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知道,留給他和妹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父親已經想要吃掉他們了,但他所能做的其實不多,無非就是儘可能的給自己增添籌碼。
諾亞盯著自己的爪子,讓更多的細節湧入虹膜,審視著。
彎曲的趾爪,覆蓋著細小而緊密的鱗片,肌肉在皮膚下隆起、盤結、蓄勢待發。尖端是微微向下鉤起的角質層,鋒利,光滑。
強大,致命,經過了無數次撕裂、抓握、碾碎血肉的考驗。
紅龍的爪子。
諾亞露出了一個介於滿意和某種更深層審視之間的表情。
龍類,的確是自然界中最完美的生物。
人類、獸人、精靈,那些短生種用他們有限的生命和更有限的想象力,將龍類描繪成某種不可逾越的存在。他們的傳說裡充滿了對龍翼的敬畏、對龍息的恐懼、對龍爪的絕望。
但諾亞知道,那並不完全正確。
在漫長的進化史中,其餘的生命也並不是一無是處。
一個物種經過千萬年進化出的肢體結構,往往都是無數代生死篩選的出來後結果,它們將某一種特質推演到了極致,在特定的、狹窄的維度上,甚至連龍也必須承認,他們擁有著自己無法企及的東西。
諾亞閉上眼睛。
黑暗籠罩下來,但龍類的盲感依然在工作。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輪廓,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湧的軌跡,能感覺到每一片鱗片貼合在肌肉上的角度。他的意識開始下沉,穿過皮膚,穿過肌肉,穿過筋膜,抵達那層更深的、更原始的結構。
他已經開始想辦法對自己的身體做出更多的嘗試,用一種更狡猾的說來解釋的話,就是將其他物種的天生武器拆解、分析、提取出那些超越了龍類的特質,然後融入到自己的結構當中。
最後,融合成一個統一的、高效的、不會互相沖突的係統。
諾亞現在的課題是一種名叫“撕裂龍獸”的生物。
這種生物的爪子在硬度和韌性的平衡上達到了極致,能夠在承受衝擊時分散衝擊力,在切割時集中力量。
這場改造已經耗費了諾亞不少時間,現在他需要給自己的實驗收個尾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感受著那種尖銳的、切割般的刺痛,沿著角質層的紋理擴散、蔓延。
變強這件事情聽起來很美好,但當這些原本不屬於自己身體的東西開始在你的骨頭裡開始“生長”的時候,那種美好的感覺就完全消失了。
諾亞的肌肉在鱗片下繃緊,棘刺一根根豎起,又在下一瞬被他強行壓製回去。
他不能失控。
如果失敗,那些被他強行拆解的結構會反噬他自身,意味著他的爪子會變成一堆毫無用處的、畸形的增生組織。
整個過程像是一把正在被鍛造的刀。反覆加熱,反覆捶打,反覆淬火,拆解又重組。
舊的細胞被溶解,那些原本緊密排列的肌肉纖維正在被撕裂、被重新編織,以不同的角度交錯、纏繞、咬合。
那些其他物種花了千萬年才進化出來的、最優秀的特質,正被他一片一片地剝下來,裝在自己身上。
諾亞慢慢地收回爪子,將五根趾爪蜷縮起來,握緊,再鬆開。
趾爪的形狀並冇有改變,是彎曲的、向下鉤起的弧度,紅龍應有的模樣,但其內部的的交錯結構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然後,諾亞做好了準備。
迎接那最慘烈的痛苦。
他的豎瞳在眼眶中收縮,猩紅色的虹膜上那道漆黑的裂隙縮成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每一對於**的改造必定伴會隨著基因上的陣痛,那些與生俱來的缺陷會短暫地爆發。
不僅是改造會誘發基因上的問題,實際上,這已經是一件很日常的事情了,伴隨著他年齡的增長,間歇一次比一次小,但程度卻越來越嚴重。
即便他的**已經獲得了遠超其他同類的力量,但諾亞仍然無法解決這個問題。
就彷彿是在告訴他,即便你借來的東西再多,也無法填滿那命運的詛咒。
他的身體開始崩潰,灼熱的氣流從他的雙顎間溢位,在空氣中扭曲成可見的波紋,但那熱量也在衰減,他的體溫正在不斷地下降。
呼吸變得緩慢,胸腔起伏的間隔拉長到將近半分鐘一次。
鱗片在他的趾尖下發出細碎的、像是金屬彎曲的聲音。他的肌肉收緊,那些被他用魔力反覆撕裂又重組的、像鋼索一樣擰在一起的纖維,一層層地收縮。
直到過了很久之後,他的肌肉才一塊塊地鬆弛下來,蜷縮在他的鱗片下麵。
但他仍然很煩躁。
諾亞想到了她。
她的妹妹。
茜。
“忍得很辛苦吧?”
你們基因上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