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的棘刺輕微地收縮了一下。
他趴伏下來,巨大的頭顱擱在交疊的前爪上,猩紅的豎瞳半開半闔。
即便是回到自己的房間,他還是在反思著剛纔的事情。
他的思考時間總是他的兄弟姐妹們的好幾倍。
隨著時間的變化,作為人類的記憶碎片就如同沉入熔岩湖底的石塊,雖被高溫扭曲、模糊,卻頑固地存在著。
這賦予了諾亞遠超同齡紅龍的“大局觀”和對“效率”的執著,但也讓他時刻感受到一種撕裂感。
有時候,這些經驗和認知會被他血脈中的惡毒焚燒殆儘,而有時候,卻能讓他強行冷靜下來去思考。
他覺得自己可能還是小看了自己的這個妹妹,對方的成長速度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想。
諾亞當然有想過茜會變得非常強。
畢竟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妹妹,那股狠勁和不服輸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了。
但他還是冇有料到,茜的成長速度會讓他也感到棘手。
她對自己身上那些天生武器的理解和運用,熟練得彷彿已經演練過了無數次。
“狡猾的小東西……”
諾亞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茜在破殼時就展現出的那種超乎尋常的警覺和攻擊性,或許不僅僅是紅龍的天性,更是她本身特質的一部分。
她就像一柄淬毒的匕首,纖細,卻致命。
而自己,之前似乎過於沉浸在“哥哥”的身份和“能力上位”的便利視角裡,下意識地低估了她作為獨立個體、作為同樣揹負殘缺詛咒卻掙紮求存的“另一半”所蘊含的潛力和……威脅性。
諾亞繼續思考著。
如果讓茜,她的這個好妹妹繼續這樣憑著本能和狠勁野蠻生長下去,會不會有一天,真的成長到足以威脅自己,甚至完成反殺?
紅龍的血脈裡刻著對力量的追逐和背叛的種子,雙生子的詛咒更放大了這一點。
就像自己血脈深處同樣湧動的**一樣。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形時,他並冇有感到憤怒或恐懼。
相反,他的豎瞳微微放大,虹膜深處閃過一道猩紅色的光。
他隻是不懷疑這種可能性而已。
那可是他的妹妹。
驕傲的,狡猾的,又如此優秀的妹妹。
諾亞的瞳孔中,那些血色,翻轉著,沸騰起來。
這便是無法抑製的仇恨。
難道要像對待其他龍一樣,用純粹的暴力和恐懼去壓製嗎?
諾亞的前爪抬起,用彎曲的指關節輕輕叩擊地麵。
然後,立刻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這丫頭吃軟不吃硬,越是壓迫,反彈得越厲害,隻會讓她更拚命地變強然後想著怎麼掀翻你。
更何況,他是既不想讓妹妹變得過於強大,可又不想阻撓她的潛力,期待著她變得更加強大。
這種矛盾的情緒甚至連諾亞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去表達,又該怎麼去梳理。
雙生子的**還在他們的血管裡流淌,像一條休眠的蛇,隨時可以甦醒。
一方麵,他不想讓妹妹變得過於強大,強大就意味著不可控。紅龍哪怕對著親族也無法消解的、惡毒的警惕。
但另一方麵,他又不想阻撓她的潛力。
他是如此地期待著茜會變強,期待看到她把那些潛力一一兌現,期待看到她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殺出一條血路,就像他自己現在和將來要做的那樣。
他驕傲於那是他妹妹,驕傲於她是自己唯一願意承認的“同類”;驕傲於她身上那些和他相似的特質,那些惡毒的、狡猾的、尖銳的,讓他既惱火又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的東西。
這些矛盾的情緒就像兩條蛇纏在一起,誰也無法吞掉誰。
這也是為什麼諾亞一邊為妹妹感到期待和欣慰,卻一邊又想方設法地不想讓她完全脫離掌控的原因。
那麼,引導和教化怎麼樣,讓她更聽話一點?
諾亞被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充滿“家長”既視感的想法雷了一下。
讓一條紅龍,尤其是茜這樣的紅龍“聽話”?
聽起來比讓一頭黑龍喜歡曬太陽還不靠譜。
但……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諾亞的思維又開始活躍起來,記憶庫裡的各種資訊紛至遝來,不隻是紅龍的傳承,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知識。
龍類的大腦賦予了他絕佳的記憶力和思考能力,這讓他可以反覆整理資訊和現狀,並準備出數個合理的計劃。
很快,一個經典的、甚至有些老套的橋段劃過他的腦海。
就在諾亞以前看過的書當中,那些主角,往往因為一個神秘前輩的靈魂寄居在戒指或者玉佩裡,就可以得到指點、傳授功法、解答疑惑,從而快速成長起來……
諾亞的豎瞳微微眯起,假如他也這麼做呢?
假裝成一個寄宿在妹妹意識深處的“老爺爺”?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諾亞就忍不住想要發笑,但是笑聲被他壓製在了咽喉以下,冇有真正的發出聲音。
他覺得這聽起來好像有些可行性,而且還很有意思。
諾亞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一個模糊的計劃逐漸開始在他心中成型。
首先,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切入點”。不能太突兀,要符合茜目前的認知和需求。
她現在最渴望什麼?
其次,要塑造一個可信的“人設”。不能太強太完美,那樣不真實,也容易引起茜這種多疑性格的警惕。
最好帶點虛弱的debuff,因某些原因需要依靠她,同時又能提供她急需的、超越普通龍類傳承的知識或技巧。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潛移默化,潤物無聲。一定要讓她覺得自己是在“獨立思考”後做出的決定。
茜雖然有時候衝動,但絕對不笨,甚至可以說相當敏銳狡猾,一個不好就可能被她識破。
到時候恐怕就不是“假扮成老爺爺的哥哥輔導妹妹”,而是“妹妹追殺裝神弄鬼的哥哥”了。
諾亞越想越覺得有意思,以至於他的鱗片跟著舒張起來。
至於道德負擔?對一條紅龍,尤其是對自己時刻想咬死他的妹妹玩點心眼,需要道德負擔嗎?
更何況,調校腹黑妹妹的這種事情諾亞非常感興趣。
他可以為自己正大光明的謀取一些“哥哥”這個身份本來就該享受到的福利。
如果說變強是第一件事,那麼調校妹妹就是第二件,至於剩下的就全然都是憎恨了。
至於彆的什麼東西,諾亞並不在乎。
“就從……她下次深度沉眠,或者精神特彆放鬆的時候開始嘗試吧。”
第一次接觸必須足夠自然,最好是類似“夢境低語”或者“靈感閃現”的形式,讓她以為是自己的奇遇或者領悟。
諾亞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蹲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他的翼展在身後張開,邊緣的鉤爪劃過空氣,發出輕微的撕裂聲。
好吧,看來這場兄妹之間的“遊戲”,要進入一個全新的、更有趣的階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