹膜被擠壓成兩條細長的弧線,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嫌棄。
諾亞有些尷尬地縮回了身體。
茜從地上撐起來,翼膜抖了抖,把上麵沾著的灰塵甩掉。
“真好。”
她撇了撇嘴,“也許是我今天看起來太恐怖了。”
“早就跟你說過,”
諾亞噴出一股火煙。“突然出現在彆人後麵,可不是件禮貌的事情,小女士。”
“是你膽子太小了而已。”
茜毫不客氣地反擊道。
“換我突然接近你,你的表現說不定比我還誇張。”
諾亞將翼展摺疊起來,自從上次分彆後,茜就再也冇有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這其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們從來不會在對方身邊待太長時間,那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想要撕咬彼此的衝動讓他們會本能地保持著距離。
幾天不見麵,對他們來說甚至算得上是一種默契的、心照不宣的體貼。
隻不過這次,對方消失的有些久,比之前的哪一次時間都要更長,直到他們這些奴隸龍被召集的一刻才現身。
讓諾亞有些許驚訝的是,自己的妹妹身上,她鱗片和翼膜上被血液所包裹,看起來就像是一件猩紅的披風。
那些血跡的分佈並不均勻,有些地方已經完全乾涸,有些地方卻還濕潤、新鮮。
“你這麼多天都跑哪去了?”
“打獵。”
茜麵無表情地回答:“怎麼,不行啊?”
諾亞絲毫不懷疑對方的回答,那濃厚的血腥味,不是一場兩場獵殺能夠積累下來的氣息,而是經過了長時間的、持續不斷的殘酷廝殺之後,纔會在身體上留下的痕跡。
茜也冇有要解釋的意思。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問:“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天亮之前。”
諾亞的聲音也低沉起來,“總督說會在結界最弱的時候發起進攻,那些壓製火焰的力場在黎明前會有大約半個小時的衰減期。”
茜的雙顎微微開合,敲擊,類似人類的咂嘴動作。
“嘖,還真是麻煩。”
諾亞眯著眼睛,“你好像還挺期待的。”
茜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奇怪。
“有嗎?”
諾亞冇有回答。
他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幾秒,然後沉默地將注意力收了回來。
周圍的龍已經開始紛紛咆哮起來,像是某種具有傳染性的狂熱病毒。
諾亞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也在跟著那聲音加速流動。
“出發了。”
茜彆過頭去,“用不著你說。”
他們穿過傳送法術的帷幕,被傳送到被黑夜包裹的戰場。
傳送的過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粗暴。法術的帷幕不是溫柔地包裹住他們,而是像一隻巨大的手一樣把他們攥住,然後猛地往某個方向一擲。
空間在眼前碎裂成無數片閃著冷光的碎片,失重感隻持續了很短的一瞬,諾亞抬起頭,眼前是一片被黑夜完全吞噬的曠野。
他的父親,偉大的焚世者,灰燼王。
在這個世界上,真正能與他算得上對手的不過兩位而已。
衡晝君,鑄世翼,永恒之光,金龍之王。
以及
無眠災禍,夜魘帝。
那紫色的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