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又在這裡做這些無聊的事情啊。”
那條緋紅色的小龍蹲坐在地麵上,尾巴在身側輕輕敲打,像是貓在戲弄獵物前的習慣性動作。
但相比起其他的紅龍,她其實是理解的。
以至於她總是會想起那個遙遠的下午所發生的事情。
“哥哥變得更加強大了。”
那時候,她喉嚨深處的棘刺不受控製地微微張開又收緊,發出旁人難以察覺的細微摩擦聲。她盯著那頭背對著自己的紅龍,看著他脊背上那道正在緩緩止住血的裂口,新鮮的,還在冒著熱氣。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諾亞的頭顱在修長的脖頸上轉動,那動作緩慢而流暢,像是某種正在鎖定獵物的巨蟒。
他猩紅色的豎瞳在眼眶裡轉了轉,瞳孔先是收縮成一條細縫,像是要聚焦什麼遙遠的東西,然後又緩緩放大,恢複到那種懶洋洋的、讓人火大的狀態。
他嘴角的鱗片向上牽動,露出一小截交錯的利齒邊緣。
然後,他笑了一下,這讓茜覺得對方非常欠揍。
但茜不確定自己撲上去之後,會不會被按在地上,然後聽那傢夥一邊用那種噁心的、黏膩的腔調說著什麼“可愛”啊、“妹妹”啊之類的話,一邊就這麼慢條斯理地把她吃掉。
茜盯著諾亞鱗片上那道正在緩緩止住血的傷口。
那是另外一條龍留下的。也就是說,諾亞並不是毫髮無傷。他受傷了。
“對麵這麼弱,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諾亞那張臉上浮現出一種“你在大驚小怪什麼”的神色,他脖頸後的鰭膜懶洋洋地張開又收縮,像是人類聳了聳肩。
弱?
茜幾乎是脫口而出,“那條龍明明就——”
“明明什麼?”
諾亞打斷她,“他繞來繞去的,脖子還伸的老長,不就是在邀請我咬一口嗎?”
茜忍不住想了一下這個畫麵。
那一條龍繞著圈,將脖子伸到自己這個哥哥的嘴邊。
好像……是挺蠢的?
不對不對不對!
茜趕緊把這種危險的想法甩出腦袋。
“彆一副懷疑龍生的樣子。”
諾亞收起了那種欠揍的表情,他眼瞼緩緩眨動了一次,半透明的瞬膜自猩紅色的豎瞳前滑過,把上麵沾著的一點血跡擦掉。“我看出來了,你確實變強了。隻不過呢……”
他背後的鰭膜猛地張開,那一瞬間,棘刺與薄膜構成的扇麵像是一團突然炸開的火焰,鮮豔得刺眼。
“我,剛好也變強了那麼一點點。”
這便是發生在,他們長大之前,甚至是在她的“支配”發揮作用之前的事情。
僅僅隻是憑藉他那可笑的“鍛鍊”和“學習”所做到的事情。
當她的那些同胞讓自己沉迷於殺戮,交配,享樂,在那些可憐的歡愉與短淺的**之中,不願意醒來的時候。
隻有她的哥哥,一條清醒的、可憐的紅龍,永遠飽受著這種痛苦與折磨。
但也正是如此。
其實她是如此的崇拜他,羨慕並且憧憬著。
那種情感與他們之間的仇恨幾乎可以相提並論。
茜知道這種情緒並不正常。
一條紅龍,不應該崇拜另一條紅龍。
紅龍不需要那些情感。
不需要那些讓其他物種抱在一起取暖的東西。不需要那些讓短生種在絕望中互相安慰的東西。
那些東西隻會讓他們軟弱,隻會讓他們在需要撕咬的時候猶豫,隻會讓他們在需要殺死對方的時候,想起什麼彆的東西。
所以,明明她隻需要像以前一樣,恨著自己那討厭的哥哥就好了。
隻是終究還是會被他影響到一些事情。
“你這本書也借我看看。”
茜儘量讓這句話聽起來像是臨時起意,像是隨口一提,根本不在乎他會不會答應。
諾亞愣了一下,他有些驚訝自己的妹妹會提出這種要求。
“為什麼?”
他的喉頭滾動著問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冇有什麼為什麼。”
茜眯起了眼睛,“不行就算了。”
“”
諾亞吐了吐分叉的舌頭,當他把書遞過去的時候,還有些藏不住的留戀和不捨。
“這本書可是我現在最珍貴的東西,你小心點可彆給我弄壞了。”
“知道了,真是囉嗦。”
茜順著諾亞的動作,把尾巴伸過去,輕輕勾住書的另一邊,準備接過來。可她試著扯了一下,書卻紋絲不動。
茜又扯了兩下,還是冇拉動。
“喂,你再不鬆手,這本書就要被我們倆扯變形了。”
聽到妹妹這麼說,諾亞才一臉心痛地鬆開了自己的尾巴。
茜的頸項微微彎曲,嘴角扯開一個弧度,露出下麵細密尖銳的牙。
“另外,我其實是來告訴你,下一場薩科塔就要安排你出場了。”
諾亞猩紅色的眼睛不由得閃爍了兩下。
從深坑出來之後,他們讓同齡的龍感到了畏懼,並且也被賦予了一個新的身份。
“角鬥士”。
在瓦肯的國度當中,不是冇有正常的娛樂項目劇場、賭坊、酒館、妓寮,供人消遣的把戲一應俱全。
但它們都是給外人準備的。那些被契約綁來的傭兵,那些懷揣著發財夢一頭紮進來的冒險者,那些在龍爪下討生活的各色種族,他們需要這些,需要靠這些玩意兒騙自己說日子還能過下去。
但他們不屬於這裡。
他們自己也知道。每一個醉醺醺晃出酒館的傢夥,抬頭看見天邊那座盤踞在火山口上的黑色要塞時,酒都會醒一半。
這裡是瓦肯的地盤,是龍的地盤,是那些長鱗片的玩意兒說了算的地方。他們不過是過客,是工具,是隨時可以替換的零件。那些燈紅酒綠是給零件上的油,讓它們轉得更順滑些,彆那麼快生鏽。
真正屬於這兒的,那些龍,那些血管裡流著龍血的雜種,那些從骨頭縫裡往外滲暴戾的怪物,他們對那些軟綿綿的把戲嗤之以鼻。
他們要的是見血。
要的是骨頭折斷時的脆響,是喉嚨被撕開時的咕嚕聲,是溫熱的臟器從腹腔裡拖出來時冒的那股白汽。
他們要把那些堵在胸口、燒得發慌、撐得快要炸開的東西,砸出去、咬出去、撕出去,砸在彆的活物身上,直到那活物不再動彈,直到那些東西隨著血液一起流乾。
角鬥場,就是給他們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