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那片淤血般的雲層正在被真正的火焰從內部點燃。
龍群如同火山噴發時拋射的岩漿塊,拖著尾跡劃過。他們的翼展在空氣中撕開一道道透明的傷痕,熱浪從那些傷痕中傾瀉而下,讓空氣開始扭曲、變形。
下麵的城市中,某種被改裝過的、舊世界的工業汽笛開始尖叫,那些由廢舊導彈外殼改造的豎井艙門在液壓裝置的作用下猛地彈開,它們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在升空的初始階段還顯得笨拙、緩慢,像是某種剛從冬眠中甦醒的生物。
但在脫離豎井的瞬間,彈體側麵的輔助進氣口同時打開,助推器二次點火。
紅龍噴出的火流讓這些導彈的彈體在十分之一秒內被加熱到上千度,然後內部的電子元件在熔化前就在高溫中殉爆,橘紅色的火球在天空中膨脹,形成一個短暫的、微型的太陽。
但剩下的穿過了火網。
它們的彈體表麵在穿越火焰時被燒灼出一層黑色的焦殼,但內層的隔熱層和附魔裝甲還在運作,這些製導係統是舊世界技術、魔法傳感和廢土改裝品的混合體,足以穿越熱浪和亂流。
導彈的穿甲彈頭在接觸的瞬間引爆,穿透了紅龍的鱗片、肌肉和骨骼。
被擊中紅龍發出一聲短促的、像是被掐斷的尖叫,他的翅膀在神經反射的作用下猛地收縮,整個身體開始螺旋下墜。而在下墜的過程中,又不幸地撞上了其他的流彈,彈頭幾乎冇遇到什麼阻力就鑽了進去,然後在龍的體腔內爆炸。
如果是尋常的火藥當然不會產生這麼大的威力,但這些是舊時代的學者和鍊金術士們為了應對外神們的眷屬軍團,而特彆研究出來的,將賢者之石與它的衍生物,巧妙地與最基礎、最狂暴的黑火藥相結合,創造出的武器。
青年龍還不足以防禦這種威力,隻有到了古龍的年紀纔可以基本免疫。
在這種槍林彈雨中,許多龍失去了繼續飛行的能力,他們的翅膀在穿越彈幕時被打穿了十幾個洞,升力已經不足以支撐體重。
城市的防空火力更加密集,旋轉炮的射速提升到極限,彈鏈在供彈機構中瘋狂跳動,炮管在連續射擊中開始發紅、變形。
諾亞猛地擰身,強壯的腰肢和雙翼賦予了他與其龐大身軀不符的靈活性。
導彈擦著他的背鰭掠過,在他身後爆炸。但爆炸的衝擊波還是讓他失去了平衡,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然後才勉強穩住身形,歪歪斜斜地重新爬升。
諾亞這個時候又開始懷念起自己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吐息能力。
雖然各種科技和魔法的存在,讓龍不至於完全霸占製空權,但在天空中可以使用噴吐武器的他們仍然堪稱是最強大的生物兵器。
一些紅龍的火焰將炮管和供彈機構一起熔化,彈藥在被加熱到臨界溫度後殉爆,爆炸將整個炮塔掀飛,露出下麵還在燃燒的、扭曲的基座。
這個時間段反而不是號稱色彩龍中最強大的紅龍們肆虐的時候,表現最好的反而是那些相對秩序的藍龍。
一道道藍白色的電光從他們咽喉處的藍色鱗片縫隙中透出,電光如同活物般在其下跳動,然後順著脖頸的膨脹向上蔓延、彙聚。
藍龍的閃電吐息如同是從天而降的熾熱光矛,瞬間就熔穿了一座炮塔。
紅龍的吐息是錐形的範圍衝擊,充滿狂暴的火焰和高溫,對於碾壓密集陣型和破壞工事無疑具有毀滅性的力量,但也意味著無法像藍龍那樣,在超遠距離上噴射出貫穿戰場的線性攻擊。
但城市本身還有防禦。
諾亞看見那些高塔的頂端開始發光。
那些光芒在高塔之間彼此連接,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絡,將整個城市籠罩在其中。
軍團化施法者。
那是在舊世界戰爭中纔會出現的配置,數十甚至上百名施法者組成法陣,將各自的魔力彙聚到一起,形成足以抵禦龍息的集體護盾。
這種技術在大災變後就已經失傳了大半,隻有那些傳承完整、資源充足的城邦才能維持這樣的施法者軍團。
力場護盾在他們吟唱的咒文中重新凝聚,形成一道道半透明的、如同水晶般的六邊形屏障,彼此咬合、堆疊,折射出彩虹色的光暈。
諾亞看見幾顆火球砸在那層屏障上,爆炸的火焰在接觸的瞬間被偏轉、分散,像是水流撞擊在岩石上,向四麵八方濺射。
更多的法術從龍群中飛出,酸液球、閃電束、甚至是幾道解離射線,但都在那層力場護盾麵前無功而返。
但隨著距離上的接近,火焰從紅龍的口中噴出,犁出一道道燃燒的溝壑。那些火焰在接觸到建築表麵的瞬間就將其點燃,混凝土在高溫中崩裂,鋼筋熔化成一滴滴發光的鐵水,像是某種灼熱的淚水從傷口中淌下。
近防炮瘋狂地射擊,彈幕在諾亞的周圍炸開,破片在它的鱗片上劃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跡,但他的速度冇有減慢。
他的翅膀在俯衝時半收攏,身體呈現出完美的流線型,身後是燃燒的、被擊落的同伴的殘骸,瀰漫著硝煙和臭氧的、被撕裂的天空,與地麵防空陣地在殉爆時升起的、蘑菇狀的火球。
而他的體重加上俯衝的速度,在撞擊地麵時的動能足以相當於一枚炸彈。
自行防空炮在撞擊的瞬間被壓扁,炮管扭曲成麻花狀,底盤的四對負重輪向四周飛散,操作手甚至來不及尖叫。
他們驚恐地看到,在瀰漫的火焰與煙霧中凸起一個巨大,猙獰的輪廓。
煙霧與火焰被這頭巨獸行動時帶起的氣流吹開,色彩鮮豔的背膜從棘刺之間展開,這條紅龍剛剛用一次凶猛的撞擊清理出了一片登陸場。
“你們好啊。”
諾亞笑了笑,那笑容在他的狹長頭顱上顯得猙獰,鱗片翻卷,露出交錯的獠牙,舌尖在齒縫間滑動。
在人群中翻江倒海的紅龍開始摧垮對方的任何抵抗,那些鋼鐵在他的蹂躪之下發出哀鳴,滿地的屍骨在他的腳爪之下輕而易舉的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