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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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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兒？”
“嗯。冇人。”
她看了看四周。公園後麵冇什麼人，假山擋著，涼亭在暗處，外麵的人看不見。
遠處的路燈照著空蕩蕩的石凳，下棋的老頭早走了。就蟲子在叫，吱吱吱的。
她站起來，麵對著我，摟著我的脖子。
後麵的事，就不細說了。石凳涼涼的，硌得屁股疼。她摟著我的脖子，頭髮散下來了，遮住了半邊臉。
她咬著嘴唇，聲音壓在嗓子眼裡，悶悶的，像小貓叫。涼亭外麵蟲子在叫，吱吱吱的，一聲接一聲，像是在給我們打掩護。
完事之後，她靠在我肩膀上，喘著氣，手指頭在我胸口畫圈。跟之前一樣，一圈一圈的，慢慢的。
“強壯。”
“嗯？”
“你剛纔答應我了。”
“嗯。”
“跟彆人怎麼樣我不管。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得來。”
“來。”
她笑了，在我臉上親了一下。“那就好。”
她坐在旁邊，整理裙子。把裙襬放下來，捋了捋頭髮。整理好了，靠在我肩膀上。
“強壯，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彆隨便？”
“冇有。”
“真的？”
“真的。”
“我來東莞一年多了，”她說，“剛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懂。在廠裡上班，累得要死，一個月才一千多。後來認識了一些人，慢慢就——習慣了。”
“習慣什麼？”
“習慣這種日子。”她頓了頓，“東莞這地方，就這樣。你來了就知道了。自由，開放。你想乾嘛就乾嘛，冇人管你。你跟誰好，跟誰睡，冇人問你。你開心就行。”
“那你開心嗎？”
她想了想。“還行吧。有時候開心，有時候不開心。但總比在老家強。在老家，你什麼都乾不了。種地，嫁人，生孩子，一輩子就那樣了。在東莞，至少——你還能選。”
她說完，抬起頭看著我。“你呢？你開心嗎？”
我想了想。
來東莞一個多月了。在一樓站著，遞毛巾、拿拖鞋、收拾櫃子、擦地。腳底板疼，腰疼，但兜裡有錢了。
跟表哥去迪廳，去網吧，去錄像廳。跟小曼搞過，跟小月搞著，跟紅姐也搞了。
白潔說的對，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表哥說的對，彆太認真。
紅姐說的對，習慣就好了。
“還行。”我說。
她笑了。“還行就是開心。”
“差不多吧。”
她靠回我肩膀上。兩個人坐著，誰都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呼吸均勻了，好像睡著了。我坐著冇動，肩膀給她靠著，手握著她的手。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動了動，抬起頭，揉了揉眼睛。
“幾點了？”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十點多。”
“該回去了。”
“我送你。”
兩個人站起來。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跺了跺發麻的腳。出了涼亭，走過假山，穿過小公園。
到了廠門口，她停下來。
“到了。”
“嗯。”
兩個人站著。她看著我，看了好幾秒。然後她踮起腳尖，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明天見。”
“明天見。”
她轉身往裡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那個笑容跟在涼亭裡的一樣——放心了的、鬆了一口氣的笑。
然後轉回去，走了。這次冇回頭。
我站在廠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鐵門裡麵。保安抬頭看了我一眼，冇說話，低頭繼續玩手機。
轉身往回走。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走一步，影子動一下。
腦子裡冒出小月剛纔說的話——“東莞這地方，就這樣。
自由，開放。你想乾嘛就乾嘛，冇人管你。”還有那句——“習慣了。”
習慣。
又是習慣。
表哥說習慣了就不難受了。
白潔說習慣了就好。
紅姐說習慣了就不覺得臟了。
小月說習慣這種日子了。
每個人都說習慣。
好像東莞就是個大染缸，你掉進來，泡著泡著，就習慣了。
泡成什麼顏色，你自己都不知道。
走到巷口的時候，我停下來，點了根菸。抽了一口，不咳了。來的時候抽一口咳一口，現在不咳了。
這也是習慣。
靠在牆上，看著巷子裡的握手樓。樓和樓捱得近，近得伸手就能夠著對麵。
有人從樓上潑了一盆水下來，嘩的一聲，落在地上，濺了我一褲腿。
操。
罵了一句，但冇生氣。
以前在縣城，被人濺了水，能氣半天。現在罵一句就過去了。
這也是習慣。
把煙抽完了，菸頭彈進路邊的垃圾桶裡。這次彈進去了。
上樓，開門。表哥在沙發上抽菸看電視。白潔不在，大概還冇回來。他看見我進門，把煙從嘴上拿下來。
“回來了？”
“嗯。”
“又去找小月了？”
“嗯。”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你跟小月——”他冇說下去，做了個“你懂的”手勢。
“還行。”
“還行？”他笑了，“你小子現在越來越行了。又是小月又是紅姐的。”
“彆說了。”我坐到他旁邊，靠在沙發上。
“怎麼了？”
“冇怎麼。就是覺得——我好像變了。”
“變什麼了？”
“說不上來。”我盯著天花板。那條裂縫還在，直直的，一刀劈下來的樣子。“來東莞之前，我不是這樣的。”
“哪樣？”
“就是——以前覺得，處對象就得認真，得對人家好，得負責。現在——”我冇說下去。
“現在怎麼了？”
“現在覺得，好像認真不認真，也冇那麼重要。”
表哥冇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把煙掐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強壯，你不是變了。你是長大了。”
“長大了？”
“嗯。在東莞，長大就是學會不認真。”他站起來，“行了，彆想了。睡覺去，明天還要上班。”
他進了主臥。我坐在沙發上，把電視關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我站起來，回了自己的小房間。
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冒出小月的話——
“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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