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這種痛苦中沉淪了多久。
終於,熾熱的光亮開始重燃,意識就如同從深不見底的粘稠泥沼中掙脫,先是混沌,繼而迅速變得清晰、銳利。
但纔剛剛睜開眼睛,他猩紅色的豎瞳就被迫瞬間聚焦在了一起。
熟悉的、金色的眼臉正湊在他麵前,距離已經近到那緋紅色的龍吻都要貼到他鼻子上了。
諾亞的鱗片瞬間炸開,整個身體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向後彈去。
他發出了劇烈的嘶嘶聲,頸部的鰭膜全部張開,呈現出完全的應激防禦姿態。
茜被他這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也往後跳了半步,但隨即就恢複了那副慣常的、略帶不屑的表情。
“哼,醒了就醒了,大驚小怪什麼。”
她盯著諾亞,帶著一絲狐疑。
“喂,”
茜非常短暫地吐出了自己分叉的舌頭,語氣裡帶著點試探,“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諾亞的目光快速閃爍了幾下,冇想到這丫頭的感知這麼敏銳。
他垂下視線,故意放緩了呼吸,讓頸部的鰭膜慢慢收攏,貼著鱗片趴伏下去。身體也一點點放鬆,從攻擊姿態轉變為普通的蹲坐。
“是嗎?”
他含糊其辭起來,“你看錯了吧?”
“哼,神神秘秘的。”
茜蹲坐下來,那條緋紅色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尾尖捲曲又鬆開。
她下意識地揚起下巴,露出一個“我現在超有乾勁”的挑釁表情。
但諾亞隻是懶洋洋地眯起眼睛,他的下頜張開到最大,露出裡麵的尖牙,舌頭上卷,發出一聲悠長的、充滿倦意的哈欠聲。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但並不是那種簡單的日常動作,而是某種看上去隱隱形成了“技巧”的東西。
“你在乾什麼?”
茜看了幾眼,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鍛鍊。”
諾亞頭也不抬地回答,每一片鱗片都隨著肌肉的拉伸而微微抖動。
“鍛鍊?”
茜不由得楞了一下。
她的金色豎瞳在眼眶中轉動,瞳孔收縮成極細的裂縫,又緩緩放大。
很少有龍會選擇鍛鍊。
龍即使不鍛鍊,也能擁有強健的肌肉。
他們極端的體重能夠支援如此迅速的移動或飛行,本身就需要某種魔法生理學的支援,即便是那些不專注於發展力量的龍,也因為其極端的新陳代謝率而通常保持著精悍、瘦削的流線型體態。
但諾亞不想隻是靠著狂暴、殘忍的獸性去戰鬥。
雖然紅龍的本能是強大的,可那總歸有著上限。
他應該運用好自己其他的天賦。
那些與生俱來的傳承和智慧,那其中就蘊含著無數用來戰鬥的方法。
在許多人眼中,類人種族纔是最適合戰鬥的存在,他們靈巧的身體和四肢可以將各種武術與技藝融會貫通,形成精妙的流派與傳承。而獸類的廝殺技巧則更接近與本能,依靠的是血脈中的獵殺記憶和生存經驗。
但這個說法唯獨不能適應在巨龍身上。事實上,龍類一直不缺少打架的技巧。
在無垠的星界當中,甚至有著以肉搏聞名的巨龍親自將己身的戰鬥技藝刻下,歸於龍之傳承當中。
那些技藝不是簡單的抓咬撲擊,而是經過千百年錘鍊、適應龍類獨特生理結構的戰鬥藝術,如何將龐大的身軀化為優勢而非累贅,如何將翅膀、尾巴、利爪、尖牙協調運用,如何將噴吐武器與物理攻擊無縫結合。
有些紅龍醉心於熔岩與毀滅的魔法,有些藍龍專注於雷電與風暴的掌控,有些綠龍精於毒液與陰謀的編織,但總有那麼一些異類,他們將目光投向自身,將龍軀本身鍛造成最完美的武器。
在漫長的流浪與戰鬥中,摸索、總結、創造。每一次生死搏殺都是課堂,每一個強大的對手都是導師,然後將那些經驗熔鑄成自己的戰鬥方式。
這便是被稱為“武藝”的東西。
茜在旁邊看著。
她一開始隻是隨意地瞥幾眼,帶著那種“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的慵懶。但看著看著,她的目光就變了。
那金色的豎瞳開始認真地在諾亞身上逡巡。
她的脖頸微微彎曲,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那些動作的幅度和力度。翼膜無意識地張開了一點點,又迅速收攏。
諾亞的瞳孔轉動著,將這一切收入眼底。
他知道這丫頭在乾什麼。
她在學他。
那動作流暢得近乎妖異,像是某種精心編排的舞蹈。她的纖細身形在這種律動中顯得格外優雅,每一片緋紅色的鱗片都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茜似乎天生就適合這種東西,那種在刀尖上跳舞還能保持優雅的從容,那種將每一次移動都變成藝術的本能。
嘖。
開始捲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